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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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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了哥哥的下落的喜悅,與對「復仇」的擔憂混在一處,悲喜交織,有如春蠶作繭,無法自解。可是哥哥總是要認的啊!到哪裡去找哥哥呢?這倒不是難事,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張風府來。

張風府以前曾對她說過,說若然她與張丹楓有機會到北京的話,定要請他們到他家中作客,曾留有地址給她。雲蕾在客店中住了三日,漸漸摸熟了北京的道路,第四日便按址來到了張家。

張家雖還算不上是富貴人家,住宅亦頗寬廣,從外面看去只見一道圍牆,牆內樹木扶疏,裡面只有四五間平房,雲蕾不覺納罕:怎麼留了這麼多空地?繼而一想心道:「是了,那張風府乃是錦衣衛的指揮,家中自然少不了寬廣的練武場所。」

雲蕾扣門求見,那管門的將雲蕾仔細打量,好一會子,慢吞吞地道:「小哥,對不住了,我家大人今日不見外客。」雲蕾氣道:「你怎知他不肯見我?」那管門的道:「張大人早有吩咐,這幾日除了御林軍和錦衣衛的同僚之外,餘人一概不見的。」雲蕾道:「我是你家大人邀請來的,怎麼不見?」那管家的又打量了雲蕾一眼,搖搖頭道:「我不相信!」神氣之中顯有輕視之心,好像是說:「你這個小哥兒有什麼來頭,我家大人會邀請你?」雲蕾一氣說道:「你不給我通報,我就自己進去了!」手握鐵枝欄柵,用力一搖,指頭粗的鐵枝竟然向內彎曲。這一手大出那管家的意料之外,改容說道:「小哥兒不必動蠻,我給你通報便是,見與不見,那可得看張大人了。」

過了一會,那管門的獨自出來,說道:「雲相公,我家大人請你進去。你從右邊的石路直走,再向左拐一個彎,有一道虛掩著的石門,你推門進去,我家大人在場子裡邊。我還要在此看門,恕不帶引你了。」邊說邊開啟欄柵,讓雲蕾進內。雲蕾餘怒未息,心道:「這張風府好大的架子,在青龍峽之時,說得似乎甚夠朋友,今日我登門求見,他竟然不來接我。哼,到底是一個官兒。」

雲蕾氣憤憤地走到了場子外邊,心中正在思量如何對張風府說話,忽聽得內面一陣刺耳的笑聲:「嘻嘻,哈哈,哼,小心了!」這笑聲竟然是澹臺滅明的笑聲。雲蕾吃了一驚,推開石門,只見場子周圍擠滿了御林軍的軍官和錦衣衛的武士,張風府站在前列,見雲蕾進來,遙遙點首示意,場子裡澹臺滅明正與一個武士比試,雙掌相抵,忽然大笑兩聲,左腳閃電一勾那名武士撲通倒地。

澹臺滅明笑道:「再來,再來!」又一名武士跳上前來:「我也領教領教澹臺將軍的絕技!」澹臺滅明笑道:「好極,好極!」那武士一挺腰坐馬,「蓬」的一拳直搗出去,使的是十八路長拳的功夫,看他拳勢如風,頗見功力,雙足釘牢地面猶如打樁一般,下盤功夫更見沉穩。澹臺滅明推了他兩拳,只推得他上身搖晃,竟未跌倒。

雲蕾大為奇怪,澹臺滅明乃是護送瓦刺的番王,怎麼卻在張風府的家中與中國武士比起武來?張風府聚精會神地觀看,雲蕾不便找他談話,只得雜在人堆之中,聽眾武士嘰嘰喳喳的談論。

雲蕾聽眾人談論,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澹臺滅明到京多日,與眾武士頗有往來,自然免不了談論武功各誇技藝。澹臺滅明久有瓦刺第一武士之稱,有些人便想見識見識他的武功,澹臺滅明人頗爽快,兼之他也想見識見識中原武士武功,便請張風府代邀京中好手,彼此「印證」(即比試之意)。本來武林之士,彼此印證武功,事情極是尋常,可是因為澹臺滅明乃是瓦刺國的第一勇士,這便暗含了「兩國之爭」的成份在內,武士之中有愛國心的,無不爭著出來,以擊倒澹臺滅明為榮,因此氣氛弄得甚為緊張,實非澹臺滅明始料所及。

比試已進行了三日,澹臺滅明連敗京中八名高手,竟是所向無敵。今日乃是最後一日,若然仍是無人能夠抵敵,中國武士的面子,可就要丟光了,所以大家心情,更是緊張沉重。

場中與澹臺滅明比試的這位武士,乃是御林軍的副統領,名叫楊威,有一身橫練的鐵布衫功夫,自信可以捱得住澹臺滅明的掌力,這時已拆了十餘二十招。楊威用的是十八路長拳的功夫,硬拳硬馬,拳拳挾風,威勢亦頗驚人,澹臺滅明用的是一套平平常常的「鐵琵琶」掌法,輕描淡寫地將楊威的重拳一一架開,鬥到了約三十來招,只見楊威汗如雨下,拳法漸亂。澹臺滅明一笑道:「楊統領,你也歇歇吧!」身軀霍地一翻,拍拍拍連環三拳,把楊威雙拳分開,倏地欺身一撞,將楊威撞得跌倒塵埃。澹臺滅明道聲:「得罪」,將楊威扶了起來,笑道:「這是第十場了,還有哪位賜教麼?」

張風府再也忍受不住,躍出場心,抱拳說道:「我來領教領教澹臺將軍的高招!」澹臺滅明哈哈笑道:「久聞張大人是京中第一高手,這回幸逢對手,真是大快生平。」言語之中,雖是對張風府推崇,其實甚為自負,這一戰乃是兩個「第一」之爭,若然張風府輸了,其他的人也不用再比試了。

張風府道聲「領教」,與澹臺滅明對面立定,左拳右掌,拳抵掌心,向前一拱,這乃是名家比武的見面禮儀,其實內中卻是暗藏勁力,以逸代勞。澹臺滅明自是識貨之人,微微一笑雙掌一合,還了一禮,手未分開,就是一招「白猿探路」,照著張風府的天靈蓋劈下。張風府拳掌一分,斜身上步,右掌橫擋,左掌一揮,霎時之間,還了兩如,澹臺滅明虛虛實實,那一掌將劈未劈,驀然手指一劃,勢捷如電,一個變招,雙指徑點張風府的腰脅軟骨。這一下若然給他點中,張風府立刻要癱瘓倒地。但張風府也是久經大敵之人,一見不妙,立刻趁勢前撲,竟不換招,掌力直迫澹臺滅明前心,這乃是拼個兩敗俱傷的險著,澹臺滅明若然給他打中,最少也要嘔血當場!

澹臺滅明叫道:「這一招倒打金鐘,果是高手!」話聲未了,只見他身形飄動,不知怎的,一下子就反踏中宮,直搶過來,反手一掌,猛切張風府的手腕,眾武士不覺譁然驚呼。只聽得拍拍兩聲,兩人雙掌一交,各自斜躍三步。照一般交手情形,一合一分之後,雙方多半會各立門戶,蓄勁待敵,眾人方始鬆了一口氣。正待看他們後著如何攻守,卻不料澹臺滅明身子一傾,龐大的身軀竟似一根木頭般地倒壓下來,雙掌呼呼齊發,腳跟尚未立穩,居然就勢搶攻,身法招數之怪,實是武林罕見!

這兩拳避無可避。但見張風府小臂劃了半個圓弧,雙掌緩緩往外推出,澹臺滅明的來勢極猛,張風府出掌舒緩,看來實似無可抵禦,連雲蕾也不覺觸目驚心。忽聽得澹臺滅明叫道:「好一個綿掌功夫!」身軀似彈簧般忽然彈起,挺然直立,哈哈一笑,雙掌一分,將張風府的招數化開,眨眼之間,又進了三招!

原來張風府亦自知功力不及澹臺滅明,但好在他學的乃是內家正宗的功夫,在「綿掌」上有非常造詣,綿掌講究的是以柔克剛,練到最神妙的境界,可以輕輕一掌,擊石如粉。張風府雖然還未到這個境界,可是內勁暗藏,就勢反擊,澹臺滅明的重手法,也竟然給他舉重若輕的化解開了。

武士中的高手不覺歡然喜躍,但云蕾卻是暗暗擔心。只見三招過後,張風府神情貫注,看得出極是緊張,而澹臺滅明則仍是神色自如,也不見他怎樣用力,卻是每一掌都挾著風聲,既似輕描淡寫,又是狠辣猛撲。原來若練到最高的境界,那自然可以「以柔克剛」,但若雙方功力有所距離,那柔勁防身的功夫,卻也未必擋得了金剛猛撲!

兩人一柔一剛,進退攻守,打了一盞茶的時候,仍是未分勝敗,但張風府已漸漸額頭見汗,眾武士還未覺得什麼,雲蕾卻已知道不妙。她雖然未看出張風府有何敗象,但心中暗想:「張風府的武功與張丹楓在伯仲之間,在古墓之中,澹臺滅明與張丹楓試招,張丹楓只能擋得到五十多招,張風府功力雖比張丹楓稍高,看來也絕不能擋到七十招。而今他們已□拼了將近五十招,只怕張風府就要難逃一敗。」

張風府也自知不妙,再擋了七八招更覺呼吸逼促,自思:「若然敗了聲名還不打緊,中原武士的面子豈不給我丟光?」心中一急,竟然冒奇險,拼全力,把內家勁力都運到掌心,澹臺滅明呼的一掌橫掃過來,又是一下千斤重手法,張風府突然掌心一縮,大喝一聲,掌力盡吐。高手較技,最怕一掌撲空,給人反擊,若然是別人遇此,「剛極易折」,不待對方反撲擊中,就要手腕脫臼。

但澹臺滅明是何等樣人,焉能如此輕易受算?他一掌雖然撲空,掌力卻如排山倒海般直奔過去,方圓一丈之內,全在他掌力籠罩之下。張風府料不到他的功力如此深湛,這一來弄巧反拙,自己的殺手神招,反變成了孤注一擲的硬打硬接,只覺胸口如受千鈞之力,呼吸受阻,全身發熱!幸而他剛才掌心一縮一登,內勁先斂後發,已把澹臺滅明的掌力卸了一半,要不然更是難於抵擋。

這時雙方各以真力相接,變成了騎虎難下之勢,澹臺滅明也暗暗吃了一驚。原來張風府雖然功力較低,但他的綿掌功夫卻是內家的上乘功夫,剛柔兼濟,也是武林一絕,澹臺滅明的掌力和他一接,竟被膠著,擺脫不得。澹臺滅明暗暗叫聲「苦也」,自己雖無傷人之心,但處此形勢之下,掌力收不回來,而且張風府的綿掌功夫也非同小可,高手較技,到了「死拼」之時,又不能相讓,迫得全力施為,不讓對方的掌力發到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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