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認為幸福在過去或者將來,總之就是不在現在。
所以,覺得不快樂。
所以,這個世界上才有那麼多不開心的人。
——《樂小愛日記》
1、秘密都會被發現
沈夢白撿到赤
裸
地睡在自己陽臺上的衣嫣紅的時候,只能嘆氣。
他很頭疼,怎麼在衣嫣紅醒來後,表現出一個平常人該有的態度。
「你好,你沒穿衣服睡在我家陽臺上,旁邊還有一灘血,但是不是你的。我可以借給你衣服,你自己回家如何?」太冷血的睜眼瞎。
「你好,我已經報警,你是受到什麼傷害了嗎?不過從你昏迷的地方看,似乎我是罪犯的嫌疑最大。」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你好,麻煩不要晚上在外面裸奔,還把我家陽臺當終點好嗎?吃東西要優雅,不要留那麼多人血在案發現場。」老手殺人魔教導新手變態殺人狂。
所以,當衣嫣紅早晨醒來,尖叫,裹著被單衝出客房,看到沈夢白髮愣的時候,沈夢白什麼也沒有說。
他只是遞給衣嫣紅一件短袖襯衫一條短褲一雙拖鞋。
「衣服暫時穿上,你們今天上午頭兩節沒課,你趕過去應該不會遲到。」沈夢白溫和有禮。
衣嫣紅狼狽地結果衣物,臉紅得可以直接加熱早餐麵包片。
然後,穿著男士襯衣短褲拖鞋的衣嫣紅在臨走前,用蚊子哼哼一樣小的聲音在走的時候說了一聲「謝謝」。
衣嫣紅回到家,神思恍惚得將沈夢白的短褲和拖鞋換下,卻沒有將襯衣脫下來,只是加了根裝飾腰帶將過大的襯衣束好。她喜歡襯衣上沈夢白的味道。其實,那只是某個牌子的洗衣粉的味道而已。
學校里人來人往,永遠熱鬧。
教學樓所有的窗都開著,迎接秋日的風與陽光。
衣嫣紅坐在樂小愛旁邊,心不在焉地聽著課。
他忍不資樂小愛,「小愛,沈夢白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沈夢白居然能夠對自己詭異地出現在他家陽臺上這樣的事情也熟視無睹。
樂小愛愣了愣,嘴角自然有一抹笑意,「是一個溫柔的人。」
衣嫣紅摸了摸襯衣下襬,也笑了,「的確是呢。」
樂小愛覺得怪怪的,「嫣紅,你今天穿了一件男士襯衣。」
衣嫣紅神秘一笑,「我覺得很好看很適合我。」
樂小愛點頭,「還不錯.」衣嫣紅最近總是怪怪的,莫名其妙搬出去住,買一堆奢侈品,看人的眼神不再是含蓄友善,隱隱透著高傲。
:嫣紅,你最近戀愛了嗎?「樂小愛好奇地問。
衣嫣紅點頭,羞澀的笑著,「是一個很特別的人。這件襯衣就是他早晨借我穿的,」他的這句話引人遐思,擁有無限的想象空間。
樂小愛沒有追問下去。衣嫣紅的襯衣看起來有些眼熟,只是,這樣的細節樂小愛沒有放在心上。
「小愛,如果你發現沈夢白不愛你了,有其他的女人,你會和他分開麼?」衣嫣紅追問。
樂小愛想了想,「如果心不在了,挽留又有什麼意義呢?嫣紅,你的問題好奇怪。」
衣嫣紅笑了,「今天中午我單獨請你吃飯。有事在吃飯的時候和你談。」
樂小愛點頭,「去哪裡吃?」
「學校後門一家港式茶餐廳,在深深的巷子裡。我前不久發現的。」衣嫣紅回答。以前從那裡過從來沒見到那家茶餐廳,前幾天無意中看到,覺得很舒服。老闆娘玉穗做的三分熟的牛排很美味。
樂小愛眼睛一亮,「我知道那家,沈夢白帶我去的。絲襪奶茶很好喝。」
衣嫣紅神色一黯,很快又笑了起來,「真巧。說定了哦,就我們兩個人。」
樂小愛點頭,「我馬上簡訊沈夢白,告訴他中午不一起吃飯了。」其實,她很想見到沈夢白,但是沈夢白似乎很不喜歡和她的朋友聚會。
衣嫣紅按住樂小愛的手,「我發簡訊給他好了」她熟練地按下沈夢白的手機號碼,編輯簡訊,按了傳送。
早晨的時候,沈夢白的手機放在臥室的櫃子上,她就用沈夢白的手機撥了自己的手機,自然就有了他的號碼記錄。
樂小愛呆了呆。什麼時候衣嫣紅有了沈夢白的電話號碼,而且很熟絡的樣子?
港式茶餐廳在小巷深處靜靜佇立。
「小愛,難得碰到你來。」老闆娘玉穗靜靜地笑著,一雙眼睛溫柔和煦。
「老闆娘好,這是我同學衣嫣紅。」樂小愛衝玉穗微笑。
玉穗打量衣嫣紅一番,「我記得你來過。」一個新的妖化的人類。日全食後,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
衣嫣紅笑得嫵媚動人,「今天還是要三分熟的沙朗牛排。」
玉穗點頭吩咐下去,施施然離開。走之前,她有點擔憂地再看了樂小愛一眼。她的同學衣嫣紅身上的殺氣、怨氣掩也掩不住。衣嫣紅殺人應該不超過十二個小時。樂小愛會不會有危險呢?
玉穗想了想,到櫃檯後悄悄給沈夢白打了個電話。
「嫣紅,你有什麼事情找我?」樂小愛喝了一口香醇的絲襪奶茶,滿足地嘆息。好好喝哦。
「小愛,一直以來我都很羨慕你。你長得漂亮,性格又好,米米和洛長雲都很喜歡你。你還有沈夢白這麼完美的男朋友。而且,那個體育課找你的追求者也是極品,」衣嫣紅第一次吐露心聲,「而我的家因為哥哥在樂城失蹤,一直都圍繞著哀傷。我也沒有你那麼出眾。哥哥一直沒找到,我喜歡的人……」衣嫣紅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努力用帶淚的微笑掩飾著什麼。
樂小愛眨眼,「嫣紅……」
衣嫣紅擦了擦眼淚,「最近我喜歡上一個人。我本來以為我只是單戀,可是他對我那麼溫柔,讓我覺得好快樂。今天早晨,我沒衣服穿,他還把他的襯衣和短褲借給我穿。其實,我是為了更多地看到他,才搬出宿舍的。」
衣嫣紅越說越淒涼,她抓住樂小愛的手,「小愛r……」
樂小愛只覺得衣嫣紅的手指冰涼黏膩。一些可怕的畫面飛一般閃過她的腦海。
變成野獸的衣嫣紅。粘稠的血。有著沈夢白的視窗。拿著衣物的沈夢白。
樂小愛猛地站了起來,搖搖欲墜,「不好意思,我去衛生間。」她逃一般衝進衛生間,躲在馬桶上瑟瑟發抖。
剛剛那一瞬間,她看到了衣嫣紅的心。自歸墟入口回來的她的夢見能力似乎有了新的成長。
最可怕的是,衣嫣紅說的那個她喜歡的人就是沈夢白!
嫣紅已經變成怪物了。她為什麼回穿著沈夢白的襯衣出現?
如果沈夢白不再喜歡她了,樂小愛苦笑,她希望第一個告訴她的是沈夢白而不是別人。
不敢出去面對衣嫣紅的樂小愛望著薄薄的門板,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她咬了咬牙,不管怎樣,總不能躲在這裡不出去!
茶餐廳的門被人推開。
衣嫣紅敏銳的聽力讓她迅速判斷出來人的身份。
她欣喜地回過頭,「沈夢白!」
衣嫣紅第一次看到了神色冷冽的沈夢白。彷彿有寒氣圍繞在他身畔,令人無法接近。
沈夢白在衣嫣紅對面坐下,「我不想過問你的事情,但是並不意味著我可以容忍你介入我的生活。」
衣嫣紅掩飾住內心的惶恐,強笑著問:「沈夢白,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她飛快地看來沈夢白的身後一眼,垂下眼簾,聲音羞澀可愛,「今天早上,謝謝你的襯衣,我……我很喜歡。你沒有什麼覺得奇怪的麼?」
沈夢白的眼睛美麗而冰冷,帶著鋒利的威壓,「樂城是一個奇怪的地方,藏著很多的妖獸。你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強大。而我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笨。」
衣嫣紅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惶恐,「你說什麼妖獸?」
沈夢白的眼底是深深的邪氣,「有人拜託我照顧你,但是,你要牢記一點:下次吃東西一定不要弄得血到處都是。」
衣嫣紅臉色灰敗地愣在原地,喉嚨裡發出氣管被堵塞一般的「咯咯」聲。她變身和殺人的事情被知道了!
沈夢白問:「小愛呢?」
衣嫣紅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沈夢白的身後。
沈夢白的身後,樂小愛雕像一般站著,像是被噩夢魘住了。
這是她不知道的沈夢白。
強大、冰冷、無情的沈夢白。
衣嫣紅身上的襯衣是沈夢白的。
衣嫣紅喜歡的人也是沈夢白。
沈夢白還有多少秘密隱瞞著呢?
顯然,沈夢白和她在媛媛家的邂逅不是巧合。
原來,她的愛情生活在一堆謊言裡。
巨大的衝擊令樂小愛失去了移動腳步的能力。
沈夢白有些錯愕地看著樂小愛,漸漸地,他的唇邊有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他伸手一拂,衣嫣紅沉沉睡去。
他溫和地注視著樂小愛,「每個人都藏著秘密,你不也是嗎?」內心不是不惶恐的。只是,這令他驚訝的惶恐被他用理智強行掩埋。樂小愛,如果你喜歡我,那麼,你會接受我陰暗的一面。沈夢白不是不知道自己對女孩子的沒理由多大的。
樂小愛愣愣地看著沈夢白。每個人都藏著秘密。你早知道我是一個異能者嗎?兩個人都假裝是平常男女,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去圖書館。結果……
「你是什麼人?」樂小愛終於令自己發出了聲音。
沈夢白站了起來,依然美麗柔和如夢境,「我是樂城黑暗的一部分。」
「紫夜是你的朋友?」樂小愛覺得自己的心在顫抖。她不肯問那個問題,不肯也不敢。她最想問的是,你喜歡過我麼?
沈夢白冷冷地看了沉睡的衣嫣紅一眼,「是的。」
樂小愛緩緩伸出手,握住了沈夢白的手,「你為什麼會接近我?」剛剛自衣嫣紅身上得到驗證的新能力是否能夠讓她知道一些真實的東西?
沈夢白握緊樂小愛的手,心中有些歡喜。原來,樂小愛還肯握住自己的手,這是表示和解嗎?
他眼底的光幽暗難懂,「我……」最開始只是遊戲而已。只是,後來……他自己也不明白。
畫面紛紛而至。
樂小愛凝望著沈夢白,眼底漸漸有了淚光。
他發現她的夢見能力,想看到她能做到哪一步。
他對紫夜說,她只是他(原作為她,打錯了)的一個遊戲。
他靜靜地看著一切,玩味著她這個新夢見的多情。
樂小愛放開了沈夢白的手。心中浮浮沉沉,渾渾噩噩。
她退後。
沈夢白本能地想伸手抓住樂小愛。樂小愛很不對勁,令他覺得她會就此退出他的生命。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樂小愛的臉,呼吸急促帶著壓抑和狂亂,「你怎麼了?」
樂小愛的眼中是深深的傷,「我們分手吧。」分開,從此毫無關係,假裝很好,就不會被傷害。
「我不要。」沈夢白緊緊抓住樂小愛的雙手。
樂小愛的手腕疼痛不已,她咬牙不肯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茶餐廳的門被猛力撞開。
青青殺氣騰騰地走了進來。
青青一眼就看到了靠著沙發仰面沉睡的衣嫣紅,「就是她!」
隨後進來的碧柳專注地看著樂小愛,耳釘在發熱。小愛,在傷心。
玉穗笑語盈盈地攔住青青,「兩位有事?」
青青冷笑,「靈異警察辦案,閒雜人等請離開。」
玉穗臉色一變,看了看沈夢白,無聲退下。
沈夢白攔住青青,俊美的臉上是無機質的冰冷表情,「不好意思,衣嫣紅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帶走她。」紫夜要是知道自己眼睜睜看著靈異警察將衣嫣紅帶走,非和自己絕交。
青青詫異地看著沈夢白。
這個美少年不是在媛媛那裡見過的嗎?他還救了樂小愛。
沈夢白淡淡笑著,身上開始出現一縷若有若無的妖氣。完美隱匿妖氣最大的副作用就是五官靈敏度完全和普通人一樣。他沒能聽到樂小愛可以放輕的腳步聲。
碧柳的神色變了。原來,沈夢白並不是普通人。
那麼,樂小愛知道嗎?
青青猶疑地看著沈夢白,「你要包庇罪犯?」他身上為什麼有妖氣?
樂小愛看到了橫在她和沈夢白之間巨大的鴻溝。如果說沈夢白與衣嫣紅毫無關係,他怎麼會冒著風險在碧柳和青青面前維護衣嫣紅?
衣嫣紅殺人的片段在樂小愛的腦海裡回放。
她不忍地閉了閉眼,然後問碧柳,「你們打算怎麼處置嫣紅?」
碧柳擔憂地看了樂小愛一眼,「你認識她?」
樂小愛點頭,「她是我朋友。」
碧柳嘆氣,「她殺了兩個人,一個司機和一個不明身份的人。首先必須控制住她,避免再有無辜的人被殺。然後,我們要確定是什麼導致她的突然變異。」
樂小愛拜託碧柳,「在一切確定前,請不要傷害她。」
碧柳凝望樂小愛,「你出了什麼事?」
樂小愛低頭不語。
與此同時,青青已經和沈夢白交手了幾個回合。
青青發現,沈夢白的拳腳功夫相當了得,舉重若輕,揮灑自如。他根本看也沒看自己這個對手一眼,一直看著的是樂小愛。
青青心底疑惑,手指尖卻吐出一隻金蝶,悄然飛向衣嫣紅。
她的金蝶被無形的殺氣絞殺,沈夢白嘆息了一聲,帶著衣嫣紅破牆而出。
碧柳手掌一翻,一枚柳葉追了出去。
牆外傳來沈夢白的悶哼聲。
碧柳要追出去,卻被樂小愛反手拉住。
碧柳看著樂小愛哀求的眼睛,一時不忍將她甩開。
青青從牆洞走了進來,「碧柳,他們跑了。」
碧柳淡淡一笑,「沒關係,我們會找到他們的。」
他牽著樂小愛的手,「你跟我走,我有事問你。」
青青垂下眼簾,掩飾心中的難過和憤怒。
2、彼岸
樂小愛渾渾噩噩地跟著碧柳走在樂城大學裡,完全無視周圍羨慕的視線。碧柳這樣的極品帥哥也是很吸引眼球的。
碧柳帶著樂小愛去了跆拳道社,「去換衣服,我陪你打。」
樂小愛點頭,獨自去更衣室換衣服。
她看著鏡子裡茫然的自己,心中慢慢滋長出比疼痛更深的感覺。那是眼睜睜看著某樣珍愛的東西失去的感覺。
那個拿著矢車菊的清淡少年,真的會就此消失在自己的生命裡嗎?
最介意的就是,那個人其實沒有喜歡過自己,溫柔而冰冷地旁觀著一切。
光想到這一點,樂小愛就無法呼吸。那些曖昧,那些溫暖的話,都參雜了謊言。
樂小愛換了衣服,走出更衣室。
整整一個小時,她在跆拳道場上攻擊著碧柳。
碧柳看著眼前破綻百出,汗水長流的樂小愛,只是做著保守的防禦。他的眼底是擔憂。樂小愛,你和沈夢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沈夢白另有所愛嗎?不,他看你的眼神不是那樣的。
樂小愛的拳腳間帶了木之靈氣,她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被木之靈氣取代。
碧柳含笑架住樂小愛的腿,「夠了。你該休息了。」
樂小愛頹然坐在地上,她的汗水滴在了地板上,如同眼淚。
「碧柳,為什麼……我哭不出來?」樂小愛悶聲問。
碧柳嘆氣,摸了摸樂小愛的頭,「笨丫頭,因為你太傷心了。太傷心是哭不出來的。」
樂小愛雙手撐著地面。她有些恨自己的異能。
如果她什麼都不知道,是否可以快樂很多?
碧柳嘆氣,「小愛,不管怎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你不要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好不好?要不,你哭出來吧?」
樂小愛抱住碧柳,眼淚無聲地滑落。失落,悲傷,還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中糾結成了一團。
碧柳喃喃自語,「你這個滿身臭汗的傢伙,就這麼把我非禮了……」
他不再說話,靜靜抱著樂小愛,任憑她灼熱的淚將自己胸口的衣服弄溼。
明亮的燈光下,碧柳的面部線條柔和雅緻,他坐在那裡,抱著樂小愛,第一次覺得有種無法言說的悲哀。她還是喜歡著沈夢白,即使被傷害。
將衣嫣紅安置好的沈夢白憑藉樂小愛手機上的鈴鐺找到了她的所在,看到的卻是,樂小愛靠在碧柳的懷裡。
無邊無際的憤怒之火在沈夢白的心底灼燒。他靜靜地看著木地板上相擁的兩個人,美麗的臉上有著近乎瘋狂的執著。
樂小愛,你單方面宣佈放棄這個遊戲和我了嗎?
你曾經答應過我,即使我傷了你的心,你也不會離開我。看來,那不過是當時的一句話而已。
沈夢白唇邊多了一抹邪氣的笑意,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