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一個朋友一樣關心你,照顧你
不過是我給自己的藉口
天使不能有愛,所以我催眠自己
卻無法抵擋一剎那的淪陷
1.遇見
濃黑的夜色裡,月魂翼的車載電話響了起來。
他聽到了月千尋焦急的聲音,「小舞和媽媽起了爭執,她衝出了家門,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給小舞打電話,她的手機已經關機了。」
月魂翼的車來了一個漂亮的擺尾,鑽入了僻靜的岔路口,停在了樹蔭下。
他沉聲問,「你覺得夜舞會去哪裡?」
月千尋憂慮地回答,「我不知道。媽媽似乎給了小舞一記耳光,小舞脾氣倔強,她一定是離家出走了。天這麼黑,我怕她遇到危險。」她必須扮演好姐姐的角色,只要月魂翼和夜舞在一起,她就不用擔心夜舞會成為她和星耀之間的阻礙。
月魂翼的眸子有紅色的光點在跳躍,帶著危險的感覺,「我會找到夜舞,她離開的時候帶了旅行箱嗎?」
「她連錢包也沒帶,就那麼跑了。」月千尋回答。
月魂翼結束通話電話,心中有陰鬱的火焰在燃燒,夜舞到底和她媽媽起了怎樣的爭執,令一向寬容的她居然做出離家出走的行為?
他凝眸沉思,連錢包也沒帶的夜舞這麼晚會在哪裡?會去找誰?星耀?
月魂翼看著自己的手機,遲疑地按下了星耀的號碼。
星耀清澈柔和的聲音傳來,「找我什麼事?月千尋還好嗎?」
月魂翼愣了愣,「月千尋怎麼了?」
「夜舞沒告訴你嗎?月千尋在上體育課的時候暈倒,夜舞一直在醫院守著她,所以才那麼晚回來。」星耀的聲音裡像是藏著什麼。
月魂翼的手指輕按額頭,「夜舞……離家出走了,現在還聯絡不到她。她聯絡過你嗎?」
星耀沉默片刻,輕聲問,「她為什麼會離家出走?」
月魂翼抬眼看著燈火點綴的夜景,聲線低沉悅耳,「星耀,我想,我喜歡上了夜舞。不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喜歡。」
星耀的呼吸頓了頓,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你是認真的?」
月魂翼輕笑,眼神微黯,「星耀,是不是你什麼都不缺,所以不懂得珍惜?」明明已經和夜舞親吻,卻依然淡定地不對情敵發表任何宣言。
星耀內心波動,罪惡感令他無法真正面對他的心,「夜舞很好,你不要傷害她。」
月魂翼俊美的臉上是淡淡的諷刺,「星耀,你覺得所有的女性都需要呵護,為什麼偏偏對夜舞這麼狠心?」
星耀皺眉,清澈的眼神有瞬間的迷惘,「我會去找她。一個女孩深夜在外,太不安全。」
月魂翼聲線低沉,「我們分頭去找。」他需要回到家,拿到夜舞的頭髮,然後用黑魔法來確定她的位置。
夜色那麼沉。
星耀放下手機,心中波瀾起伏,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情緒自心底蔓延開來,彷彿是煙霧,又像是薔薇的蔓藤。
他閉上眼,身影被白光籠罩。他曾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了天使的祝福,他能夠憑藉那天使的祝福封印力量找到夜舞。
他俯視著高樓外璀璨的城市星火,視線穿透萬物,落在夜舞的身上。
我能感覺到你,獨一無二的你。
寂靜的公園。
夜舞翻牆而入,穿過樹叢,來到了公園的小湖泊旁。
這裡是她偶然發現的地方。
因為舊城區拆遷,這個公園幾近荒廢。
沒有什麼人到這裡來。
在長椅上躺下,夜舞看著夜空之中稀疏的星辰,想起了很小的時候,爸爸曾經這樣和她一起看著星星,講著那些遙遠的神話傳說。
她的唇角綻放出小小的微笑,緊接著發現那只是一個曾經令她溫暖,如今卻令她傷心的記憶。爸爸現在大概在天堂吧?已經記不得人間的紛紛擾擾了。
她閉上眼,想逃避的一切湧上心頭。
她該怎麼辦?
沒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回到月家,繼續當拖油瓶。
已經到了一個極限。
假裝不在乎,維持著可憐的自尊,卻在一次次衝突裡看到了懦弱的自己,無用的自己。
她其實只是想和家人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她並不害怕貧窮的生活,只可惜,媽媽和姐姐不這麼認為,媽媽得到了她想要的奢華生活,得到了卻又想得到更多。
至於姐姐……聰明的姐姐一定可以達成她成為貴婦的願望。
只是,當她們被別人看穿,被別人輕蔑地注視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心如刀割呢?
月魂翼含著金湯匙出生,本身能力卓絕,他當初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態注視著來到月家的母女三人的呢?
夜風微冷,夜舞打了個噴嚏,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但是她不想回到月家。
她沒有辦法面對,尤其是面對……月魂翼。
那個突如其來的親吻,激烈、絕望、頹廢,搖曳著深遠黑暗處的魔性魅力,和星耀不一樣的親吻。
夜舞的腦海裡是星耀那不知所措、隱隱為難的神情。
她垂下眼簾,覺得連星光也沉重了起來。
星耀不喜歡她。
他把她當做一個朋友,卻不是喜歡的女孩。那個在額頭上祝福的吻,被她誤會了,然後,她就那麼情不自禁地親吻了他的唇。
星耀那樣的天之驕子身旁站著的應該是無比清貴的女孩吧,而絕不是如今這麼狼狽不堪的她。
夜舞嘆了口氣,煩惱地抱緊膝蓋,她的雞心吊墜從領口滑落,在夜空下輕輕地搖晃。
夜舞眼睛發酸,她努力地做出微笑的表情,開啟弔墜,看到了爸爸和自己的小小的合影。
爸爸,夜舞該怎麼做?
夜舞呆呆地看著爸爸的笑臉,那時候,她是多麼幸福。
嘆息著的夜舞望著星空,這樣的話,眼淚才不會落下。
月光穿過薄薄的雲層,清輝滿地。
夜舞聽到了腳步聲,彷彿月神一般的少年從樹叢中走出,那樣熟悉、那樣遙遠。
月光籠罩著星耀,他是被神眷顧的少年,滿天星斗彷彿微顫了一下,然後將無盡的喜悅和祝福賜給了他。
清貴俊秀的少年憐惜地注視著夜舞,輕輕地說:「終於,找到了你。」
2.天堂地獄
月光柔和,大地寂靜無聲,遠處的燈火縹緲如夢境,夜風溫柔地撫摸著星耀的髮梢,眷戀不去。
星耀走向夜舞,而她僵硬地坐在長椅上,不知所措。
星耀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怎麼會找得到她?
星耀的外套落在了夜舞肩上,他就只穿著白襯衫,卻依然那樣好看。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夜舞嘴唇顫抖著問。
星耀眼神溫柔,「月魂翼說,你離家出走,我不放心你,所以出來找你。只要我想,我就能找到你。」那是天使的祝福留下的羈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夜舞不敢再看星耀的眼睛,害怕他看出她眼底的情意,「其實沒什麼事。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留在月家。畢竟,那裡不是我的家。」
星耀沒有追問,只是溫和地說:「你還是得繼續你的學業,等你畢業了,自然可以決定怎麼生活。你還是回去吧。」
夜舞低沉而堅決地說:「我不會回去的。」想到月魂翼那個瘋狂的吻,想到媽媽那理所當熱的算計,她便回不去。
星耀皺眉,「你一個人這樣待在外面很危險,你難道忘記了今天中午……」今天中午,夜舞險些就被人殘忍地毀容,她似乎知道誰救了她,卻不肯說出來。
夜舞神色黯然,「我會小心的。」
星耀想起了剛才月魂翼給自己的那個電話,「或者,你可以問問月魂翼能不能給你安排新的住處。」
夜舞臉頰微紅,咬牙回答,「我不想見到他。」
星耀微愣。夜舞為什麼對月魂翼這麼排斥?昨夜,她明明和月魂翼感情不錯的樣子。
星耀想了想,對夜舞低語,「你跟我回去吧。如果你不想回月家,你可以去我家住,我家有許多客房。不會有人打擾到你的。」
夜舞搖頭,她怎麼能去星耀的家。
「我是不會放任你一個人在這裡的,或者,我可以在這裡陪著你直到天亮。」星耀溫柔地笑著。
夜舞無措地瞪著星耀,卻在他柔和的注視下心虛氣短。
「今夜的月色真美。」星耀仰望星空,率性卻依然優雅。
夜舞暗暗咬牙,「我……我跟你走。」她披著星耀的外套,不覺得冷,可是星耀卻穿著單薄的襯衣。他的身體據說不是很好,那一次在海里,他甚至沒有了呼吸……她不忍心他這麼陪著她。
星耀站了起來,夜舞想把外套還給星耀,卻被他阻止了,「我的身體不是你想的那麼糟糕。」
他帶著她穿過黑夜裡的樹林,走出了荒廢的公園。
夜舞並沒有發現,在不遠處的樹影裡站著月魂翼。
他只是比星耀晚來了一步。
他看著星耀和夜舞坐在長椅上說話的樣子,他聽到夜舞不願意回月家,不想見到他的堅決的話語。
他苦澀地笑笑,慢慢地走到夜舞剛才坐過的長椅邊,輕輕坐下。
今夜的他失控了。
原本安心靠近他的夜舞被他徹底嚇住。
他撕開了好哥哥好朋友的面具,露出了優雅外表下黑暗的一面。
然後,夜舞彷彿遇到洪水猛獸一般倉皇逃開。
月魂翼的指尖碰到了微涼的金屬物,他發現那是一條有些眼熟的雞心項鍊。
開啟弔墜,月魂翼看到了小小的夜舞和她父親的合影。
指尖輕觸那微笑著的可愛容顏,月魂翼的眼中有溫柔的波光。
月亮潛入雲層。
月魂翼的眼睛在黑暗中漸漸浮現出微紫的光。
他感覺到了來自黑暗最深處的資訊。
月魂翼的腳下,一個彷彿地獄岩漿一般的暗紅色魔法陣緩緩出現。
他看到了熟悉的虛幻影像,「月魂翼,加快收集墮落天使的進度,不久後,我將重回這塵世。黑暗命運輪盤顯示,魔女即將覺醒,黑暗的時代即將來臨……」
天幕深厚,黑暗無邊無際,曼珠沙華的氣息彷彿處女的血液,暗香浮動,絕望而妖嬈。
月魂翼的眸子裡是魔性的深紫,他無情的話語在夜風中飄散,「是。我已經發現了狩獵的目標,一定在最短時間裡將她拉入地獄之門。」那是惡魔轉生來到這塵世的唯一目的。
雪梨,你不該遇到我。
星家大宅矗立於本城南面的山麓之中,上風上水,貴不可言。
星耀帶著夜舞進入星家大宅。
星家傳承古老,連綿起伏的中式宅院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段,帶著低調的大氣與清貴。
背靠森林公園的星家大宅仿若出世之居,安靜祥和,彷彿寫意山水畫卷。
因為星家少爺的回來,古宅裡有了響動。
女僕對著星耀說:「少爺,老爺還在巴黎,夫人今晨飛去了西雅圖簽約。」
星耀面色平靜,微微點頭,彷彿已經習慣了父母不在家中。
慈祥的中年女管家妥帖地安排好了夜舞的住宿,沒有一絲好奇和窺探之意。
星耀獨自回到臥室,打了電話給月魂翼,語氣清淡,「夜舞我已經找到,她暫時不想回家,我安排了她的住處。」
月魂翼諷刺地笑著,把玩著夜舞遺落的項鍊,語調魅惑,「星耀,你向來不多管閒事,卻為了夜舞破例幾次,你還說你不喜歡她?」
星耀嘆息,「我只是……只是憐惜……月魂翼,為什麼夜舞會不想回月家,不想……見到你?」他想起了和夜舞的那個吻,內心悸動,無法再說下去。
月魂翼輕笑,眼中有著執念與黯然,「只不過我強吻了她而已,一個吻就嚇住了她。結果,曖昧的我們被我爸和她媽媽看到了。」
突如其來的怒意湧上星耀的心頭,他深呼吸,竭力抑制狂跳的心,「什麼時候,你開始勉強女孩?這不像你一貫的作風。」
月魂翼頹然一笑,「是啊,自從遇到夜舞,我就不再像自己。她既然不肯回家,那就請你好好照看她。」星光下,夜舞和星耀坐在長椅上,看起來那麼和諧,令他嫉妒得想撕裂什麼。
星耀是他想在人間界培養的惡魔代理人,而且,他不想夜舞太傷心,「星耀,你要記住,夜舞只是暫時由你照看,我遲早要將她帶回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