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依雲蕾的本領,本來可以在三五十招之內,將石翠鳳打倒,但云蕾有心要看石翠鳳的「雲蕾這樣的人品武功,早已傾倒,只是□鬥之下見雲蕾出手,分明是故意留情,狀同兒戲,心中暗道:「我若不露出兩手功夫,將來成親之後,豈不教他輕視」石翠鳳是個好勝的姑娘,誤會雲蕾有意相讓乃是輕視,掌法一變,竟如疾風迅雨,柔中帶剛,掌劈指戳,其中竟雜著躡雲劍的路數。雲蕾心中一愣,抖擻精神,一口氣接了她十來招,也施展了師門絕技,以「百變玄機」劍法化到掌上來,虛實相生變化莫測,真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頓時化客為主,著著搶攻。石翠鳳見她如此,心中倒反歡喜,暗道:「到底逼得你使出真實的本領了。」越發賣弄,酣鬥中突出險招,身子向前一傾,竟然欺進雲蕾懷中,三指一伸來扣雲蕾的脈門,雲蕾武功雖比她高,這一招卻也真難化解,百忙中不假思索,手腕一抬,將她手臂託高,左臂一攬,將她結結實實抱著,手指在她脅下一捏,石翠鳳身子酥麻,不由自主地倒入雲蕾懷中。雲蕾「哎呀」一聲聽得臺下鬨笑這聲,猛然醒起自己現在的身份乃是男兒,不覺滿臉通紅,急忙在她脅下一按,解開已被封閉了的麻穴,將她輕輕一推,隨即躍後三步,抱拳一揖,說道:「姑娘包涵,小生得罪了!」
擂臺下石英拈鬚微笑,沙濤面色鐵青,道:「恭喜大哥選得佳婿,小弟告辭了。」石英把手一招,叫管家過來道:「沙賢弟,做大哥的替你賠罪,這裡有一包珠寶,聊作賠償之資。那照夜獅子馬非凡馬可比,只好請賢弟到我的馬廄中挑選十匹最好的馬,以為抵償,請賢弟手下留情,放過他所保的這趟鏢吧。」石英先前聽得沙濤所說,還以為雲蕾真是個保鏢的人。
沙濤冷冷一笑,道:「謝大哥厚賜,小弟還薄有資財,不敢貪得。只是黑道上的規矩,這趟鏢小弟既然一度失手,那就不能就此罷休,這個要請大哥見諒。」一揖到地,攜了沙無豈排眾而去。石英好生不悅,叫管家送客,自己也躍上了擂臺。
擂臺上石翠鳳滿面通紅,見父親上臺,低下頭來,手指輕捻衣帶,雲蕾面色亦甚尷尬。石英哈哈大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年少英雄,難得難得。」石英適才在臺下,已向管家查到雲蕾的拜貼,知道了她的名字,又笑言道:「雲相公,你這樣的身手,何必要做保鏢?」雲蕾答道:「我並沒有做保鏢呀!前日在路上偶然結識一位朋友,替他抵禦劫賊,無意之中,與沙寨主父子結下樑子。」石英心中一寬道:「原來如此。你家中尚有何人?訂親沒有?」雲蕾遲疑半晌,道:「只有一位哥哥,尚未訂親。」石英哈哈大笑,道:「少年人提起訂親,就害臊了。」雲蕾更是尷尬,只聽得石英又道:「這擂臺你打勝了,我要給你一點彩物。」拿出一枚綠玉戒指,上面鑲著兩粒「貓兒眼」寶石,閃閃放光。石英道:「這是翠兒的母親臨終之時交與她的,現在轉送你了。」雲蕾道:「既是石小姐之物,晚輩不敢接受。」石英又是哈哈大笑道:「這是給你們訂婚的禮物,為何不能接受?」雲蕾答道:「晚輩不敢高攀。」石英面色一沉,低聲問道:「你嫌棄我的女兒麼?」雲蕾道:「豈敢嫌棄小姐,只是此事萬難從命。」石英怒道:「這卻是為何?」雲蕾眼睛一瞥,只見石翠鳳輕拈裙角,漲紅了面,兩隻又圓又大的眼睛,注著自己,眼中泛著淚光,心念一動,暗中想道:「也好,且待我來個移花接木之計。」便假意推辭道:「尚未稟過尊長,如何好私下訂親?」石英道:「你的兄長現在何方?」雲蕾道:「我兄弟自幼失散不知他的下落。」石英眉頭一皺道:「那麼你要稟告何人?」雲蕾道:「我父母雙亡,有一位世交叔祖,待我有如孫兒,婚事須要稟告於他。」石英道:「你的世交叔祖姓甚名誰,是何等人物?」雲蕾道:「我世叔祖的名字在這裡不好說得,他是武林中有數的人物。」石英大笑道:「武林中有數的人物,提起我轟天雷石英的名字,大約也總得賣點交情,這婚事你是無須顧慮的了。」雲蕾納頭便拜,叫了聲:「岳父大人!」在懷中取出一枝珊瑚,道:「客中沒帶什麼東西,這枝珊瑚權當聘禮。」石英哈哈大笑,把珊瑚交給女兒,拉起雲蕾在臺中心一站,朗聲說道:「此後這位雲相公便是我半個兒子,他日在江湖上走動,請各位多多照顧。」臺下賀客紛紛賀喜,石英又說道:「揀日不如撞日,我年老攀橢馗海□銥□醣唬□一躍而起。
石翠鳳開了房門,吩咐丫鬟道:「把被褥全都換過。」丫鬟見錦褥上滿是鞋印泥汙,掩口暗笑。石[奇書網整理提供]翠鳳一手提燈,一手攜著雲蕾,轉過幾處迴廊,走上一座大樓。
樓高五層,石翠鳳推著雲蕾走上層,只見樓中擺著一張圓桌,桌上擺了無數珍寶,石英坐在當中,左右坐著四人。石英見她進來,一笑說道:「今回要多留一件啦,翠兒蕾兒,你們都揀一件,餘下來的才給好朋友們。」
雲蕾莫名其妙,翠鳳道:「這是我們的老規矩,你聽爹的話,先揀一件。」
雲蕾拿了一個碧玉獅子,石翠鳳也隨手拿了一枝玉簪。雲蕾舉目四顧,這房間倒很樸素,房中除了一個鐵箱之外,竟是既無傢俱,又無擺設,只是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工筆畫,畫中一座大城,山環水繞,還點綴有亭臺樓閣、園林人物,看來是江南的一處名城。石英笑道:「你歡喜這幅畫麼?明日我再和你說這幅畫的故事。好,你們可以回去了。」
雲蕾與翠鳳走出房門,只聽得房中客人說道:「真可惜,這是最後一次的交易了。」石英哈哈笑道:「世間哪有百年不謝之花,我年已老邁,這買賣不能幹了。好,咱們還是照老規矩,你們估價吧。」雲蕾好生奇怪,想再聽下去卻給翠鳳拉了下樓。
回到新房,床上被全已換過,猩猩氈子配上湘繡的大紅被面,越發顯得美豔華麗,遠遠聽得更鼓之聲,翠鳳道:「嗯,已三更啦。」雲蕾道:「我現在倒不想睡了,你給我說說,你爹適才是怎麼一回事?」
翠鳳道:「我爹是一個獨腳大盜,每年出去作案一次。鄉人都不知道。他每次作案回來,總要讓我先揀一件珠寶,其餘的才拿去發賣。」雲蕾道:「偷來的東西怎好拿去發賣?」翠鳳道:「自然有做這路生意的人,剛才那四個漢子就是專收買爹爹珠寶的人,聽說他們神通廣大,在北方劫來的拿到南方去賣,南方劫來的就拿到北方去賣,從來沒失過手。我爹爹賣得的錢,一小部分置了產業,其餘的全拿來救濟江湖上的窮朋友了。」雲蕾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爹爹有賽孟嘗之稱。」
翠鳳微微一笑,聽得更鼓又「咚」的一下,美目流盼,睨著雲蕾笑道:「你要和我談個通宵麼?」雲蕾道:「我再問你件事,那幅畫又有什麼故事呢?」翠鳳道:「我也不知道,爹從未和我說過。」沉吟半晌,道:「我也奇怪,爹什麼事都和我說,就是從未提過那幅畫。」
外面更鼓又「咚」的一下,翠鳳笑道:「你還有什麼要問嗎?」雲蕾搜尋枯腸,想不出什麼可拖延之計,勢也不能和她談個通宵,心中大急。翠鳳低聲問道:「雲相公,你真的不嫌棄我麼?」雲蕾道:「你永遠是我的好姐姐,我怎麼會嫌棄你呢?」翠鳳柔聲說道:「好,那麼咱們明兒再談吧,你也該睡啦。」
雲蕾手摸衣襟紐扣口中說道:「是啦是啦。是該睡啦。」手卻停在紐扣旁邊,並不去解。正自無計可施,忽聽得外面更鑼急響,人聲喧囂,有人大叫道:「捉賊,捉賊!」
轟天雷石英的家中,居然有賊光顧,這可是天大的笑話!留宿的賀客,都是三山五嶽的能人,聞聲紛紛跳起四處搜尋。
雲蕾一笑道:「睡不成啦,這賊人一定是覬覦你爹爹的珠寶來的。」與翠鳳雙雙躍出,徑奔藏寶樓來。
雲蕾輕功超妙,遠在眾人之上,眨眼之間,不但越過了家丁與賀客的前面,而且把石翠鳳也甩在後邊,石翠鳳又是喜又是惱,喜者是「他」為了石家之事,如此著急;惱者是大聲呼叫,「他」卻不肯一停。
石家莊園廣闊,那藏寶樓在後院東角,雲蕾一溜煙地跑到樓下,回頭一望,只見石翠鳳的身形,還在外面大院的屋頂。雲蕾拔劍出鞘,飛身一掠,腳勾簷角,單手一按,從第一層的簷角,飛上了第二層樓,側耳一聽,忽聞得怪聲啾啾,有如鬼叫,靜夜之中,令人膽寒。
雲蕾罵道:「小賊裝神弄鬼,想嚇人麼?」聽得異聲來自樓內,擦燃隨身所帶的火石,燃起火折,便鑽了進去,往上一闖,在三樓的樓梯之下,猛一抬頭,忽見四條大漢,都是用著「金雞獨立」之勢,挨次立在梯級之上,一足舉起,似乎正欲奔跑下來,卻被人用「定身法」定住似的,瞪著雙眼,喉頭格格作響,「呵呵」作聲。尤其可怕的是,一個個的臉部肌肉,都因痙攣而扭曲變形,就像剛從地獄中闖出來的惡鬼!大著膽子,舉起火折,往前一照,四人面部雖然變形,細看之下,仍分辨得出乃是適才向石英購買贓物的四個珠寶客商。這四個客商能做這種生意武功當非泛泛,而竟在奔下樓梯的霎那之間,被人點了穴道,樓梯狹窄,而且又是以一襲四,這人武功之強,出手之快,可想而知。
雲蕾心道:「這種厲害的點穴,真是見所未見,不知我用本門的解穴之法,能否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