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萍蹤俠影錄》小說信息

第47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那少年軍官雙目放光,喜道:「張大人,不,張大哥,那你就將他放了吧!我若早知道你有這心思……」張風府笑著截他的話:「就不必費這麼大力氣去襲擊番王了,是不是?千里兄,我早猜到你襲擊番王,乃是一石兩鳥之計。你不欲與我公然作對,在我帳下,偷放此人,所以想假手畢道凡那一幫人將番王擒了,用來交換,可是這樣?」那少年軍官道:「大哥,你說得一點不錯!」

張風府笑容忽斂,道:「放了此人,說得倒很容易,你難道不知道康總管的厲害嗎?我這錦衣衛指揮固然做不成,你想中今科的武狀元,那也休想了。」少年軍官默然不語,良久良久,憤然說道:「我這武狀元不考也罷,只是累了張大人的功名!」張風府道:「何況不止是掉了功名,只恐生命也未必能保。」那少年軍官顯得失望之極,冷冷說道:「張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張風府道:「你到外邊巡夜,除了樊忠一人之外,其他的人都不準出入。你可不許輕舉妄動。」那少年軍官道:「在你大哥,不,在你大人的手下,我就是敢‘輕舉妄動’,也逃不脫你的緬刀,大人,你放心好啦!」張風府揮手一笑:「不必再說氣話,你去吧!」雲蕾在簷角偷瞧,見那少年軍官悻悻而去,心中也是好生失望。

張風府又把親兵喚入,低聲吩咐了幾句,遣他出去,不久又帶了一個人入來。

這人乃是樊忠,張風府把文書給他看了,只見他雙眼一翻濃眉倒豎,大聲說道:「大哥可還記得咱們昔日的誓言麼?」張風府道:「年深日久,記不起了!」樊忠怒氣上衝,拍案說道:「真的就忘記了?」張風府道:「賢弟,你說說看。」樊忠道:「拼將熱血,保衛邦家。咱們是不願受外敵欺凌,這才投軍去的。為的可不是封妻廕子,利祿功名!」頓了一頓,又道:「我本意是到邊關上去,一刀一槍,跟胡兵拼個痛快,偏偏皇上卻要留我做內廷衛士,這幾年可悶死我啦。」歇了一歇又道:「咱們不能到邊關去親自執干戈以衛社稷,反而把力抗胡兵的金刀寨主的兒子害了,這還成什麼話?」張風府又道:「咱們還有什麼誓言?」樊忠道:「有福同享,有難有當!」張風府道:「好,那目下就有樁大禍要你同當!附耳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樊忠突然一揖到地,道:「大哥恕我適才魯莽,你交代的事萬錯不了!」轉身走出,張風府喟然嘆道:「只怕你的二哥不是同樣心腸。」樊忠道:「哪管得許多。」頭也不回,大步走出。

雲蕾心道:「原來這兩人倒也是熱血漢子。」正想跟蹤樊忠看他乾的什麼,忽見張風府朝自己這方向一笑,招手說道:「請下來吧!你倒掛簷上這麼些時候,還不累麼?」雲蕾微微一笑,飄身落地,拱手說道:「張大人,咱們是朋友啦。」張風府道:「你是為了救周山民而來的,是麼?」雲蕾道:「不錯,你們的話我都聽見啦,就煩你把他交與我吧。」張風府一笑說道:「交你帶他回去?這豈不要驚動眾人?事情敗露,你就不為我設想麼?」雲蕾一怔,想起現下形勢已變,已經不必硬來,自己考慮,果欠周詳,不覺面有尷尬之色。張風府又是微微一笑,道:「樊忠此時已把你的周大哥偷偷帶出去啦,我叫他們在北門之外等你。」雲蕾大喜,便待飛身上屋。張風府忽道:「且慢!」雲蕾轉身說道:「還有何事?」張風府道:「你那位騎白馬的朋友呢?」雲蕾面熱心跳,顫聲說道:「他有他走,我有我走,怎知他到了何方?」張風府好詫異,道:「你們二人雙劍合璧,妙絕天下,豈可分開?你那位朋友器宇非凡,令人一見傾心。你若再見他時,請代我向他致意。」雲蕾道:「我也未必能見著他,我記下你的話便是,告辭了。」張風府又道:「且慢!」

雲蕾甚覺煩躁,回頭道:「還有何事?」張風府道:「那震三界畢道凡現在何方?」雲蕾吃了一驚,心道:「莫非畢老前輩的行藏亦已被他窺破?」久久不答。張風府一笑道:「你不肯說,也就算啦。煩你轉告於他,他可不比金刀寨主,我奉皇命捕他,萬萬不能徇私釋放,看在他也算得是一條好漢,請他遠遠避開,免得大家碰面!好了,為朋友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你走吧!」

雲蕾飛身上屋,想那張風府行徑,甚是出乎自己意外。想起這樣一位本來具有俠義心腸的熱血男子,卻為皇帝一家一姓賣命,又不覺替他十分不值。陡然又想起自己的爺爺,為了保全大明使節,捱了多少年苦難,卻終於血濺國門,不覺喃喃自語道:「愚忠二字,不知害了多少英雄豪傑!」雲蕾年紀輕輕本不會想到這些千古以來令人困惑的問題--忠於君與忠於國的區別,在封建社會之中,若非有大智慧之人,實是不易分辨清楚。只因她與張丹楓多時相處,不知不覺之間,接受了他的觀念與薰陶,故此敢於蔑視他爺爺那代奉為金科玉律的忠君思想。

雲蕾心內思潮起伏,腳步卻是絲毫不緩,霎時間,出了客店,飛身掠上對面民房,但見斗轉星橫,已是罩更時分,畢道凡本是在客店外面替她把風,這時雲蕾縱目四顧,卻是杳無人影。雲蕾輕輕擊了三下手掌,畢道凡伏地聽聲的本領十分高明若然他在附近,這三下掌聲,定能聽見,過了一陣,既不聞掌聲回應,亦不見人影出現。雲蕾不覺倒吸一口涼氣心裡著慌。畢道凡到哪裡去了?他是江湖上的大行家、老前輩,斷無受人暗算之理,即說是他見了周山民,也應該等自己出來,一齊回去,於理於情,斷不會不見雲蕾,便悄悄溜走。那麼,畢道凡到底到哪裡去了?

雲蕾四下一望,吸一口氣,施展絕頂輕功,在周圍裡許之地兜了兩個圈子,細心搜尋,仍是不見人影,心中想道:「難道是張風府發現了他的蹤跡,預先佈下埋伏,將他擒了?不會呀,不會!那張風府一直就在裡面,除了張風府之外,御林軍的軍官沒一個是畢道凡的對手,即算是張風府,也非鬥個三五百招,不易分出勝負。那又怎會毫無聲響,便被捉去之理?若說不是御林軍的軍官,另有高手,將他暗算,那麼能不動聲息而能將畢道凡劫去的人,武功實是不可思議。當今之世,也未必有這樣的人。」雲蕾越想越慌,索性直往北門奔去,不須一盞茶的時刻,已到了城外郊區,這是張風府所說,樊忠與周山民等她之處。雲蕾擊掌相呼,登高縱目,但只見星河耿耿,明月在天,寒蟄哀鳴,夜涼如水。休說不見樊忠與周山民二人,整個郊野都像睡去一般,寂靜得令人害怕。

雲蕾又驚又怒,心道:「莫非這是張風府弄的玄虛,我怎能聽他一面之言?敢情他根本就沒有釋放山民大哥?但他卻又何必來騙我來此?」雲蕾滿腹疑團,百思不解,折回身又向城中奔去。

到了客店之外,忽見外面大門虛掩,更是驚詫,索性推門進去,門內院子,本來繫有十餘匹馬,這時只見每匹馬都狀如人立,前面兩蹄高高舉起,踢它不動,亦不嘶鳴,在月光之下更顯得怪異無倫,令人毛骨悚然。

雲蕾定一定神,想起這是黑白摩訶制服馬匹的手法,更是大感驚奇:這兩個摩頭,黑白兩道全不買帳,人不犯他亦不犯別人,在青龍峽中,他們雖曾暗助自己一臂之力,卻也只是狂衝疾闖而過,未與官軍作戰,緣何卻要深夜到此,作弄官軍?

雲蕾料知若是黑白摩訶到此,必然尚有下文,飛身上屋,凝神細聽。這客店裡連住宿的官軍在內,總有六七十人,卻竟自聽不出半點聲息,連鼾聲也無,冷森森清寂寂地,簡直有如一座古墳。雲蕾飛身落下內院,想找客店中的夥計,只見房門大開,那曾經給自己帶過路的店小二,熟睡如死,推他捏他,毫無知覺;探他鼻端,卻是有氣;試行推拿又不似被人點穴。再看另外幾間客店夥計自己住的房間,也盡都如此,連那個武功頗有根底的掌櫃,也是癱在床上縮作一團,猶如死去一般。雲蕾心想:「聞道江湖上有一種採花賊常用的迷香,嗅了迷香可以令人熟睡如死,莫非是中了迷香?」盛了一碗冷水,噴那掌櫃,只見他手臂微微抽動了一下,仍是不醒,又不似是中了迷香。

雲蕾縱再膽大,這時也心慌了,跑出外面。但見每間房都是房門大開,住房間的軍官與在大廳上打地鋪的官軍,一個個都是沉沉熟睡。有的手腳伸開,形如一個「大」;有的半靠著牆,雙目緊閉,頭垂至肩,似是正欠身欲起,卻突然中了「妖法」,就此睡去;有的嘴巴張開,面上表情千奇百怪,好似剛剛張口大咱,就突然給人制住。雲蕾嚇得冷汗直冒,大叫一聲四面牆壁擋著聲音,回聲嗡嗡作響,雲蕾如置身墳地之中,除了自己,就再也沒有一個生人。

雲蕾定了定神,想那張風府武功極高,那少年軍官亦是一把好手,縱然是黑白摩訶到此,也未必能佔上風,怎會一下就給他們弄成這個光景?雲蕾再奔到後院,看那六輛囚車,只見車門鐵檻,全給利器切斷,車中更無半個囚人,黑白摩定是至交友好,他才會將解穴之法教你,你還能狡辯麼?」雲蕾心中生氣,刷刷刷還了三劍,道:「你好無禮,若然我有惡意,何必救你?」那少年軍官道:「那你與他是何關係,快快道來!」雲蕾怒道:「你是我的何人,我要聽你的話?」那少年軍官劈了兩刀,收招說道:「你知道暗算我的乃是誰人?他是瓦刺右丞相張宗周的兒子呀!看你行徑,也是一名俠客,你如今知道了他的來歷,就該助我報仇。」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