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舞轉過頭，平靜溫和的視線迎上一雙詭異莫測的眼眸，「謝謝。」媽媽和月叔叔根本沒有給自己開口拒絕的機會。
月魂翼輕輕晃動著杯子，姿態慵懶優雅，唇角是醉人的笑意，「一家人，應該的。」如果夜舞是天使轉生的人類，還真是不好辦，要什麼時候殺掉她才不惹麻煩？
夜深，月家別墅安靜地沐浴在月光裡。
熟睡的夜舞被敲門聲驚醒。
「誰？」她輕聲問。
門外是月千尋的回答：「小舞，開門，是我。」
夜舞開啟門，月千尋閃身而入，將臥室的門鎖好。
「姐，明天還要去聖約翰學院，你這麼晚找我幹什麼？」夜舞恍惚地說著，自顧自爬上床。
月千尋開啟燈，搖醒夜舞，神情嚴肅，「小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
夜舞睜大眼睛，「你說吧，我醒著呢。」姐姐在外面裝高貴、裝嫵媚，其實骨子裡就是一個歇斯底里的可怕女人。她要是敢不理她繼續睡，姐姐一定會發瘋。
「你可不可以在學院裡假裝不是我妹妹？」月千尋說。
夜舞頓時睡意全無，訝異抬首，「你說……什麼？」
月千尋嫵媚動人的眸子裡是冷冷的厲光，「你姓夜，我姓月。你叫我姐姐，別人一定會好奇，然後就會知道我不過是媽媽嫁到月家後跟去的拖油瓶。」
夜舞的唇角彎出淺弧，望著長髮白裙的月千尋，「你以為你不說，別人就不知道？」
月千尋用力地握著夜舞的手，令夜舞覺得疼痛，「而且你的平民舉止還會令我成為其他人的笑柄。我花了那麼多時間學禮儀、畫油畫、聽歌劇、看資料，而你卻從來不考慮將來，只顧看漫畫、游泳、打籃球。我一定要在聖約翰私立學院找到我想要的一切。你的存在是一種障礙。其實你也不需要做什麼，只要在學院裡假裝不認識我就可以了。」
夜舞看著月千尋。
深黑柔軟順直的髮絲，優雅、美麗精緻的五官，白陶瓷一樣的肌膚，姐姐是一個很漂亮的少女。可是她總是不會很快樂，因為她想要的太多。
夜舞的眼底滑過一絲微不可見的溫柔和憐憫，「我答應你，我並不想跟隨媽媽和你的腳步生活。我不會主動提起你，也不會在學院裡叫你姐姐。」
月千尋摟住夜舞，聲音微微顫抖，眼底卻是得意的光芒，「妹妹，你真好。你是理解我的，對不對？那你要想好理由和月魂翼說哦。」
夜舞安撫地拍了拍姐姐的背，「睡吧，我會和月魂翼說我想嘗試一個人獨立生活在學校。」她根本就沒想過依靠月家的榮耀，在學院裡依附有錢人的兒子。愛情是讓兩個人在一起唯一的理由。
她愛上的人會是什麼樣的呢？她一直喜歡安靜、內斂溫柔的人，不能太美麗，那會沒有安全感。如果像她今天中午從海里救上來的天使，那可就永無寧日，隨時都要和一群女人搶奪男友。
月千尋跳下床，飛一般離去，「小舞，你也好好睡。」小舞心腸軟，沒心機，隨便說說就輕易搞定，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月亮在天幕上移動。
它照耀著這個夜晚，也照耀過無數的夜晚。
月千尋和夜舞在各自的臥室裡沉沉睡去。
夜舞臥室的門鎖無聲地動了，門被無形的力量緩緩地開啟。
月魂翼彷彿是浪漫故事裡夜訪的吸血鬼伯爵，陰暗邪魅的眼睛盯著沉睡的夜舞。
他鬼魅一般地移動，下一瞬就出現在夜舞的床邊。
他俯下身，一手託著夜舞，一手懶懶地撩開夜舞額前的頭髮。
他的手把玩起夜舞海藻般的長髮，眼角勾起，盯著熟睡的少女，慢慢露出一個美麗邪惡到骨子裡的微笑。
他在夜舞的唇上印下一個輕柔冰冷的吻。
夜舞似乎只是在哪裡沾染上了天使的氣息，她應該不是天使轉生。
「晚安，可愛的夜舞。」月魂翼心情很好地站起身來，優雅邪魅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他走進自己的臥室，門在他的身後無聲地合攏。
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動，形成一個只有在魔幻電影裡才能看到的魔法陣。
魔法陣的中心，空間扭曲，一眼黑色的漩渦在地板上旋轉。
漩渦抖動了幾下，一隻妖異的巨大螳螂的爪子從漩渦裡伸了出來，又縮了回去。
月魂翼注視著漩渦，氣質高貴卻帶著深入骨髓的邪氣，「彆著急，我有預感，我很快就會找到一個天使轉生的人類。」
4．聖約翰
聖約翰私立學院離月家並不太遠，開車只需要一刻鐘。
它採用的是新古典建築風格，優雅而輕盈，柔和的曲線削弱了現代建築的堅硬和冷漠感，充滿了浪漫懷舊的風味。
聖約翰私立學院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大學，它擁有大量的傳說，甚至令人誤以為進入哪裡就找到了進入上流社會的踏腳石。
就月魂翼看來，裡面最多的還是自私無聊的富家子弟和小姐們。他們因擁有權力和財富，於是變得藐視一切，只會在比他們更有權勢的人面前低下他們那空虛扭曲的頭顱。
剛剛，可愛的夜舞告訴他，她不想讓人知道她和月魂翼以及月千尋的關係。她想嘗試著一個人在學校自由地生活。所以，她打算騎腳踏車上學放學。管家能力卓越，在五分鐘內找來一輛和汽車一樣昂貴的山地車以及一幅去學校的地圖。於是，夜舞就和月千尋以及月魂翼分道揚鑣。
人們總會為幼稚的想法付出代價的，月魂翼微笑著想。他的手指滑過自己的唇，笑意更盛。夜舞的唇柔軟美麗，很適合親吻。
月千尋被月魂翼那豔麗魅惑的神情動作迷住了。月魂翼是像罌粟一樣的男人，豔麗而有毒，令人沉醉其中。
「聖約翰私立學院最著名也最有爭議的大概就是學生自治團的存在。」月千尋並不是只會勾引男人、胸大無腦的笨蛋，她收集了很多關於聖約翰私立學院的資料。
「學生自治團比院長還要更大的權力。自治團每一屆的團長都從聖約翰私立學院學生裡挑選，然後由團長在學生裡物色他的黑白騎士以及運作部門的人選。」月魂翼喜歡月千尋那充滿野心的眼神，「你對學生自治團有興趣？」
月千尋優雅一笑，白皙的手指按在月魂翼的手心，「當然有興趣。我聽說學生自治團每年都要從新生中招募儲備幹部，你願意幫我嗎？」
晨光中的月千尋高貴美麗，卻舉止大膽，帶著矛盾的致命誘惑。
月魂翼無動於衷，輕薄的唇有著微妙的弧度，「要進學生自治團需要實力，雖然美貌也是一種實力，但是，那遠遠不夠。」
月千尋收回了手指，臉色如常，笑容越發燦爛，「我越來越欣賞你了。」
「其實，我最感興趣的是學生自治團這一屆的團長，那個神秘低調的星家未來的繼承人星耀。」星家崛起於數百年前，經歷數不清的風雨依然屹立不倒，甚至能在時局動盪之前，避禍遠遷，政治嗅覺極其靈敏，星家數百年累積的財富根本不是如今的富豪可比。星耀那樣的男人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足以俯視眾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有野心是好的，但是妄想就有害健康了。」月魂翼近乎柔和地注視著月千尋，「可愛的妹妹，作為你的家人，我的忠告就是你的很多小伎倆在星耀的面前不值一提。」星耀極其卓越，如果能令他成為惡魔在亞洲區的代理人，一定能取得非常優秀的成績。問題在於，星耀沒有和惡魔做交易的必要，他幾乎可以得到一切。
月千尋垂下眼簾，掩飾眼底那不服氣的光芒，她溫柔而惆悵地回答，「我明白了。」她記得她的母親說過，不要以為不可能就不去爭取，而她恰巧非常贊同這一點。
在月魂翼和月千尋交談的過程中，司機一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月千尋看了一眼後視鏡，卻發現鏡子裡的司機臉上似乎長滿了青色的瘢痕？她再看了一眼，一切如常，剛剛她只是產生了幻覺。
聖約翰私立學院的廣場有十二個噴泉以及兩座梯形瀑布。在噴泉群的中央，貝殼形狀的水池中，維納斯女神的雕像清新動人。在古希臘神話裡，維納斯是在愛琴海中誕生的，風神把她送到岸邊，春神又從旁邊急忙迎來，正欲給她披上用天空的星星織成的錦衣。噴泉水霧瀰漫，主水柱高達十六米，噴珠吐玉的。
夜舞坐在腳踏車上，兩腳撐著地面。她深深覺得，對腳來說，穿運動鞋比穿高跟鞋舒服一萬倍。
她被這浪漫的噴泉吸引，這是電影裡才有的場景。
聖約翰私立學院很美，夜舞開始喜歡這裡了。
待了片刻，夜舞才想起自己還要去報到。她細細地看了看地圖，然後騎車趕往目的地。風將附近兩個女孩的耳語吹散。
「那個土包子不會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估計是什麼暴發戶的女兒吧。她的腳踏車還算值錢。」
聖約翰私立學院採取的是小班授課制。
每個班的學生不會超過十五個，許多高年級成績優異的學長學姐也會充當班負責人。
夜舞根據地圖順利地找到了自己的班級。她喜歡畫漫畫，報的就是繪畫藝術專業。
這裡屬於聖約翰私立學院的西北角，極不起眼。學院裡最紅、人數最多的自然是經濟類專業。至於繪畫、藝術、哲學之類的，不過是供千金小姐們畢業嫁人之前消磨時光的專業。
明亮豪華的教室裡，七八個大家閨秀正端莊地坐著，專注地聽著本校最帥的男講師安臣講述著史前洞穴上壁畫的美。
門被冒失地推開，一個眼珠黝黑麵孔雪白，頭髮茂密得如同海藻的少女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她吐了吐舌頭，有些羞澀地問，「請問這裡是hy29班嗎？我是轉學來的夜舞。」
安臣對眼前自然開朗的夜舞很有好感，他溫文一笑，「這裡就是hy29班。夜舞同學，你坐那邊的空位。」安臣有著溫暖的栗色頭髮，一雙眼睛帶著古典的美麗，睫毛長而微垂，眸子霧氣濛濛，如同無害而美麗的動物。
夜舞走到離門最近的後排坐好，開始聽課。
她漸漸發現很多女生專注的不是安臣老師講課的內容，而是他的臉。
只有她旁邊一個清麗的女孩在認真地記筆記。她的氣質和其他女孩不一樣。嗯，夜舞在心裡笑了，那個女孩和自己一樣，都極具平民氣質。
安臣一邊講課，一邊注意著轉學來的新生夜舞。她擁有某種他現在還無法清楚說明的特質，令安臣想把她畫下來，他的手指都在發癢。
安臣在下課鈴響起的同時結束了講課，他淡淡地吩咐夜舞留下來，他要看看她的課業基礎。
美麗的女學生們圍繞在安臣老師的身邊，可愛地問著各種問題，捨不得離開。
夜舞對著做筆記的清麗女生微笑，「你好，我可以借你的筆記回家看看嗎？」
清麗女生溫婉一笑，把筆記遞給了夜舞，「好啊。夜舞，我叫雪梨。」
夜舞很喜歡雪梨，「謝謝你。我覺得我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雪梨有些忐忑，她到了這裡才發現，她根本沒有朋友。那些女孩的世界和她的截然不同。宋媛甚至諷刺說，她的身上有股窮酸味，需要用香水來遮蓋。
她抬頭，夜舞的眼裡是溫柔的神色，沒有鄙夷，沒有捉弄。
雪梨笑了，宛如雨後清麗的梨花，「我也覺得我們會成為好朋友。」
聽到夜舞和雪梨交談的華露嘴角含著諷刺的笑意，兩個平民的友誼。
安臣將夜舞叫到了教室附屬的大陽臺上，陽臺一角波斯菊正開得冶豔。
他溫和地笑著，詢問夜舞對新學校的感覺，她會不會不適應。
然後，他帶著微羞的笑容，懇請夜舞答應他，做他的model。
這樣美麗的一個男人說著動聽而真誠的話語：「我覺得你的氣質很特別，我想畫你的肖像畫。這個大概是我的職業病。」
夜舞沒有理由拒絕。
安臣因為夜舞的答覆，眸子裡的霧氣在轉瞬間成了陽光，他的臉上漸漸浮出一個孩子般歡喜的笑容來。
教室裡，華露對著宋媛耳語，「不知道那個轉學生在和安臣老師說什麼，安臣老師笑得很美。」
宋媛低首輕笑，淑雅秀麗，「在沒摸清她的底細之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5．白塔
下午沒課。夜舞在學院的植物園裡充當安臣老師的model。
玻璃的屋頂上天空蔚藍，像是倒懸的大海。
安臣很喜歡夜舞望著天空的眼神。十七歲的夜舞，有著她自己也不知道的魅力，她的眼睛深處藏著火焰一般的秘密，令那些黑暗的心想靠近、佔有、撕碎。
安臣手指發癢，畫筆在畫布上飛舞。他描繪著夜舞，通過夜舞來描繪他內心的黑暗和憧憬。
美麗的、沒有被汙染的女孩，是最靠近神的天使。
與此同時，月千尋也在施展著她的手腕，以確立她在群體中的地位。
因為月魂翼，月千尋的外交相當成功。
她迅速結交了幾個密友，開始講述若干年前，她的母親懷著她，和月之澄黯然分開的言情故事。在那個故事裡，時光沒有令愛消失，初戀的兩個人再度結合，而她擁有了她原本就該擁的一切。只是這一切都要保密，緋聞不該影響月家的聲譽。
現實世界沒有人在意真話的力量。
月千尋在這之前就花了大量的時間訓練自己，在聖約翰私立學院的第一天，她遊刃有餘。她知道她和其他有錢千金的最大區別在於，她們認為得到她們現在擁有的一切是理所當然的，而月千尋卻知道那是多麼艱難。她不會僅止於此。
她望著窗外，華麗典雅的建築象徵著她心中嚮往的某種生活，她一定會得到那種生活的。
「那個人是光司，星耀手下的白騎士。光司也是今年學生自治團招募儲備幹部的負責人。」新密友莫婉心跟著往窗外看去。
「是那個拿著資料夾、穿著寶石藍校服的人嗎？」月千尋的視線下移，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特別的人。
光司很高，是天生的衣架子，他將寶石藍復古風的校服穿出了低調的華麗感。他內斂而安靜，卻依然有著耀眼的光芒。
「看來我們學院的白騎士不僅能力出眾，外形也相當搶眼。」月千尋玩味地注視著光司的身影，「不知道黑騎士和星耀又是怎樣的感覺？」
莫婉心詫異地問：「你不知道月魂翼就是黑騎士嗎？」
月千尋淡淡地回答：「我是說，我想看到這三個人站在一起的感覺。他們的光芒會被掩蓋住，還是更加耀眼呢？」
莫婉心喃喃低語：「我見過了，凡是星耀出現的地方，其他人就全部變成了背景。他是學院自治團歷屆團長中最出色的團長。只可惜他的身體不太好，很少出現在公共場合。那座尖塔形建築的最頂層就是他的辦公地。」莫婉心指著遠處的白塔，眼神戀慕而惆悵。
「白塔上的公主？」月千尋低聲笑了起來，「我很想見到他，但是……」但是在這之前，她希望首先能進入學生自治團。光司也許會是一個不錯的目標呢。
白塔頂層。
月魂翼悠然自得地和團長星耀喝著麝香貓咖啡。
麝香貓咖啡的全球產量一年不超過五百磅。當麝香貓在夜間覓食時，只挑選咖啡樹中最成熟香甜、飽滿多汁的咖啡果實食用。經過麝香貓腸胃道消化發酵之後，咖啡豆竟產生無與倫比的變化，它的味道變得獨特，特別香醇，豐富圓潤的香甜口感是其他咖啡豆所無法比擬的。
「聽說你那剽悍的母親大人在為你物色妻子。」月魂翼在美好的咖啡香裡大煞風景。
星耀淡淡一笑，彷彿陷入魔法中的暗黑森林，卻又被一束聖光照耀，瞬間露出澄明的湖泊，映著天空裡的白色雲朵，「她向來把我對她的尊重當做服從。聽說你的父親再婚了，你多了兩個可愛的妹妹。」
月魂翼的視線落在咖啡杯裡，那巧克力色的液體蕩起漣漪。有光從他的眼眸中滑過，接著是玩味的熱情，「有一個妹妹很可愛，另外一個妹妹像我。」
他抬起頭，薄唇微勾，「也許我的妹妹比你母親大人給你物色的女孩要有趣得多。」
星耀苦笑，眸子裡是淡淡的憂傷，「母親大人是害怕我死了後沒有嫡系繼承人，所以，她恨不得我立刻令女人懷孕，好讓她能有第二手準備。」
月魂翼的眼底是不易察覺的溫柔，「或者，你可以選擇放棄你必須揹負的家族命運。」
星耀放下咖啡，站在窗前注視著白塔下的芸芸眾生，他的背影在白光裡彷彿長出了翅膀，「我無法放棄，也不忍放棄。」
月魂翼輕笑，黑亮深邃的眼睛裡是惡趣味，「我突然很想看到你戀愛的樣子。」會不會自私？會不會猜疑？會不會嫉妒？
夏日的熱浪席捲人心，蒸騰慾望，星耀卻依然平靜，如深流的靜水，「女性天生需要呵護，她們原本都是美麗的花朵，只是因為世界的殘酷才長出了毒刺或者無法存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