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穿著合身的深灰色西裝,華貴而內斂。
他篤定地笑著,「今天冒昧來拜訪是因為我才知道樂小愛是您的女兒。」
「小愛?」樂爸爸茫然地看著赤焰。他不明白主人為什麼和自己的女兒認識,而且似乎有很緊迫的事情。
「樂小愛。」赤焰望向樂爸爸的身後,「是我很欣賞的女孩子。」
此時樂小愛穿著毛茸茸的拖鞋,眼底淚意未收,看起來很是可愛。
赤焰的視線一凝,樂小愛身後跟著出來的居然是沈夢白!
週末的早晨,沈夢白怎麼會在樂家?
赤焰只覺得心中有陰鬱的火焰燃燒。自己早該不動聲色地讓沈夢白死於意外。不過,現在也不遲。沒想到自己在樂城物色的契約奴僕樂之謙居然是樂小愛的父親。
沒想到,樂小愛就是rh陰性血。
找上門的紫夜被赤焰打敗,甚至被赤焰看到了真面目。
發現紫夜秘密的赤焰做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在演唱會的安可曲中加入一段他提供的咒語。
這是赤焰為樂小愛設下的一個局。
那段咒語已經種在了樂小愛的潛意識裡,在某個時間,它的力量會爆發,將樂小愛的基因穩定度打破。異能者的成長總是伴隨著風險。至於這段咒語對其他在場的人的影響就不在赤焰的考慮範圍內了。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就是這樣。
想到這裡,赤焰(原作為紫夜,打錯了)的唇邊露出笑意。樂小愛,我可是對你充滿期待,如果你不死的話,就有資格成為火皇繼承人的母親。
樂家的早餐氣氛相當詭異。
樂小愛完全無視赤焰的存在。而樂爸爸如同懷春的少女,對赤焰殷勤有加。
沈夢白安靜輕鬆地吃著早點,偶爾會抬起頭,和樂小愛對視一笑。
樂小愛度日如年,勉強吃完飯就要跑掉。
「小愛,幫爸爸送赤焰先生。」樂爸爸的聲音不容置否。
樂小愛瞪爸爸,「我還有事。」
樂爸爸的慈父形象在這一刻徹底顛覆。
「叫你去你就去,另外,我不歡迎沈夢白同學再來我們家。」樂爸爸臉色鐵青。
樂小愛倔強地站在原地,一聲不吭。
樂媽媽拉了拉樂爸爸的衣袖,「孩子的事情,讓他們自己去處理。」
樂爸爸甩開樂媽媽,「樂小愛,你不聽我的話了麼?」
樂小愛眼圈微紅,拉了沈夢白的手就跑,全然不顧樂爸爸的怒吼聲。
爸爸真的有問題。從小到大,他沒有呵斥過自己。樂小愛一邊跑一邊流淚。
沈夢白跟著樂小愛跑出去,有些擔憂地看著樂小愛的側臉。
突然覺得心疼。
沈夢白髮現了自己心情的變化。從一開始驚異於夢見異能者的出現,接著期望樂小愛能夠突破能力極限,知道「規則」下隱藏的真相。而現在,只是希望這個女孩子不要那麼傷心。
因為,最傷心的事情都還沒有來到。
樂爸爸和赤焰絕對簽訂了主僕契約。也就是說,赤焰可以決定樂爸爸的生死。而赤焰似乎對樂小愛很有興趣。那不是愛,只是掠奪,和當初的自己一樣。
沈夢白笑笑,也許,現在最應該擔心的是自己的生死。
現在的自己一定是赤焰的眼中釘。
樂小愛的眼淚滴在了沈夢白的手背上。
「喂,別哭了。至少我答應你,我以後會對你好一點。」沈夢白輕聲說。
3、日全食
這是週一的傍晚。天空顏色的變化精妙絕倫,如命運一般絢爛莫測。
日全食如約而至。
新浪網同步直播此次日全食。
樂城上空,黑色的影子一步步擴充套件,將城市大片大片蠶食。
日光漸漸減弱。
黑暗裡的生物卻覺得身體內的力量在慢慢增強。
大地無聲。所有在戶外的人都停下來等待著太陽徹底被月影蓋住的那一刻。
斑馬線前,差十萬,公路上,所有人都靜止了下來。
只有紅綠燈還在閃爍。
黑暗降臨。
端著飯盒站在食堂門口的樂小愛只覺得眼睛刺痛,莫名其妙流下了眼淚。
她的身後,衣嫣紅眼睛發亮,笑得暢快。
沒有人注意到,在每一個角落都有無聲的歡呼響起。
樂家的地下室。
礦石碧芒大漲。那些符咒的光卻黯淡了不少。
樂之謙充滿期待地看著礦石,緩緩割開了自己的手腕,將血澆在了礦石的符咒之上。
他的血滲入了石頭,消失不見。
符咒的光更加黯淡。
當日全食完成的那一瞬,礦石的表面開始出現一條又一條的裂縫。
石頭裂縫的聲音在樂之謙的耳邊響著,美妙如仙樂。
地下室的燈閃了閃,熄滅掉了。碎裂的礦石碧瑩瑩的光線下,一個人影站了起來,利落地伸出手,將微笑著的樂之謙的心臟抓了出來。
幸福凝結在樂之謙的臉上。
他的耳邊迴響著主人赤焰曾經說過的話:「你真的想令‘她’復活,然後永遠和她在一起,永不分離?為了這個願望,你可以捨棄一切?」
原來赤焰的意思是,讓「她」吃掉自己,從此永不分離。
樂之謙停止了呼吸。
那人影吃掉了樂之謙的心臟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然後開始繼續進餐。
吃掉他的心,吃掉他的魂魄,吃掉他的記憶。
然後,變成他。
與此同時,廚房裡的樂媽媽心裡突然覺得非常難過。
似乎在不知道的地方,一個很親密的人去世了。
片刻過後,「樂之謙」走進了廚房,「老婆,今晚是什麼菜?」
樂媽媽看著丈夫溫柔的臉,心裡有說不出的難過。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好難過好難過。」
「樂之謙」垂下眼簾,演示眼底的幽光,「沒關係,我陪你散步。最近一段時間,你辛苦了。我冷落你,其實是因為我寫不出新劇本。」
樂媽媽抬起頭,眼中是無法置信的欣喜,「原來……是這樣。」那麼,妖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之謙,只要你肯騙我,我就肯相信你。
「樂之謙」摟住妻子,「一切都過去了。別哭了。是的,一切都過去了。它終於可以再度生活在陽光下。美麗賢惠偶爾有小脾氣的妻子,可愛的女兒,這些都是它最好的掩護。黑暗的主僕契約是烙印在魂魄裡的,所以,赤焰依然是它的主人。
「樂之謙」溫和地笑著。被自己吃掉的那個男人真的很奇怪,他居然分不清愛和迷戀的區別。人類總是對手上的幸福不珍惜,而去奢求其他的東西。自己可是還沒有選擇性別的妖怪,怎麼可能喜歡上一個男人?
《奇聞》雜誌社。
碧柳皺眉看著最近三天的無法解釋的刑事案件報告。
小巷裡被吸乾的屍體。巴士司機被猛獸咬死。上網的少年因為心臟病突發死在鍵盤上。
一樁樁都恐怖異常,卻無法用邏輯解釋。
黑暗生物的活動頻率在加劇。
「青青?」碧柳問,「你有什麼看法?」
青青卻放下檔案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說:「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無法壓制住對生氣的靈力的渴望呢,剛剛她差點想汲取碧柳的靈能。僅僅一天,妖化的身體就再度想要一嘗美味。
青青緊咬嘴唇。她絕對不能讓碧柳發現自己的異常。
碧柳莫名其妙地看著青青遠去的身影,若有所思,「青青是不是昨夜吃了不乾淨的街邊小吃?」
青青衝出大樓,拿出包裡一頂鴨舌帽戴上,轉身進了一家連鎖酒店。
她用假身份證匆匆開了一個房間,在服務生走後,將門窗關閉,貼上防止氣息和聲響的特質貼紙。
手軟腳軟的青青癱倒在地上,右手掌心下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凸起。
一隻個頭大了許多的金色蝴蝶自青青的掌心鑽出。
它的翅膀金粉閃耀,流光溢彩,翅面上黑色的眼睛一樣的斑紋栩栩如生。
那蝴蝶從門縫鑽了出去,徑直去尋找獵物。
一刻鐘後,青青神清氣爽地站了起來,美目盼兮,分外迷人。
她的隔壁,一對年輕的情侶相擁著死在了床上。他們的表情非常幸福,似乎在死之前看到了什麼美好的事物。金蝶翅膀上的眼睛已經擁有了迷惑人心的力量。
青青走進衛生間裡,看著自己,怔怔地看著。
眼淚自她的眼角滑落,安靜無聲地滑落。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無法回頭。
青青悲哀地扶著牆壁,她已經完全妖化了,為了獲得更多的力量而改造過的身體無法拒絕美食的誘惑,宛如吸毒,一步一步淪為本能的奴隸。
從前晚開始,她每次的狩獵都是犯罪。
如今的她已經不配繼續做一個靈異警察。
活下來的本能令青青警醒,清理好一切可能暴露她身份的痕跡,悄然離去。
現在的她還不能辭職,否則會引起可能的聯想。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躲在靈異警察之中。
青青回到《奇聞》雜誌社,開始研究巴士司機被猛獸咬死的檔案。她反覆觀看了巴士攝像頭留下的影像資料。司機下車去推後排座位上低頭沉睡的長髮女孩子。因為角度的關係,女孩子的臉非常模糊,做影像修復的話需要兩週的時間。
人變野獸?這是一種罕見的返祖現象,基因擁有多種性狀的彈性改變功能。
青青覺得司機被殺只是偶然被血獵物,那麼,這個女孩子也許是剛剛擁有了變成野獸的異能。
要數這樣的新人最危險,因為她還不懂得節制,更不懂得隱藏自己。
短期之內,這個女孩肯定會再度犯案。
讓一個人不存在有很多方法。
託尼很熟練這一行。他的手腕靈活自如,完全不像不久前才被人切斷過。
這是主人的恩賜。
託尼得意地笑著,觀察著對面樓裡的美少年。
這個叫沈夢白的大學生生活還真是簡單明瞭。
在學校,他會和女朋友樂小愛吃飯、散步、去圖書館或體育館。
晚上,不住校的沈夢白會騎著單車直接回家。
他一般不會再外出,偶爾出去也是為了補充食物和日用品。
沈夢白的檔案顯示,他是十年前那次災難倖存下來的孤兒。她沒有什麼親戚,這令託尼很滿意,因為這意味著就算他意外死掉,也沒人在意。
昨天,那小子居然幸運地避過了車禍,今晚,他就只能製造一個瓦斯洩漏,大學生夢中沉死的意外了。
在託尼的隔壁,也有一個人正看著沈夢白。
她是衣嫣紅!
變得更美麗的嫣紅髮現,以前她隱忍的種種想法都變成了無法控制的慾望。衣嫣紅申請了外住,不再和三個女生擠一個公寓。
漂亮的衣服,眾人的愛慕,王子一般的戀人。
每個女孩子多多少少的夢想在衣嫣紅的心中鼓動。
她發現,沈夢白對她的吸引力越來越大。
沈夢白是特別的。
他的眼神,他微笑的角度,他的身影,都那麼特別那麼好看。
客廳裡的沈夢白不動聲色地走到窗前,將窗簾拉上。
他的心裡很是不爽。紫夜的妹妹衣嫣紅居然玩偷窺。
而另外一路人馬的存在就更可疑了,是監視?還是在尋找幹掉自己的機會?
昨天晚上回家,他就避過了一輛貌似出了故障的大貨車。
今晚,又會有什麼新的意外發生呢?
深夜。
有人爬水管。
衣嫣紅最近變得極其敏銳的聽力令她翻身起床,望向窗外。
一道黑影正站在沈夢白家的陽臺上,企圖開啟門。
不能饒恕!居然有人要傷害她的沈夢白。
衣嫣紅的眼睛在黑夜裡發亮,她在變身!從頭和四肢開始,長出細毛。
她從十三層樓的窗戶躍下,化身成金錢豹,跳過兩幢樓二十米的距離,將黑影撲倒在陽臺上,然後一口咬斷他的喉嚨。
這一切讓衣嫣紅隔壁收看死亡進行時的託尼目瞪口呆。他動也不敢動,眼睜睜地看著手下被咬死。
只見那金錢豹叼著屍體躍出,在牆壁上幾個起伏,消失在黑夜深處。
託尼溜出家門這才想起,自己好歹得主人恩賜,擁有比常人大得多的力量。只是,那麼大一隻金錢豹,他還是不太有自信能和它對決。
託尼用萬能鑰匙輕輕開啟隔壁的門,摸進了衣嫣紅住的地方。
他非常謹慎地搜尋了一番,找到了衣嫣紅的學生證。
他一眼就認出,學生證照片上的少女正是他綁架過的衣嫣紅。擁有rh陰性型血的衣嫣紅在前不久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怎麼不到半月,她就變得這麼兇猛?
託尼越想越害怕,將一切恢復原狀,溜之大吉。
夜風吹拂著衣嫣紅家的窗簾,將託尼的氣息吹散。託尼的運氣真的很好,如果衣嫣紅現在回家,憑藉她敏銳的嗅覺,一定能發現陌生人來過。
只是,此刻的衣嫣紅正奔跑在郊外的樹林裡,她在尋找進食的地點。
沈夢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起伏扭曲的蠕動,輕聲道謝:「媛媛,你是在擔心我嗎?我沒事,有事的是別人。你為什麼不見紫夜呢?我知道你還愛著他。那個變豹的衣嫣紅是紫夜的親妹妹,還請你多多關照她。」
媛媛的臉出現在天花板上,她望著沈夢白,「你為什麼會覺得我還愛著他?」
沈夢白微微一笑,「因為,你從來不肯傷害他,連嘗試也沒有。」
媛媛消失在天花板裡,只留下一聲淺不可聞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