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半透明的液體正慢慢地從沒關嚴的窗裡滑進來。
魔界低等肉食生迪羅,如同原生古黏菌體一般的生物,性喜捕食生活區域內一切有生命物體。一般生活在陰冷潮溼的魔界原始森林深處。
溫泉旅館的另一個房間中,海倫娜正往自己美麗的指甲上塗著帶著幽暗銀光的指甲油。
"花月影,迪羅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哦。"海倫娜的唇角是一個完美而無情的微笑,"它會輕柔地裹住你,然後把你當作這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好好地品嚐。"
就在這個時候,海倫娜的房門無聲無息地開啟。穿著黑色西裝的悅司宛如黑夜之子。他臉色陰沉地看著海倫娜,"你和魔女做交易的內容是什麼?"沒想到,貪婪的魔女居然在自己的眼皮低下誘拐人類靈魂。
"你怎麼知道我和魔女做交易?"海倫娜被悅司那黑暗之王的氣息震懾,喃喃反問。這個帶領自己走上華麗舞臺的謎樣王牌經紀人,在這一刻充滿了壓迫人心的威儀。
"該死的,你的交易內容是什麼?"悅司被莫名的焦躁環繞。
"我的美麗……以及花月影的不幸。"海倫娜露出動人心魄的微笑,"不知道為什麼,上次能夠讓人類血液流盡的魔界植物海魂居然對她不起作用。boss,我能比花月影更紅,為事務所賺取天文數字……"她的面容扭曲,喉嚨裡"嗬嗬"作響。
悅司的手正無情地握住她纖細白嫩的脖子,"……你這個愚蠢的女人……"花月影,你可別輕易就……死掉了。
無孔不入
下一瞬,悅司消失在黑暗之中。
海倫娜咬牙切齒地笑了起來,"為什麼他們都偏愛著花月影,我真的很不甘心。艾薇兒……我呼喚你……我願意以我的靈魂作為代價!"她瘋狂的笑聲在黑夜中響起。
魔女在黑暗深處輕笑。
悅司,即使是你的獵物,如今有人將靈魂作為她死亡的代價,我也會接受這契約。人類的靈魂是多麼美味的食物啊。這樣的話……這樣的話,我就可以不用召喚就在這個世界走動,海倫娜這副美麗的軀殼。魔將總是認為只有他才能對付白虎,該是自己表現實力,博得魔王大人寵愛的時候了。
悅司也不過是魔王大人布在這個世界的棋子而已。他總是將自己的兒子們作為棋子使用。
***
高階恆溫浴缸果然是不同,怎麼躺怎麼舒服。
花月影閉著眼睛,開始懷念校園生活。這個地方的風景雖然漂亮得好像明信片一樣。但,總覺得有莫明的壓抑以及熟悉的感覺。似乎自己在某個黑夜,在這旅館的花園裡閒逛過一般。
魔界低等肉食生迪羅輕易地淌進花月影所在的浴室。如果窗子關上,它也能從下水道、換氣窗、門下的縫隙裡進來。迪羅本身就是無孔不入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氣急敗壞地踹開。一直優雅如同狐狸一般的悅司頭髮凌亂、目光焦急地出現在浴室門口。他的視線和花月影驚訝的視線交錯。
"……你走錯房間了……"花月影知道自己應該先大叫"色狼",但埋在一堆泡泡裡的自己,簡直就像聖誕雪人一般嚴嚴實實。
悅司銳利的眼神落在浴室一角畏縮成一團的迪羅身上。迪羅消失在下水道口。而正興奮地玩水的小白,讓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再度望向完全不知道自己和死亡如此接近的花月影。看來我得給你印下標記,讓低等魔物別打你的主意。
"我在客廳等你。"悅司恢復理智,紳士一樣關好浴室的門。
穿好衣服,忍住睡神的召喚,花月影乖乖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眼前悠然自得抽著煙的經紀人。
"最近,有人找你麻煩,你為什麼不說?"悅司被青色的煙霧環繞。
"不過就是一些小惡作劇,沒什麼的。"花月影展顏一笑。最怕的就是悅司大人找自己麻煩。凌晨四點好像不是談話的好時間吧。
"就是你這種遲鈍到感受不到別人惡意的神經讓我感興趣,"悅司露出有些邪氣的微笑,"少見的人類品種。"
"悅司大人,你說的話好深奧哦。"花月影忍不住眯著眼睛打哈欠。
"我是在讚美你,"悅司魔魅般俊美的面容上是一個小小的溫和的微笑,"我是個相當自私的人。一旦看到有趣的東西,就喜歡佔為己有。"他意味深長地握住花月影的右手,放在自己唇邊。
花月影看到悅司眼底惡作劇的意味,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你別戲弄我了……"
悅司在花月影的手背上映下黑暗的一吻。
花月影如同被燙傷一般抽回手。那個吻似乎帶著黑暗的火焰,讓自己有害怕和迷醉的雙重感受。只是有那麼一瞬,自己的腦海中卻閃過星達的臉。
悅司雙手交叉,"開個小玩笑而已。那隻奇怪的小狗是哪裡來的?"他指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自己腳邊拼命啃自己皮鞋的新一代小白。
"它大概是誰拋棄的吧,自己衝去找星達玩,星達把它轉送給我了。"花月影忙不迭把小白抱回來。悅司的皮鞋可是昂貴的高階貨,啃爛了的話,自己賠起來會很痛苦的。
"你很喜歡它?"悅司眼中是看不出喜怒的謎樣神情。高階魔獸塞壬的幼獸很少這麼黏人。
"當然,你不覺得它很可愛麼?"花月影拍拍小白的頭。
"有時候,看起來可愛的東西其實是很可怕的。不過,既然它接受了你,就讓它跟著你吧,"悅司站起身來,"好好睡吧。"一隻透明的鈴鐺從他的懷中滾落下來,掉在花月影的腳邊,散發著幽暗的光線。
勾魂鈴鐺
勾魂鈴鐺。帶著莫名的魔力和旖旎。誰能夠搖響它呢?
"好漂亮的鈴鐺哦。"花月影撿起鈴鐺,"聲音也很好聽哦。"
勾魂鈴鐺
邈遠而美妙的鈴鐺聲在黑夜的房間中響起,如同一個甜美夾雜哀傷的遙遠夢境。
悅司神色劇變,他深深地深深地看著花月影,"原來我要找的人……是你……"
能夠破開時空蛀洞的能力者,在這世界的各個時代都被稱之為殺人王。從遠古時代的蚩尤到元朝與日本對戰中掀起颶風巨浪的武田信,到近代的戰爭狂人奧尼,擁有破開時空蛀洞的能力者總是將自己黑暗的情緒提升到頂點。
喜歡小動物的花月影也會墮落成為殺人王嗎?
自己一直渴望找到的超級武器,就是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女嗎?
"……花月影,你是個特殊能力者?真是隱藏得不錯。怪不得海魂也無法傷害你。"悅司站在花月影的身前,凝視著花月影的雙眸。
"……啊,我只是我們系最不成材的新生而已。"花月影尷尬地笑了笑,"春日盛說,普通人根本無法接受能力者的存在。而且我的能力也沒怎麼開發出來。有和沒有也沒多大區別。"
"星之璀璨學校的特殊才藝系麼?"悅司眼睛深處閃爍著幽暗的光線。似乎和危機處理機構"塔"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秘密培訓地。令人討厭的光明使者們的誕生地。
"是啊,"花月影困惑地看著悅司,"你似乎什麼都知道的樣子。你到底是誰啊?"
"我有老朋友在你們那裡教書,"悅司垂下眼簾,唇邊是飄忽的微笑,他的手指拂過花月影的髮際,"你的願望是成為維護世界和平的危機處理者?"
"是啊。那也是我媽媽的願望哦。"花月影回答。
"可是……我是絕對不允許的……"悅司的目光變得冰冷,彷彿月夜下的冰海。
整個溫泉旅館似乎感受到悅司狂飆的怒意和魔力,應和一般發出來自地獄一樣的低沉咆哮!
如果把花月影變成失去自我意識的傀儡,就能夠將她的能力完全引發,成為自己最好的超級武器。可是,悅司卻在這個時刻猶豫了。在這張臉上再也看不到微笑和憤怒,會不會是自己最大的損失?
花月影拿著勾魂鈴鐺,不知死活地笑著,"你是擔心我會因此不工作嗎?放心吧,我可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哦。"
悅司不動聲色地看著花月影,優美的唇線扯出一絲富有深意的笑,"我期待你的成長……"
***
mtv的最後一幕。
天女魃在黎明時分從天空墜落入遺忘湖。
溫泉旅館後,那個偌大的碧綠湖就成為了最好的場景地。悅司則因為事務所簽約,提前返回本部。
魔女靜靜地呆在暗處,等候著讓花月影意外死亡的好時機。
海倫娜身上綁著鋼威,站在高臺上,心中是復仇的快感。很快,很快花月影就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高塔下,花月影惴惴不安地看著高得讓她頭暈的高塔。
"星達,為什麼當個小小的娛樂圈新人,居然要玩這麼危險的特技?"花月影問在一旁吃著棒棒糖扮嬰兒的星達。
"新人才沒錢請特級替身啊。而且綁著鋼威往下跳,等於免費高空彈跳啊。"星達安慰花月影。
"那萬一鋼絲斷了怎麼辦?"花月影問。
"你放心,我一定會接住你的。"星達拍小狗一樣拍花月影的頭,"一定會。"
奇異般地,花月影的心平靜了下來。雖然那碧綠的湖水似乎可以吞噬掉一切一般讓人心驚,但星達的話卻像是最好的游泳圈一樣讓人安心。
海倫娜的拍攝出奇得順利。連平時挑剔得要命的導演都一次通過。
輪到花月影站在高塔上了。花月影發現高塔上的風真是大得驚人,耳邊是風的尖嘯聲,彷彿地獄亡靈的呼喚。從塔上望向湖水。深深淺淺的水波儼然是一個巨大的骷髏的影像,眩暈佔據了花月影的頭部。
一雙絕美的手從地板上伸出,抓住了花月影的足踝。
從那雙手中,奇異的電流順著足踝爬了上來。讓人瘋狂的電流。
花月影驚駭地看著這憑空出現的一雙手,眼神變得迷離。無數個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整合。那些滿月夜下獨自遊玩的自己。
……死神……死神的鐮刀……
看不見的鐮刀斬向那雙晶瑩剔透宛如白玉的手。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流出。那雙手戰慄了一下就消失無蹤。湖中起了風浪,似乎那骷髏頭在扭曲著無聲地怒吼。
巴比倫塔督導會
花月影跌下高塔。腦海中卻是滿月之夜,第一次看到紅頭髮的星達時的情景。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紅髮少年說。
記憶推向前方。是車禍當晚。高燒不止的自己被媽媽爸爸送往醫院的路上。
雨水打在車窗玻璃上,一滴又一滴。
整個車子裡,即使冷氣開到最大,也悶熱得像烤箱。
無數的熱力分子在自己體內煎熬著,叫囂著要爆炸!
媽媽的手是惟一的冰涼舒適的存在。
"對不起,影兒,對不起,都是媽媽的錯。"媽媽的聲音如同海浪一般模糊地一波一波地傳來。
"媽媽……"
"我不該給你這麼艱難的人生……請原諒我……"媽媽的聲音一直在響。眼淚滴落在自己的臉上,很快就蒸發了。
沒有辦法再控制這個在身體裡呼嘯著的熱力。
爆炸就這樣發生。原來,是自己造成了所謂的車禍。
如果,自己再堅強一點,再努力一點,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不發生呢?按照希望創造的花月影於是出現在滿月之夜。
鋼絲在半空中一一繃斷。碧綠湖湧起強大的吸力,讓自己無法施展能力。魔女的輕笑在耳邊繚繞。
[花月影,就死在你的愧疚中吧。一個讓自己的父母蒙受不幸的人,根本沒有顏面繼續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你以為……我是這麼懦弱的人嗎?大嬸,我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花月影的嘴角是堅定的笑意。
花月影落入湖中,星達跟著跳入了湖水。
奇怪的是,湖面上居然掀起一個巨大的旋渦,將這二人捲入湖底。
星達在水中握住了花月影的手。這湖水底層流動的是來自魔界的魔泉!巨浪夾雜著黑色的氣流,淒厲的怨靈的尖嘯在耳邊迴旋。
花月影的眼睛裡閃過紅色的光。
……死神的鐮刀……
透過層層湖水和扭曲的空間,花月影的攻擊在魔女的臉上留下了血痕。
"我的臉!我完美的臉!"艾薇兒尖叫著撫住自己的面容。她的雙手上還留著清晰的刀痕。那個花月影居然是魔界尋找了很久的能夠破開時空蛀洞的能力者!
星達愕然地看著花月影。能夠在魔泉中釋放出這麼驚人力量的人,只能是擁有魔界血液的人!
花月影的身世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驚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