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萍蹤俠影錄》小說信息

第14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那書生叫道:「喂,吃白食的,給你一個芋頭。」撲的,將一個烤熟的山芋拋了過來,雲蕾怒道:「誰吃你的!」吞了吞口水,盤膝坐在地上,眼觀鼻,鼻觀心,靜靜地做起吐納功夫,好不容易把飢火壓下。雲蕾的內功乃是玄門正宗,做了功課,只覺通體舒泰。睜開眼睛,只見那書生呼呼熟睡,烤熟的芋頭,滾了滿地。雲蕾伸伸舌頭,想伸出手去,忽見那書生轉了個身,卻又睡去。雲蕾賭氣想道:「我就餓它一晚,也算不了什麼!」那書生鼾聲如雷,雲蕾想睡也睡不著,忽然想道:「這書生衣服華貴,身懷重寶,何以出門不帶保鏢?又敢在荒山古寺住宿,吃這不值錢的烤芋頭?難道他是裝作不懂武藝的麼?可是又不像是裝的呀!」悄悄站起,想搜他身了,那書生又轉了個身,雲蕾想道:「他若驚醒豈不以為我偷他東西?」好生躊躇,上前三步,退後兩步。忽聽得外面有怪嘯之聲,雲蕾看了書生一眼,見他熟睡如獵,冷笑道:「本來不該理你,瞧你又覺可憐,好,算你好造化,姑娘替你去擋強人。」走出寺門,一縱身藏在樹上。

淡月寒星之下,只見兩個蒙面強人直走過來,一個說道:「你看這匹白馬,想必是在此了。」一個道:「他若不肯依從又怎麼辦?」一個道:「說不定只好取他首級了。」先頭那一個道:「這怎麼使得?給他掛點彩那還可以。」雲蕾聽得怒從心起,心道:「好狠的強盜,劫財還想害命!」忽聽得其中一人叫:「樹上有人!」雲蕾兩枚蝴蝶鏢已從樹上射下,兩個蒙面人身手矯健之極,一閃閃開。雲蕾挽了一個劍花,一招「鵬搏九霄」,凌空擊下,分刺兩人,兩個蒙面人一個手使鐵柺,一個手使雙鉤,照著長劍便砸,劍鋒過處,火花飛濺,鐵柺給截了一個切口,雙鉤卻把寶劍帶過一邊。雲蕾心道:「這兩個強盜手底倒硬!」那兩個蒙面人更是吃驚,欲待喝問,雲蕾的寶劍已如疾風暴雨一般殺來。雲蕾這柄寶劍乃是玄機逸士所煉的雌雄雙劍之一,名為「青冥」,尋常兵刃,一截即斷,使鐵柺的兵器雖然沉重,卻也不敢和它相碰,倒是那使雙鉤的身手非凡,遮攔勾擋亦守亦攻,雲蕾的寶劍竟然碰不著他的兵器。

雲蕾使出飛花撲蝶的身法,在雙鉤一拐的交擊縫中,盤旋疾進,劍光有如一團電光,滾來滾去,使到疾處,真似水銀瀉地,花雨繽紛,那兩上人被她殺得步步後退。可是鐵柺力沉,雙鉤靈活,首尾相應,雲蕾卻也無法奈何。激鬥酣時,雲蕾突然咬緊牙根,一劍斜削,向那使雙鉤的蒙面強盜痛下殺手。這一劍又狠又疾,無論前撲後閃,都難躲開,正是飛天龍女所傳的奪命神招。雲蕾本來還不想取那兩個蒙面強人的性命,可是若非刺殺一人,卻是無法得勝,所以逼得出此絕招。

豈料一劍削去,那使雙鉤的強盜左鉤往下一沉,右鉤往上一帶,雲蕾的「青冥」劍幾乎給他引得脫手飛去。雲蕾大吃一驚,這一招竟是澹臺滅明的家數,急忙一個轉身,劍鋒一轉迫開使鐵柺的強盜,身形倒縱,又閃開雙鉤的偷襲,揚劍喝道:「兀你這□可是澹臺滅明的弟子麼?」那使又鉤的猛跳起來,沉聲喝道:「你既識破我的來歷,明年今日便是你的週年忌日了!」雙鉤霍霍,勇猛無比,竟然全是拼命的招數。雲蕾也紅了眼睛,罵道:「大膽胡兒,居然敢偷入邊關,你當中國無人麼?」一口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也是絕不留情,招招狠疾。若論本身武藝,雲蕾要經澹臺滅明的徒弟稍勝一籌,但一來敵方有使鐵柺的相幫,二來雲蕾餓了半天半夜,氣力不加,鬥了一百餘招,香汗淋漓,漸漸只有招架之力。雙鉤一拐,越攻越緊,雲蕾被困在核心,危急非常。使鐵柺的道:「這小子的劍倒很不錯,等一會你讓我要這口劍成不成?」使雙鉤的應道:「好,讓你,讓你。但等會捉人之時,你可要聽我的話。」兩人一問一答,似乎雲蕾之死,已是毫無疑問。雲蕾大怒,一招「飛瀑流泉」向那使鐵柺的迎面便刺,那蒙面賊單拐往上一迎拐方撩起,忽然哎喲一聲,手垂下來。雲蕾這一劍何等快疾,一劍穿喉,將他刺斃,使雙鉤的嚇得呆了,雲蕾反手一劍,喀嚓一聲,將他左手的護手鉤截成兩段。使雙鉤的飛身疾跑,雲蕾一揚手,三枚「梅花蝴蝶鏢」奔他後心,看來定可打中,忽聽得叮叮連響,蝴蝶鏢竟然不知被什麼東西碰著打了下來,轉瞬之間,敵人已跑得無影無蹤。

雲蕾一片茫然,十分不解!自己剛才那一劍雖兇狠,但料想那使鐵柺的敵人還能抵擋,卻不料在最緊急之時,對方的鐵柺竟然會垂下來,竟似神差鬼使一般,喪命在自己三尺青鋒之下。雲蕾越想越奇,心道:「莫非是有人暗助不成?但自己那三枚蝴蝶鏢何以也突然落地,難道是暗中出手的高人,既助自己,又助敵人?想起來又實是無此道理。」

雲蕾俯首看那死在地上的強盜,一劍將他的面具撩開,果然是一個胡人。雲蕾驚疑不定,這顯然不是普通想劫財物的強人了。雲蕾大著膽子,搜他的身,除了幾兩碎銀和一包乾糧之外,別無所有。雲蕾笑道:「這正合我用。」嚼下乾糧,將銀子納入懷中。

忽聽得林中異聲又起,只見又是兩個蒙面強人飛奔而來,揚聲喝道:「合子上的朋友,一碗水端來大家喝。」意思是說彼此都是同道,你劫到的財物可不能獨吞,拿出來大家分吧。雲蕾大怒,喝道:「好呀,你們還有多少人來,都吃!」本想說:「都吃姑娘一劍」,猛醒起自己已是易釵而弁,「姑娘」二字,說到口邊又吞了回去。那兩個強盜大笑道:「哈哈,這才是好朋友,大家都有得吃。」走過來伸手就要。

雲蕾冷笑一聲,反手就是一劍。那兩個強盜,一個手使單刀,一個卻空著雙手,雲蕾一劍刺去,只覺微風颯然,空手的賊人身子一翻,竟然直搶過來,左掌一拂,似切似截,使的居然是大擒拿手的招數。雲蕾吃了一驚,不敢大意,劍尖一點,斜鋒疾掃,使單刀的叫道:「點子好硬!」一刀劈來,勢子也頗兇猛,雲蕾使出穿花繞樹的步法,一劍搠空,身形疾閃,既避開了左邊敵人的擒拿手,又避開了右邊敵人的單刀。

這兩個強人雖非庸手,但云蕾劍法精妙之極,身形既快,劍光又是飄瞥不定,兩個強人都似覺得對方專門攻擊自己。鬥了三五十招,徒手的賊人叫道:「好,讓你獨吞好啦,留下萬兒(名號)來,咱們交個朋友!」雲蕾怒道:「劫奪財物之罪可恕,通番賣國之罪難饒。誰和你交朋友!」倏地一招「分花拂柳」,劍勢向左,又似向右,一招分刺二人,使單刀的「哎喲」一聲,手腕先中了一劍,單刀脫手飛出。空手的賊人較為溜滑,身子一縮,避了開去。雲蕾使的是連環招數,一劍刺出跟著續上,勢如抽絲,綿綿不斷。雲蕾只以為這兩人和先前那兩個番賊同是一夥,所以下手絕不留情,這一劍疾如駭電,劍尖已觸及敵人後心,忽然「嗤」的一響,手腕上似給大螞蟻咬了一口,突然失了準頭,劍尖滑過一邊,兩個蒙面賊人拼命奔逃,跑入了叢林草莽之間。

雲蕾怒道:「施暗算的小賊滾出來!」四周靜悄悄的空無一人,雲蕾等了一陣,不見有人接聲,看自己的手腕,紅腫起黃豆般大的一粒小塊,想來是中了極微細的暗器,想在地上尋找,也找不出來。雲蕾這兩仗雖是大獲全勝,可是暗中受人戲弄,心中實是不甘,沒精打采地回到寺內,但見那個書生仍是熟睡如泥,鼾聲不斷。

雲蕾叫道:「喂,你這死人,你倒睡得快活!」那書生翻了個身,咿咿唔唔的呻了兩聲,雲蕾叫道:「強盜來了!」那書生睡眼惺鬆,懶洋洋地坐起來,吟道:「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雲蕾冷笑道:「你知什麼?強盜來過啦!」書生揉揉睡眼,道:「半夜三更,擾人清夢!你這小哥兒怎麼專和我搗亂?」一點也不信雲蕾的話,非但不多謝,反而怪責。雲蕾氣道:「你不信你就到外面去看,強盜已來過啦!」書生伸了伸懶腰,忽而笑道:「既然來過了,那不是沒事了,你還叫醒我做什麼?」雲蕾又氣又惱,冷冷說道:「是我把他們都殺退的。」那書生道:「真的嗎?好極,好極!你吃一個芋頭。這回你不是無功受祿,我不說你白吃了!」「卜」的把一個芋頭拋來,雲蕾大怒,一掌將芋頭拍飛,道:「誰和你開玩笑呢,喂,我問你,你姓甚名誰,從哪裡來的?」那書生一瞪眼睛,忽然學足雲蕾的神氣,戟指喝道:「喂,我來問你,你姓甚名誰,從哪裡來的?」雲蕾怒道:「什麼?」書生冷笑道:「你能審問我,難道我就不能審問你?你是官兒,生來審問別人的不成?」

雲蕾窒了一窒,這書生強詞奪理,可也真的給他問住,心中想:「我的來歷,如何能說你知?」見那書生斜著眼睛,看著自己,一副神氣,令人哭笑不得。雲蕾轉念一想:「我的來歷,不能說給他知,也許他的來歷,一樣不能說給我知。己所不欲,何必強施於人?那兩個胡人,萬里追蹤,莫非他也像我爺爺一樣,是從蒙古那邊,間關逃出來的漢人?」這樣一想,不覺對書生有了敬意,但瞅他那副懶洋洋似笑非笑斜眼看人的神氣,又覺討厭。想了一想,從懷中取出周健送給的那對日月雙旗,拋過去道:「這個給你,我不和你同走啦。」書生瞥了一眼,道:「我又不是戲子,要你這兩面旗做什麼?」雲蕾言道:「你孤身一路,危險得很,有了這兩面旗子,強盜就不敢打劫你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