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塵埃裡的花的
在那些哀怨優美的傳說裡,人一旦死去,魂魄會憑藉臨死前呼吸到的最後一口氣的力量在世間遊蕩七日。
愛的,錯過的,恨的都將在第七日了結。
還有兩天就是媛媛去世後的第七天。
青青熟練地在媛媛的每個房間裡都裝上了微型攝像機,「這些攝像機的鏡頭都經過了特殊處理,能夠拍到一般攝像機拍不到的畫面。」
樂小愛一邊給青青打下手,一邊讚歎,「青青姐姐,你簡直就是霹靂嬌娃,熟練特工。你偷窺別人大概有不少年頭了吧?」
青青細細想了想,「你不覺得那才是真實嗎?人只有獨處的時候才會表達出最真實的一面。當記者的多多少少都有偷窺癖。」
樂小愛惡寒。那是追逐真相的執著好不好?
「搞定r們後天晚上過來。」青青拉著樂小愛走出了媛媛的家。
大門合攏後,媛媛寂靜的房間裡有冷風旋轉。
還有兩天。
下午三點。
蒸騰的熱氣包裹了整個城市。
雜誌社裡,空調冷氣開得很足,甚至讓人覺得微涼。
樂小愛和青青從外面回來,紛紛衝進茶水間喝水解渴。
樂小愛坐在茶水間的椅子上,腦海裡全是疑問。媽媽介紹自己來實習的這個雜誌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雜誌。青青姐那熟練裝微型攝像頭的樣子根本不像記者,而是特殊警察。樂小愛暗自懷疑,所謂的《奇聞》正是本城靈異警察分部的所在。
這個專門處理非科學類案件以及和靈界打交道的組織非常神秘。只是,樂小愛高中時曾和他們打過一次交道。因為,她夢到了一個連環殺手作案的片段,協助靈異警察娜娜抓住了那個殺人狂。娜娜大姐當時想招募她進靈異警察部隊,被樂小愛用即將高考,學習太緊為由拒絕。
樂小愛捧著茶水杯定了定神。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還是靜觀其變。
碧柳那飄逸的身影出現在茶水間。
他美麗的眸子望著樂小愛,眼底有淡淡的疑惑,他靠近樂小愛,傾身聞了聞,「你身上有不祥的味道。青青帶你去了哪裡?」
他的頭髮和衣服都帶著極淡的蘭香,不知不覺間浸人心脾。
被一個靈秀美男子近距離注視,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蘭香,樂小愛呆了呆,不禁被碧柳的男色所惑,「……殯儀館和一個自殺的女孩子的家。」
「有一股死氣跟上了你。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碧柳的眸子裡是樂小愛小小的倒影。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樂小愛的額頭。小愛似乎有吸引死靈的體質呢。
溫潤的觸感令樂小愛顫了顫。
她迷惑地抬起頭來,與碧柳那清朗澄清的眸子相對。「小愛,你……」碧柳嘴角微翹,「你不會被我的美色迷惑了吧?我就知道我的魅力無人能擋。從八歲到八十八歲的女性都會拜倒在我的石榴褲下。」
望著得意非凡,氣質全無的碧柳,樂小愛為自己剛剛小小的心跳感到由衷的後悔。神啊,你為什麼給了這個自戀狂一張那麼美麗的皮囊?
看著樂小愛看到鬼一樣急匆匆離開茶水間的身影,碧柳的自大狂微笑自唇邊消失。可愛的樂小愛很像自己在另一個城市的徒弟蘭月。想到這裡,他覺得有些黯然。蘭月,這個擁有最強預知能力的少女,自己心愛的徒弟最終卻……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樂小愛的心跳漸漸平復。
一來到樂城,她身邊就發生了許多奇怪的事情。
她想了想,上網搜尋「宏大貿易公司樂城」。
搜尋頁很快跳了出來。
宏大貿易公司有用的記錄只有十來條。不過是十年前倒閉的一家小公司而已。
那麼,樂小愛在33樓見到的幻影是一個怨靈在十年前的記憶嗎?
十年前那個驚天動地的八級地震裡,枉死者的記憶。
一股寒意自樂小愛的心底升起。原來,時光並不能湮滅一切。
她的心思轉到了媛媛身上。
擁有了愛人的媛媛為什麼會自殺?為什麼會在自殺前就寫下「牽著你的手去地獄也沒關係」這樣的話?
媛媛沒有留下日記,但是她會不會有自己的部落格呢?想到這裡,樂小愛開始搜尋媛媛的名字。
無意間,她點開了媛媛學校的論壇。
有一個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因為發帖人的網名叫「牽著你的手去地獄」。
媛媛?
帖子的標題是:靈力小測試,發掘你的第六感!
帖子的內容是十道測試題,每道題都是閃爍的圖案,選擇你認為正確的答案。確認後就可以看到分數。
下面的留言全是哀叫。
「只蒙對了一個,才10分。」
「眼睛都看花了,不知道是什麼!」
……
樂小愛一時興起,認真開始答題。
雖然有些圖案看不真切,但是連蒙帶猜,樂小愛還是飛快答完了十道題。
點了確認後,新的頁面出現。
居然是一對幽深美麗,似曾相識的眸子的圖案。下面一行小字寫著:恭喜你,全部答對。歡迎你加入非凡協會。請填寫資料。
樂小愛隨手填寫了自己的qq號。
協會的標誌是一個旋轉的眼睛圖案。上面標識著:點選進入。
樂小愛點了眼睛圖案,電腦上出現一個詭異的頁面。
一行紅色緩緩出現:想知道你命定的戀人的長相嗎?
樂小愛望著螢幕。要是螢幕上出現的是一個女孩子怎麼辦?
她一邊笑,一邊等待。
螢幕變成跳躍的光點。那光點居然在樂小愛的眼中漸漸變得模糊。
無數的光點下,有一張臉浮了上來,越來越清晰。
樂小愛望著這張臉,說不出話來。
那個捧著矢車菊的少年的臉!
那如夢如幻的眼神似乎瞭解樂小愛心中所有的感受。
一行字漸漸浮現:你想遇到他嗎?
樂小愛望著「確定」鍵,心中掙扎。拿著滑鼠的手似乎擁有自己的意志,想按「確定」。
那少年的眼睛宛如夢魘般吸著她的心魂,令她無法思考。
樂小愛伸出手,關閉了電腦螢幕!
深吸一口氣,樂小愛握緊雙手。太邪門了!
難道殯儀館裡見到的那個少年就是媛媛的男友?
說不上的失落湧上樂小愛的心頭。那麼美好的少年,會是騙媛媛下地獄的兇手麼?
樂小愛默默關閉電腦。一陣倦意襲來。
×××
樂小愛夢到她正站在高空俯視這城市。
樂城這個花園城市,像一塊鑲金碧玉,靜靜矗立在大地之上。
五芒星釘著這城市的五角,如同固定蝴蝶標本的釘子,死亡留住了美麗。
風呼啦啦地吹。巨大的日暈高懸在頭頂。
樂小愛俯視著樂城,聽到了地底傳來的吼聲。
那五芒星的五個點灼灼生輝,宛如明星。天地一片靜默,唯有這五點光明亮照眼。
樂小愛的視線落在了媛媛所在的那個星點。
【牽著你的手去地獄也沒關係。】媛媛那微弱但堅持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低沉邪魅的男聲在樂小愛耳邊響起,「終於,捉住你了!」
樂小愛發現自己的腳下居然是虛無的深淵,一股詭異的力量正拽著她往下!
樂小愛內心驚慌,奮力掙扎,卻漸漸被拖下深淵。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她脖子上的安魂玉亮了起來。
天外飛來碧柳那自戀狂的聲音,「樂小愛,你上班時間居然打瞌睡,這可是我的特權!」
×××
樂小愛自夢中醒來,感激涕零地望著碧柳,「謝謝你把我叫醒!」那種被拖入深淵的感覺……好可怕!
碧柳的丹鳳眼美麗多情,說出的話卻令樂小愛鬱悶,他俯視著樂小愛,「你上班時間睡覺,就罰你打掃我的辦公室一次。」
樂小愛自知理虧,乖乖拿了抹布充當碧柳的私人清潔工。
望著樂小愛忙碌的身影,碧柳的眼底有一抹深思。就在剛才,沉睡的樂小愛居然讓他覺得她馬上就要消失。所以,才把她叫醒。
有著明亮眼波的樂小愛真的很像蘭月。
碧柳在這知了鳴叫的下午,陷入了那些充滿微笑與眼淚的回憶。
夏日的黃昏,風起來了。
燦爛燃燒的晚霞照亮了西天。
樂小愛騎著車,在夕陽下穿過這城市的某個角落。
心上是那雙揮之不去的雙眸。
如果,那個矢車菊少年就是騙媛媛下地獄的愛人……
樂小愛的心底說不出的煩亂。
她的視線突然凝住,望向街角。
那個拿著矢車菊的少年!他在這炎熱的日子裡依然清涼無汗,乾淨而耀眼。
兩個人隔著十米的距離,視線交錯。
少年的瞳孔裡是夕陽那妖異跳躍的橙紅光芒。
他打量著騎車的少女,並沒有將她錯認為一個俊美少年。可愛而個性的貓咪一樣的女孩子呢。
樂小愛嘆息,她騎車從少年的身邊經過,沒有說話,沒有眼神的交流。只是陌生人而已。心中是微微的酸楚,就像喜歡上了某樣東西,卻發現它有瑕疵,而且已經被其他人買走。
少年回過頭,看著樂小愛遠去的身影,嘴角是一抹溫柔得令人驚懼的微笑,「終於,捉住你了!」
2、地縛靈每分鐘都有人死亡有人出生。
天堂和地獄同樣擁擠,所以,有些靈魂更愛滯留人世。
因為,總有沒有完成的心願。
活著的人卻掙扎在無休止的慾望之中。
媛媛的父親李新懷著忐忑的喜悅等待著一個特殊的客人。
他狹窄的屋子裡,唯一的桌子上放著用紅綢裹好的盒子。
門鈴響起。他匆匆去開門。
客人走進屋子裡並沒有坐下,只是看著那紅綢包裹的盒子,「記滓們的交易不能對任何人說。」
李新訕訕地笑,誠惶誠恐地看著客人,「那說好的錢……」
客人將厚厚的信封遞給了李新。
李新佈滿皺紋的臉突然被笑扭曲,他顧不得更多,就在桌子一角認真地數起了鈔票。
客人幽深的雙目裡是深深的鄙夷,「你女兒的骨灰就這麼交給我。你不擔心她的魂魄從此悽苦無依,受盡磨難麼?」
李新滿不在乎地數著錢,嘴上說著,「她是我生的,一切都是我給她的。」
沒想到丫頭死了,這骨灰居然可以賣五萬塊!
客人伸出手,拿起紅綢包裹的骨灰盒,「好好享受你女兒換來的這一切吧。」
他離開了李新的家,拿著骨灰盒消失在人海中。
李新的房間裡,燈光將李新臉上的每一絲貪婪照得清清楚楚。
他完全忘記,今夜是女兒的回魂夜。媛媛生前居住的大樓地下室。
她的骨灰盒被開啟。
白色的骨頭碎片安靜地躺在盒子裡,安靜得淒涼。
一雙手將它們分成四份,堆在房間的四角,然後用水泥封住的
這一切顯得那麼詭異,那麼不動聲色。
小小的旋風在房間裡聚集,漸漸發出嗚咽一般的風聲。
《奇聞》雜誌社。
青青捧著八卦雜誌,看得雙眼發光。
樂小愛禁不住誘惑再度登入了非凡協會的網頁。
「青青,過來幫我做題,可以看到你命中註定的愛人的樣子哦。」樂小愛想測試一下,是否所以人看到的命中註定的愛人都是那個少年。
青青探頭看了看螢幕,「咦,有點意思。」
她答題很快,樂小愛發現,青青的選擇都是正確的!
「你命定的愛人到底是誰?」樂小愛看了過去,表情變得詭異,「怎麼會是……一棵柳樹?!」
青青的雙頰嫣紅,她捂住樂小愛的嘴,「不要再說了!」
【你想遇到他嗎?】電腦螢幕上浮現出這樣一行字。
青青身後傳出碧柳的聲音,「你想遇到他嗎?遇到誰啊?」
青青用光速將自己的網頁關掉,沒有回頭,聲音鎮定得過頭地回答,「沒什麼。小愛,你不是說你口渴嗎?我也口渴。我們去喝水。」
青青拉著完全不瞭解狀況的樂小愛逃進茶水間。
樂小愛倒了一杯水給青青,「喝吧。」
青青推開水杯,「我不渴。我只是……只是怕被碧柳逮到上班時間亂上網而已。」
樂小愛點頭,「可是,為什麼你的命定的戀人居然不是人而是一棵樹?」原來每個人看到的戀人都是不一樣的。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覺得
輕鬆了很多。
青青眼底波光閃動,嘴裡輕哼,「樹很好啊。對了,小愛,我們今晚要去媛媛住的地方拍東西。」
樂小愛心底興奮又害怕,「不是攝像機傳回來的影像都很清晰嗎?我們還要實地再去?」
青青託著下巴,「我總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麼簡單結束。我想再去看看。」這麼多年,她還從未見過那麼幹淨的大樓。加上之前的自殺案,
總覺得要出大事。就算媛媛有什麼變化,自己在的話總能護得樂小愛周全。小愛的媽媽是自己的老友,她希望小愛能成長一些,自己當然也要
好好鍛鍊一下小愛。
與此同時,碧柳充滿好奇地點了樂小愛開啟的最開始的那個測試題,興致勃勃地開始答題。
「命中註定的戀人的樣子?」碧柳的桃花眼微挑。
電腦螢幕上,跳躍的光點漸漸聚集。
碧柳看到的是樂小愛的臉!
他立刻關上網頁,喃喃自語,「完全不準。我好睏,該補個美容覺了。」
×××
是夜。
青青的車在媛媛的樓下停住。
青青叫醒睡著的樂小愛,「到了。」
樂小愛睜開眼睛,有瞬間的茫然。自己居然記不得夢到了什麼!只是,心底有說不出的悲傷。
她努力回憶,腦海裡閃過了一幢樓的片段。
她抬起頭,發現夢境和現實重疊,「青青,我剛才夢到了這幢樓!」
青青垂下眼簾。小愛的媽媽說,小愛有時候可以通過夢境看到即將發生的事情。只是這能力無法精確控制。
她開啟車門,「小愛,我們上去吧。夢到的東西也許會在現實中出現。」
今夜的大樓分外安靜。空氣裡是淡淡的塵土味。
青青和樂小愛搭電梯上了24樓。
一切如常。樂小愛感覺不到任何來自靈界的氣息。
這大樓一片死寂,冷冰冰的防盜門都關著,昭示著鄰里關係的冷漠。
青青用鑰匙開啟了媛媛家的門。
一室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