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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衣騎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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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怔了一下,眨了眨眼,很明顯並沒有搞清楚狀況。

於是歐陽婕加重了語氣,重複了一遍,「我說,你要不要加入美術社?」

可能是被她的表情和聲音嚇到,那男生變了臉色,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的,「那個,抱歉,學姐,我已經,已經加入乒乓球俱樂部了呀,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先放開我?」

歐陽婕繼續瞪著他,「我放開你你就改加入美術社嗎?」

那男生一副想哭出來的樣子,「學姐,你不要強人所難呀,我對畫畫,根本一點興趣也沒有啊。」

「興趣不是可以培養的麼?」歐陽婕空出一隻手來,到桌子上摸到入社申請書和一支筆,「來吧,在這裡簽上你的名字。」

那男生的表情已變成欲哭無淚狀,「學姐……」

一聲輕笑從身後傳來,歐陽婕轉過頭去,看到童天南倚在香樟樹下,依然是一身黑色,嘴角勾出一個微笑的弧度,「原來你就是這樣來保證美術社不被解散的麼?」

歐陽婕哼了一聲,放開了那個男生,「這不用你管。」

「不用說得這麼不近人情嘛,我還想試試看做一個隨時會解散的社團的指導老師是什麼滋味呢。」童天南輕輕笑著,不知從哪裡拽出一個畫架來,在美術社的攤位前放好,順手就向歐陽婕扔了個東西過來,歐陽婕連忙接下來,是一支鉛筆。她皺起眉,看向童天南,而後者一隻手搭在畫架上,一隻手伸向空白的畫紙,做的是一個邀請的姿勢。

歐陽婕眨了眨眼,「做什麼?」

「美術社要招攬社員,最好的方式,自然是現場作畫。」童天南笑,挑起一條眉來看著她,「還是說,你根本不會畫?」

歐陽婕也挑起眉來,哼了一聲,坐到畫架前面,心裡卻七上八下一點底都沒有。

童天南說對了,她的確不會。

她歐陽婕這十七年來,除了幼時被開玩笑稱作畫地圖的尿床之外,和畫畫這個詞實在半點關係也沒有。不過,再怎麼樣也不能讓這傢伙瞧扁了她,硬著頭皮也要畫點什麼出來。

「喂,那位學弟。」

才從歐陽婕的魔掌中脫身的男生還沒走出幾步就聽到歐陽婕的叫聲,不由得一震,全身的肌肉都已繃緊,機器人一般轉過頭來,「學姐你在叫我麼?」

「就是你,先不要忙著走,站在那裡讓我畫。」

聽到不是要自己加入美術社,男生鬆了口氣,聽到要自己做模特,又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慢慢轉過身來:「只站在這裡就可以了麼?」

「嗯。」歐陽婕答應了一聲,覺得自己的手心都要沁出汗來。

模特兒是很專業地一動不動地站在了那裡,可是她這畫畫的人,卻看著一張雪白的紙,完全不知道應該從何下手。

童天南只靠在畫架上,用很期待的目光看著她。這小女孩真是有趣,明明自己連拿筆的姿勢都不對,居然敢一開始就畫最難表現的人物。他倒是很想看看,她到底能畫出什麼來。

然而就這樣過了幾分鐘,模特兒都已經忍不住悄悄換了兩三個姿勢,畫畫的人還是握著一支筆,對著一張白紙,動也沒動過。

童天南不由失笑,也不知道誰更像模特兒。

而歐陽婕身後,已漸漸聚了一些人,歐陽婕感覺自己背上有一種麻麻癢癢的感覺,她要是再不動手的話,只怕這個臉就要丟大了。所以,這位美術社的新社員看著正想偷偷換第四種姿勢的學弟吼了一句,「喂,你不要亂動啊,動來動去的,我怎麼畫嘛。」

「是。」可憐的學弟答應了一聲,立時就變成了石像,歐陽婕的筆終於落在紙上,輕輕地,顫顫地,留下了一個小黑點。

然後她的手就被人握住。

握住她的手的那隻手修長,纖瘦,骨節分明,在它引導她的動作的同時,它主人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輕輕響起,「拿筆的時候,不要像握鋼筆一樣,而是像這樣稍稍放平一點,才可以有更大的活動空間。還有,一張畫起稿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構圖……」

歐陽婕怔住,童天南不知幾時竟已到了她身後,右手環過她的肩,覆在她的手上,牽引著那隻鉛筆,在畫紙上行雲流水般揮灑自如。

她回過神來時,童天南已鬆開她的手,她身後傳來女生壓抑過的尖叫,而畫紙上已有了一個大的結構,只等她去描繪細部。

她抬起眉來,看著仍靠回畫架上的童天南,後者挑起眉來,回給她一個不知有什麼意味的微笑。歐陽婕咬了咬牙,將目光移回前面的模特,開始以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緩慢地畫下去。而童天南再沒有出手,只偶爾提點一下,隨著時間的推移,眼裡玩笑的神色愈來愈少,取而代之的是驚奇和欣賞。

這女孩子分明是第一次畫畫,從她稚嫩的筆觸和笨拙的姿勢都可以看得出來,可是畫面的表現力和穿透力都不一般,神態之準更是完全不像新手。

或者,他撿到寶了也不一定。

因為歐陽婕的現場作畫和童天南的現場指導,到那幅畫完成的時候美術社已收到十份以上的入社申請書。當然,不排除有些女生只是為了英俊的指導老師而來的可能,但總算是湊齊了人數,至少,這一學年,美術社可以繼續辦下去了。

季薔因為這個,給了歐陽婕大大的一個擁抱,然後就看到了歐陽婕畫的那張畫,稍稍怔了一下,然後上上下下地打量歐陽婕,「拉你來美術社果然沒錯。」

歐陽婕看了看自己的第一幅作品,又看向依然靠在畫架上的童天南,「雖然我討厭你之前對待美術社的態度,但是還是很感激你剛才的幫忙。」

「啊。不用客氣。」童天南笑了笑,「放任你在畫板前面手足無措,人家只會說我這做老師的無能啊,我一世英名怎麼能毀在這裡?」

他果然說不出什麼好話。歐陽婕挑起眉來,「你做不做得了美術社的指導老師還不一定呢。」

「我無所謂。」童天南也挑起一條眉來,祭出他的招牌笑容,「不過你最好祈禱我做不了,當然,這種可能性不大。」

歐陽婕還要說什麼,被季薔拉住,只狠狠地咬咬牙,恨恨地瞪著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於是和之前一樣,童天南向他們揮了揮手,說了句「那麼,週一的社團活動再見了。」之後,便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歐陽婕轉而瞪向季薔,「為什麼要拉著我?那個人那麼討厭的。」

季薔微笑,「再討厭也是老師啊,在學校唸書的時候得罪老師有什麼好處?」

歐陽婕怔了一下,她一氣起來就忘了這個,都是因為童天南的言行都太不像一個老師的緣故。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歐陽婕嘆了口氣,她幾乎可以預見她以後在美術社的日子會有多難過了。

相比之下,同樣是社團新人的歐陽傲就幸運得多,他根本是一片歡呼聲中被請進籃球隊的。

那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體育萬年吊車尾的市一中突然來了一個傳說中的天才籃球少年,那還不撿了寶一樣地慶祝。籃球隊的餘教練幾乎就想去看看,自家的祖墳是不是冒了青煙了。一想到一中籃球屈辱的歷史就可能在自己手上被改寫,餘教練就興奮得全身顫抖,對待歐陽傲自然禮遇有加。

當歐陽婕還在美術社的攤位前賣力吆喝時,歐陽傲已被餘教練親自請進了籃球隊的辦公室。其實說是辦公室也不過就是體育倉庫旁邊的一間空屋而已。左邊靠牆放著一排櫃子,右邊則放了張辦公桌,幾張椅子。

歐陽傲進去的時候,裡面還有幾個學生,餘教練向正坐在桌前寫什麼的一個女生說,「謝欣然,這位是歐陽傲同學,你拿張表讓他填一下。」

「是。」女生答應著,停下筆,在桌上堆的資料夾裡翻了一下,抽出一張紙來,自己先上下掃了一眼,這才抬起頭來,向歐陽傲微笑:「歐陽同學,請填這張表。」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生,留長髮,五官很精緻,就像是小說裡寫的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家閨秀的感覺,可笑容又偏偏很生動,讓那張巧匠雕出來一般的臉從裡到外地散發著一種青春的氣息。

歐陽傲怔了一下,才接過那張表格,也坐到桌畔,問謝欣然借了筆,開始填那些不外乎姓名年齡身高體重住址電話之類的東西,一面問:「謝同學你幾年級?」

「也是新生呢,因為我表哥在籃球隊的關係,所以直接就進來了,現在在籃球隊擔任幹事的職務。」謝欣然像是很開朗的女生,歐陽傲問一句她倒是答了一串。

歐陽傲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你初中唸的是哪一所學校?」

「八中。」

歐陽傲又怔了一下,八中的初中生畢業是可以優先錄取進八中的高中部的,為什麼這女生會來一中?他本想問,但覺得第一次見面就問這問那畢竟不太好,於是將問題咽回去,專心地填完那張表。將表遞給謝欣然時,那漂亮的女生向他微笑著,「歐陽同學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想問我呢?」

「也沒什麼。」歐陽傲對著這樣的笑容反而有些拘束,「只是覺得你有點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既然你之前是念八中的,大概是我記錯——」

「歐陽傲。」

歐陽傲話沒落音,門口已有個人大叫著他的名字衝進來。歐陽傲轉過身去,看著跑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男生。那男生比他還高,肩寬腿長,穿著件運動背心,一身鍛鍊得很好的肌肉顯露無遺,兩道濃眉幾乎要連在一起,稍稍有些兇相,但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反而覺得格外可親。歐陽傲皺了皺眉,他對這個人並沒有太多印象。

男生笑了笑,用力拍他的肩,「果然是你啊,歐陽傲,你記不記得我?我以前是念明誠的。我們還打過一場球的,那時我便記得你啦。」

明誠?歐陽傲記起來之前和明誠的比賽,賽場上奔跑跳躍的某個影子和麵前的男生漸漸重疊,於是也用力回敬他,「想起來了啊,你是明誠的七號對不對?」

「沒錯,就是我。」男生親親熱熱地勾住歐陽傲的脖子,「我是因為文化考得太差才到這裡來的呀,沒想到會碰上你呢,聽說你小子的成績不是挺好的麼,怎麼也淪落到這種地方來了?」

「啊,這個……」歐陽傲還沒想出要用什麼理由來搪塞,對面的謝欣然已先開了口,「人家和某人可不一樣,歐陽同學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進一中的。」

「嚇?」那男生張大了嘴,「這樣啊?那你為什麼來這裡?難道……」他看向謝欣然,笑容開始有點賊,「你是為了某個女生才來的?」

「哪,哪有,才不是,這種事情,你不要亂說啊。」歐陽傲像是慌了神,連臉都稍稍有點泛紅。那男生更堅信了自己的推測,笑得更賊,「不要不承認麼,我剛剛都聽見了。‘只是覺得你有點面熟’,真老套,不是我說你,歐陽傲你追女生的手段過時了呀過時了——」

一顆籃球砸在他頭上,將他最後一句話的尾音砸回肚子裡去,男生誇張地往後一倒,大叫,「謝欣然殺人啦~」

被指為兇手的謝欣然站在櫃子前面,手還保持著投籃的姿勢,看到歐陽傲吃驚的眼神望過來時才連忙放了下來,微微低下頭,雙手抓住校服下襬不停絞緊,連聲音都低了下去,「那個,這位是喬亞,二年級,籃球隊的隊長,說話一向都東拉西扯的,你不要介意。」

「啊,沒關係的。」歐陽傲微笑,「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回教室了。」

喬亞從地上翻坐起來,向他揮揮手,「嗯,籃球隊所有成員正式見面是下週一的社團活動時間,不要遲到。」

歐陽傲點了點頭,走出籃球隊的辦公室,回教室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去叫姐姐一起回家,才出教室門口就看到了謝欣然。

她靠在牆上,一隻手提著自己的書包,一隻手輕輕地抬起來,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長髮,陽光從那邊的樹葉上滴下來,在她的皮膚上流淌,空氣裡有一種帶著甜味的花香。

歐陽傲停下了腳步,「謝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謝欣然笑了笑,站直了身子,「我叫謝欣然,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歐陽傲也笑了笑,「謝欣然,你找我有事?」

「那個,沒想到你有留意到呢。」謝欣然微微低了頭,輕輕說,「關於剛剛你說好像見過我的話。」

「嗯?難道真的見過?」歐陽傲有點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頭,「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我真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你。」

「你沒有見過我,只是我有一直在看著你。」謝欣然這句話說出口,自己也覺得似乎太曖昧了一點,連忙紅著臉解釋,「不,那個,要怎麼說?我的意思是我一直有看你打球,從兩年前你們和明誠打的那場比賽開始。」

「啊?」歐陽傲吃了一驚,眨了眨眼。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球迷,他看著面前的女生,有點不知所措。

「從那之後,你的任何一場比賽我都有看過哦,我覺得你在球場上的樣子,真的是光彩奪目呢。」

歐陽傲覺得這女生微微紅著臉說這句話的樣子很像姐姐當年擠破了鞋子去要喜歡的歌手的簽名的樣子,不由就笑出聲來,「吶,要不要我給你簽名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過是覺得她很有趣,想開個玩笑,沒想到她竟然真的翻出一個本子一支筆來,畢恭畢敬地遞給他:「請。」

歐陽傲張大嘴,「嚇?你來真的呀?我又不是那麼有名的人。」

「將來會是呀。」謝欣然微笑,將本子又往前遞了一點。「歐陽同學你以後一定會成為籃球巨星的,我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哦。」

歐陽傲很無奈地接下那本子來,眉皺成一團,平常寫慣的自己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比甲骨文還要難下手。他嘆了口氣,不滿地嘟嚕:「真想不通你們這些女生,為什麼這麼喜歡要人家的簽名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去要了來,結果還不是扔在哪個角落裡發黴?」

「怎麼會有那種事。」謝欣然反駁,「自己崇拜的人的簽名,珍惜寶貝還來不及,怎麼會放著它發黴?」

怎麼不會?之前他陪歐陽婕排了兩個小時隊才要到的那張範梨雪的簽名不就老早被她忘到天邊去了?上星期打掃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掃出來,連她自己都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記起來是什麼,然後就扔進廢紙簍了。目前還是高一新生,將來有可能成為體育明星的普通少年的簽名的命運難道會比紅遍半邊天的著名歌手的簽名好到哪裡去?

這些話歐陽傲並沒有說出口,只飛快地在那個本子上籤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遞還給謝欣然,謝欣然接過來,並沒有立刻去看,而是將本子合了起來,自己先深吸了口氣,再慢慢地開啟那個本子來看,就像一個儀式。

歐陽傲覺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有要站立起來的趨勢,他從不知道,原來被人崇拜是一件這麼可怕的事情。然後他就想起那次陪歐陽婕去看範梨雪的時候,那可能被當紅歌星用過的一次性水杯都被熱情的fans從垃圾桶裡撿出來的情景,不禁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包,生怕面前這女生也會有什麼不可預料的狂熱行為。但是謝欣然卻只抬起頭來,向他微微一笑,「謝謝你,歐陽同學。」

歐陽傲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你也叫我的名字好了。」

「嗯,歐陽傲,以後也要加油好好地打球哦,今年的高校聯賽就看你的了哦。」

「呃,那當然。」

「那麼,週一再見了。」

那漂亮的長髮女生笑著向他揮揮手,一蹦一跳地跑了。

歐陽傲愣在那裡。

必須承認,沒有發生什麼不可預料的狂熱行為,他心裡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失落。

那就好像一個歌手剛剛被捧上新人王的寶座卻發現自己的唱片並沒有賣得印象中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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