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舞跟在月魂翼和雪梨的身後,惴惴不安。星夫人不喜歡她,那種不喜歡雖然藏得很深,但對夜舞來說卻如同黑夜裡的火把,那麼明白清楚。
雪梨小心翼翼地對月魂翼說:「星耀學長的母親似乎很不容易接近,好有壓迫感哦。」
月魂翼淡淡一笑,「我最佩服星耀的一點就是,他有那麼自我強勢的一個老媽,卻沒有變成一個唯唯諾諾的笨蛋。」
夜舞凝視著星夫人的背影,「怎麼突然覺得星耀很可憐的樣子?」
月魂翼側過頭,手指掠過夜舞的頭髮,「你還是可憐一下你自己吧。你媽媽過來了!」
3.仙女泉
香風襲來。
夜舞僵硬地挺直了背。
「小舞」青芷的聲音輕柔悅耳,她狠狠地盯了一眼月魂翼身邊的雪梨,不知道為什麼月魂翼身邊的女伴是雪梨而不是自己的女兒夜舞。
夜舞抬頭,眸子裡的情緒沉澱了下來,她笑笑,「好久不見。」
青芷對月魂翼笑笑,帶著刻意的親切與討好,「魂翼,你這些天都沒怎麼回家,我和你爸爸都很擔心你。」
夜舞看了月魂翼一眼,這段時間月魂翼都沒回家?
月魂翼風度良好地微笑著,「我已經成年,當然不用當每天回家的乖兒子。青姨,這是我女朋友雪梨。」
青芷愣了愣,再看了夜舞一眼,勉強笑了笑,「雪梨真漂亮。」
夜舞明白母親那個眼神的意思,她在奇怪自己為什麼沒有和月魂翼在一起。
自嘲地笑笑,夜舞開口說:「我累了,你們慢慢聊,我去那邊休息一下。」雪梨的高跟鞋不是很合腳,她想她的腳後跟已經磨破了。
很多東西很美,但是不一定適合她。
夜舞穿過人群,推開雕花大門,一個人躲在了巨大露臺的角落。
微雨紛紛,天空陰暗,沒有星光燦爛,一如夜舞的心情。
不多時,星夫人的聲音卻意外地出現在了夜舞的身邊。
她端著水晶酒杯,杯子裡酒紅如鮮血。
她在沙發上坐下,優雅而美麗,「夜舞,你一定很驚訝我為什麼會單獨出現在這裡。是的,我是來找你的,我希望,你能離我的兒子星耀遠一點。」
夜舞眨了眨眼,一種憤怒與無助混合的情緒在心中點燃。
她的聲音出奇的平靜,「為什麼?」
星夫人笑了,是那種帶著小小錯愕的高貴微笑,「剛才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位叫做青芷的夫人,她應該是你的母親吧。她很努力想進入我們這個圈子,可惜,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她說著話,心中也在嘆息,很多事情總是不能盡如人意,她一個月前就在眼角發現了細紋。美貌與青春正在離她遠去,她必須做點什麼,而安臣給她的仙女泉令今夜的她如此美麗青春。也許,她可以再試試仙女泉。
夜舞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媽媽是媽媽,我是我。星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如果星耀依然把我當做朋友,我是不會離他遠一點的。他的朋友並不多。」
星夫人眉頭輕皺,眼底有著看透世事的玩味,「我很欣賞你的勇氣,如果你對我家星耀的感情僅限於友情,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想那對你沒有好處。女人總是很貪心的。如果到最後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感情,會很可憐。」
夜舞的面容在燈光下虛幻,透著隱隱的無助。她明白星夫人的意思。這些日子以來,她下意識地遠離星耀,卻還是忍不住靠近他,那種矛盾的心情正是她無望的掙扎。
「我並沒有不切實際的妄想。我只是……只是覺得能成為星耀的朋友,非常地……溫暖。」夜舞恢復了平靜,微笑卻帶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憂傷。
「你好自為之。」星夫人看了看夜舞,轉身離開。夜舞看起來不是那種野心勃勃的女孩,兒子的眼光並不差。只是,在她的眼底,夜舞不過是珍珠項鍊裡一顆礙眼的鵝卵石。
繁複精美的帷幕後面,月魂翼靜靜站著,俊美而沉默。
他知道夜舞去了露臺,也知道星夫人去找她。
到底,他放心不下,生怕這丫頭被星夫人欺負。
星夫人說著那麼彬彬有禮的話語,卻刺傷了丫頭的心。
月魂翼輕嘆,走進了細雨紛飛的花園,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夜幕下,風在流轉,帶來黑夜的耳語。
星夫人穿過迴廊,走進一間小廳。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居然是原本出國療養的安臣,他原本在安羽被誅殺後就去了義大利,希望能在陽光充沛的田園裡治療心底的創傷。
可是,他居然回到了這裡,販賣起了什麼仙女泉。
他依然那麼優雅俊朗,卻多了說不出的魅惑感覺。
他懶洋洋地睨了星夫人一眼,聲線黯沉魅惑,「你那麼著急嗎?」
星夫人的語氣有些急切,「你給我的仙女泉果然厲害,今天,她們都以為我是化了妝才能這麼美。」
安臣的眸子在燈光下,彷彿上好的黑鑽一般濯濯生輝,他掏出一隻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瓶。
星夫人的視線變得灼熱,「就是它。」只能維持一個月效果的仙女泉,價格卻是8萬美元。
安臣在義大利到底有怎樣的奇遇,令他掌握了這令名媛們不惜一切代價想擁有的仙女泉。
小心翼翼接過儲存著一滴神奇仙女泉的玻璃瓶,星夫人狂熱地看著安臣,「我想要100瓶,不,是1000瓶仙女泉。」
安臣淡淡一笑,「你以為仙女泉是唾手可得的?星夫人,我最多隻能賣給你10瓶仙女泉。」
星夫人的眼底有怒火在積聚,「安臣,你這是什麼意思?」今夜的她如此美麗,安臣卻告訴她,這樣的美貌只能保持十個月。
安臣絲毫不受星夫人的威脅,他斜躺在沙發上,栗色的頭髮柔順而美麗,「你可以選擇一瓶也不要。」
星夫人按捺住內心的憤怒。
她查過安臣的底細,他生性淡泊,一心畫畫、教書,一點也沒有繼承家業的意思,安臣的哥哥神秘失蹤後,安臣去了義大利。前不久,安臣回到了本城,他的父親卻突發心臟病死去。
遭遇大變的安臣和以前的他判若兩人,雖然他優雅依舊,卻多了銳利以及捉摸不定的神秘。
星夫人甚至在心底隱隱懷疑,安臣父親的死也許是他一手操控的。
如果安臣擁有令女人恢復青春的仙女泉,那麼令一個老人死於心臟病並不難。
想到這裡,星夫人甚至露出了一個近乎討好的微笑,「安臣,告訴我,你要我怎麼做才肯長期提供仙女泉給我,我已經離不開它了。」
安臣玩味地注視著高貴美麗的星夫人,惡意地笑了,「我也不知道呢,或者你先在你兒子的這個生日派對上,幫我一個小忙。」
「什麼小忙?」星夫人有些迷惑。
「幫我狠狠地羞辱一個小女孩。」安臣的眸子裡藏著神秘的光芒,彷彿一個孩子在想什麼小小的惡作劇。
4.衝突
派對上氣氛融洽。
青芷帶著月千尋和一群名媛攀談著,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講述著某次去迪拜的購物旅行,以及手上的皮包款式。
月之澄和商場上的朋友們談笑著彼此寒暄。
星夫人穿著名師設計的愛琴海晚禮服款款而來。
她饒有興趣地看著長相古典清麗的青芷,淡淡開口,「月夫人,你身邊的這位是你的女兒嗎?」
青芷有些得意又有些誠惶誠恐,星夫人主動和她說話呢。
「這是我的大女兒月千尋。千尋,還不向星夫人問好。」青芷的視線落在了星夫人的鑽石項鍊上。那隻十七克拉的水晶石真的好美,帶著火焰般冷豔、璀璨奪目的美麗光彩。
鑽石的光彩那麼亮,彷彿將星星戴在了頸間。
星夫人淡然一笑,「你的小女兒夜舞似乎也來了。」
青芷受寵若驚,星夫人是怎麼認識夜舞的呢?
她一回頭,正好看到了不遠處的夜舞,她揮手讓夜舞過來,嘴裡不忘輕問,「星夫人是怎麼認識夜舞的呢?啊,千尋說過,夜舞和您的兒子星耀是好朋友。」
星夫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不情不願的夜舞,「因為她一直緊緊地黏著我的兒子不放。」
她的話令場面一窒。
星夫人打量著青芷、月千尋以及夜舞,輕輕巧巧地笑著說:「你們母女三人還真是狐狸精轉世,我可不願意我的兒子和不是好人家的女兒做朋友。」
青芷和月千尋的臉色變得鐵青。
夜舞顫抖著,內心刺痛。
星夫人繼續笑著,吐出冰凌一般鋒利而冰冷的話語,「最可笑的是,你居然讓自己和前夫的大女兒改姓月,還是真是令我驚訝,而你的小女兒還被你趕出月家,跑到我星家來住。她纏著我的兒子,還真是令我為難。」
夜舞閉了閉眼,只覺得大廳的燈光太刺眼。
她想逃走,身體卻如同凍住一般,無法動彈。
月魂翼原本在花園裡透氣,一進大廳卻發現氣氛不對。
夜舞站在星夫人的面前,搖搖欲墜。
星耀的聲音響起,他走到了夜舞身邊,聲音帶著鎮定人心的力量,「母親,請你不要這樣對待我的朋友,夜舞,不是您說的那種人。」
星夫人的微笑變得柔和,她凝視著兒子,「媽媽只是怕你被騙,有些女孩很會演戲的。」
星耀看了一眼神色木然的夜舞,心中一痛。
這些日子以來,夜舞的努力他看在眼裡。
她離開了月家,依然振作精神,一個人租房子住,課餘時間去打工。
她比以前沉默了一些,有時候,他甚至能在她的眼底看到淡淡的疏離。
星耀凝視著今夜大反常態並用尖刻話語當眾給人難堪的母親,溫和的眉眼第一次有了惱怒之意,「夜舞從來不在我面前演戲,請您收回您剛才說的話。」
星夫人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當眾要自己道歉,她高傲地看著青芷和她的兩個女兒,「我並不覺得我說得有錯,誰不知道月家的新夫人是什麼樣的人。」
夜舞僵硬地站著,心臟彷彿被凍結一般,她木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像在看著別人的鬧劇。
星耀能夠感覺到夜舞的心在哭泣,他站在夜舞的身邊,聲音清晰而淡定,「夜舞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所以,請母親您停止您失態的行為。」
夜舞呆了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她突然感覺很委屈很委屈。
很重要的人嗎?
月魂翼看著星耀對著所有的人,宣佈夜舞是他很重要的人,他突然覺得很疲倦。星耀,原來你也心動了。
雪梨挽著月魂翼的手臂,「好感人哦,但沒想到夜舞居然是月千尋的妹妹。」
星夫人愣住了,星耀說,夜舞是他很重要的人。
這近乎表白。
她簡直不敢相信!
為了仙女泉,她答應安臣在派對上狠狠羞辱夜舞,雖然不知道安臣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她本來就反對兒子和夜舞太過接近。
她萬萬沒想到,兒子居然真的喜歡上了夜舞!
星夫人盛怒而去。
周圍的人一片譁然。
真沒想到星家唯一的繼承人星耀,居然真的喜歡上了月家續絃帶來的拖油瓶!
月千尋氣得發抖,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夜舞的臉,但是,她只是挽住青芷的手臂,「媽,我們還是帶著夜舞離開這裡比較妥當。」嫉妒啃食著她的心,令她如同在地獄之火裡煎熬一般痛苦。
月魂翼走到星耀身邊,神色複雜,「也許我們該談談。」
星耀點頭,柔聲對夜舞說:「你先和你媽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夜舞不敢看星耀的眼睛,垂著眼簾點頭。
星耀眼含笑意,卻始終有一絲憂慮。他不知道他這麼做到底是保護了夜舞,還是會帶給她更多的麻煩。
只是,他沒辦法看著夜舞被人欺負,即使那個人是他的母親。
他已經無法忽視內心的波瀾,看著她被傷害,心會更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