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情
姚碧的腦海裡迴盪著的全是睡前和魏婷婷的對話。
啊呀呀,魏婷婷讓自己幫她的時候,自己就應該理直氣壯地拒絕呀。為什麼做賊心虛一樣地不說話呢?
心中一直害怕。要是阿藍知道自己對他的心情,會不會就此迴避自己呢?
如果說出來就會失去一切,是否守著妹妹的角色繼續待在他身邊就好?
「丫頭,你出來。」阿藍的聲音在窗外低低地響起。
姚碧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四下打量,發現魏婷婷和旺財都安靜地躺著。心中微微覺得哪裡沒對。狗不是對動靜最敏感的嗎?為什麼旺財還在沉睡?
「丫頭?」阿藍在輕喊。
姚碧開啟窗子,看見了月光下的阿藍。
月色下的阿藍帶著說不出的慵懶與危險。他長長斜飛的眼底是若有若無的誘惑。
姚碧快速地穿好衣服和鞋子,奔了出去。
阿藍定定地望著姚碧,眼神高深難懂。
他靠近姚碧,牽著她的一隻手,緩緩握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出了二奶奶的院子,往西北方走上一段路,居然有一個小小的碧草如茵的山岡。
「阿藍,有什麼……事情嗎?」姚碧的心亂了。
「我只是,想你陪我。這月亮讓我覺得寂寞。」夜風輕吹阿藍的頭髮,他的眼睛明亮動人。
「月亮只會讓我想到狼人啊,吸血鬼啦。」姚碧語無倫次地說著。
阿藍微微一笑,「你到底想說什麼?」
姚碧愣住。
她張了張嘴,最後小聲地問,「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你喜歡的是誰?」
阿藍的微笑帶著月光的魔性,他斜睨姚碧,「你不知道嗎?」
姚碧斬釘截鐵地回答,「我當然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那麼久,從來沒看到你帶漂亮的姐姐回來吃飯。難道你其實喜歡男人?」
阿藍的雙手扶住姚碧的肩,把她輕輕拉入自己的懷抱,「別吵,讓我們就這樣安靜地站著。」
阿藍那熟悉的氣息淡雅迷人。
無邊月光下的村莊安靜祥和。
姚碧心臟狂跳,心底甜蜜而羞澀。阿藍這樣做是因為他喜歡自己嗎?
「阿藍,在你心中,我只是你妹妹嗎?」姚碧抬頭問。月光下的阿藍似乎和平時不一樣。
阿藍望著懷裡可愛的女孩子,邪氣地輕笑,「你覺得呢?」
姚碧露出璀璨乾淨的笑顏,讓阿藍一愣,「我從來沒想過和其他人在一起。」六歲時候的我遇到了青澀少年時候的你。你用封魔耳環封住我狂暴的力量,給我快樂的新生活。命運的相遇註定我們在一起。除了你,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那麼,閉上眼睛哦。」阿藍柔聲說。眼底卻有著無情詭異的波光。
姚碧閉上眼睛。
阿藍的面容在月光下扭曲。他的眼中是深情與憤怒交替出現。
他猛地無聲躍起,跑下這月光下的山岡。
姚碧等了又等,再度睜開眼睛卻發現月光下只餘自己一人。
「死阿藍!」她頓了頓腳,又甜蜜地笑了起來。
黑暗的村莊一角。
阿藍靠著牆喘息,月光將他的面容刻成影子,留在地面上。那影子居然是活的!
「你休想傷害丫頭。」阿藍俊秀的眼裡是少見的憤怒。
「你的心明明就在喜歡著她,你也想那樣做吧?」影子裡傳來沙啞的聲音。
「你不過是想摧毀掉我心裡一切想珍惜的,然後霸佔我的身體。你不會得手的。」阿藍費力地呼吸,「必要時我願意死,用我的靈魂拉著你的靈魂一起去地獄。」
影子靜默。
「你要小心,不要讓我在白天找到你寄居的地方。我一定會繼承魏家祖先的使命把你封回九幽。」阿藍對著影子冷冷說著,如水墨一般生動韻致的眼閃著懾人寒光。
影子笑了起來,「如果你真要繼承魏家所謂的使命,殺掉一切魔物的話,你要殺的絕對不僅僅是我。」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那封魔耳釘背後澎湃的力量。你要欺騙自己多久呢?
阿藍閉上眼睛,在月光下打坐。心底卻始終波瀾起伏,晃動著剛剛月光下那閉著眼睛等待的姚碧。
今夜本該是一年裡棺材村最安全的一夜。
阿藍的瞳孔在月下慢慢變色,他的影子順著他的腳後跟爬了上來……
2、蓮蓬乳
與此同時,魏婷婷坐在小院裡,神色陰鬱地望著天空中皎潔的月。
風吹著老槐樹,槐樹「沙沙」作響。
姚碧輕手輕腳地開啟院子的門,生怕吵醒在屋裡睡覺的二奶奶。她看到魏婷婷,「你怎麼起來了?」
魏婷婷神色古怪,她緩緩轉過頭問姚碧,「你聽過蓮蓬乳的故事嗎?就是某個女人去熱帶叢林裡旅行,被奇怪的蟲子在胸上咬了一口。她貼了藥膠布,也沒在意……」
「我知道啦。一個星期後,她撕開膠布,發現自己的rx房變成了蓮蓬那樣。全是洞,洞裡住著許多許多的蟲……」姚碧覺得有些噁心,她努力笑笑,「那個故事是假的。」
聽著姚碧說的話,魏婷婷卻完全笑不出來。她的手指揪著衣角,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本來睡得很沉,卻夢到了媽媽。媽媽神色焦急地說,快離開這裡!
接著,自己在夢裡似乎被不知名的小蟲子在左胸輕輕咬了一記。一個不起眼的小紅點而已。
夢境轉換,自己開始夢到蟲子在溫暖的洞穴裡蠕動。它們長像奇特,渾身雪白,卻有著一對黑色的眼睛。
「婷婷……」蟲子們在夢裡說,「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就在剛才,魏婷婷從夢裡醒來,發先自己原來被蟲咬的地方多了……一個洞。一個小小的米粒一樣的洞。洞的周圍的皮膚有些發紅,如同普通的瘡。只是,夢裡那些詭異的蟲子讓魏婷婷心神不安。
她用後院裡的井水不停地衝洗著自己的瘡洞。為什麼這瘡不痛也不癢?米粒一樣的瘡洞如同一隻惡毒的眼睛。
姚碧望著沉默的魏婷婷,沒來由地感到害怕。她遲疑地問,「婷婷,你怎麼了?」
魏婷婷惶恐地望著姚碧,「我不知道。阿藍呢?阿藍為什麼還不回來?我想回家。」
姚碧想起剛才與阿藍的對話和那個擁抱,臉紅了紅。
就在這個時候,土狗旺財跌跌撞撞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它看到姚碧搖著尾巴跑了過去。
它跑得近了,疑惑地在空氣中嗅了再嗅。
它的眼神變得兇狠,對著魏婷婷咆哮起來!
這個人類身上的味道變了,變得和自己死去的同伴一模一樣!旺財不安地一邊狂叫,一邊退到姚碧身邊。
姚碧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升起一股涼意,「婷婷,我走了後,你沒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魏婷婷有些歇斯底里地低吼,「我討厭這裡!古古怪怪的!我想回家!」
「小聲點兒,別把二奶奶吵醒了。」姚碧安撫魏婷婷。
「那個二奶奶,你不覺得她很奇怪嗎?」魏婷婷眼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就在這個時候,二奶奶的沙啞的聲音飄了出來,「兩個丫頭這麼晚不睡,在院子裡幹什麼呢?」
土狗旺財趴在地面上,尾巴緊緊夾著,沉默著顫抖。
二奶奶幽靈一般出現在門口,她的鼻子聳動,接著露出一個歡欣的微笑,「婷婷啊,你是不是喝了二奶奶的井水?」
「我……我沒有喝水!」魏婷婷心底惡寒,發現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自己只是……只是用井水洗那個瘡而已。
「呵呵,你在外面出生長大,從來沒喝過棺材村的水。棺材村的水可是好水啊。喝了它的魏家人,可以活很長的時間。很長很長……」二奶奶笑得慈祥,「婷婷,你和阿藍就留在棺材村,不要再回去了吧。」
「我,我睡了!」魏婷婷慌亂地跑回了屋子。她的心跳很快,覺得自己的左胸灼燒一般疼痛。
她把自己整個裹在被子下面,手指顫抖地按亮手機。
魏婷婷解開上衣釦子,就著手機螢幕的光看向自己的左胸。她在被窩裡猛地瑟縮了一下。自己的左胸上已經長了七個米粒大小的洞!
它們如同蜂巢一樣排列著,洞口不是很規則,洞口的邊緣微微高於皮膚。擴張的洞口下似乎蟄伏著什麼東西。
魏婷婷在被子下面無聲地嗚咽。阿藍,你為什麼還不回來?
她沒有發現,自己的影子開始蠕動著變形。
月光如洗。
二奶奶慢慢地走進院子裡,小小的身子後是蠕動著的影子。
「丫頭,這封魔釘是阿藍親手為你戴上的?」二奶奶的聲音帶著故紙堆特有的陳舊氣息。她花白的頭髮在月光下帶著灰暗的銀色,一雙眼睛幽暗無波。
姚碧如芒刺在背,她勉強一笑,點頭說是。
二奶奶黯然搖頭,「天意……」她望著村子裡零星的燈火,靜靜地望了一會兒,突然問,「丫頭,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姚碧開啟手機調出儲存的照片,「二奶奶,這是我出去玩拍的照片。您看看?」
摩天大廈,精緻美食,擁擠的地鐵。
與棺材村完全不同。宛如異世界。或者天堂。
荒山野村。幽魂一樣的二奶奶通過姚碧的手機觸控到了真實世界的脈搏。
「外面這麼好,阿藍怕是不肯留下來。」二奶奶嘆息。
「只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不管在哪裡,都會幸福吧。」姚碧望著手機螢幕,上面是自己和阿藍的合影。她和他的笑容裡分明就藏著幸福的身影。
二奶奶被姚碧的微笑灼疼雙眼。
碎玉那丫頭也擁有這樣的笑顏。只是,自己最後看到的碎玉,卻是一具血液全部流失的屍體。
那一夜,許多魏家人連夜離開了棺材村。5歲的阿藍也被他的姑姑帶走。
剩下的人……剩下的人做了什麼?自己的記憶為什麼那麼模糊?只知道那個惡魔沒能離開棺材村。他在村子裡遊蕩,除了每年碎玉忌日的這一夜,每個人都不敢夜裡出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在碎玉死那夜離開村子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一些。棺材村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只是,這個村子再也不歡迎外人進入。
夜風習習。門扉輕響。
阿藍走了進來,手中沒有安魂蘭。
阿藍的鳳眼輕揚,笑得雲淡風清,「二奶奶,阿藍想請您主持一場婚禮。」
姚碧心中突然忐忑,「誰和誰的婚禮?」
阿藍垂下眼簾,唇角牽起,「我和魏婷婷的。」
剎那間,姚碧覺得這月光比雪還要冷。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阿藍會離開自己,和別的女孩子在一起。
3、夜婚
月光光,心慌慌,年輕郎,娶新娘。
風為媒,露為酒,敬了鬼神敬四方。
阿藍的請求讓二奶奶高興得皺紋都少了一些。她立刻出門去通知鄉親。
姚碧垂下眼簾,心思紛亂,無法思考。
為什麼早前拒絕了二奶奶的提議說是因為有喜歡的人?
為什麼剛剛才給自己一個擁抱,一會兒就要娶別人?
或者魏家人世代同姓聯姻的誓言真的那麼重要?
阿藍走向姚碧,雙手放在姚碧肩上。
姚碧不得不抬起頭來,眼中是隱藏的傷痛,「你……為什麼?」
阿藍眉目如畫,含笑的樣子讓她問不出更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