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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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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這一□拼,旁觀高手無不觸目驚心,但見二人各自沉腰坐馬,掌鋒相接,四目瞪視,狀如鬥雞。片刻之後,張風府發出微微的喘息之聲,額上沁出汗珠,手掌不住地左右擺動,似是在消解敵人兇猛的攻勢,看神情,顯得十分吃力。到了此際,旁人縱想上前拉開,也無人有此功力。

雲蕾看得呆了,暗想:「似此形勢,若任由他們□拼下去張風府不死也得重傷,自己又無法相助。」想起張風府雖是朝廷軍官,卻還算得上是個熱血男子,不由得替他大為著急。再過片刻,張風府喘息之聲更粗,稍解武藝之人,都已看出他到了絕險之境,再過須臾,便要生死立判。登時全場靜寂,連一根繡花針跌在地下,也聽得見響。

忽聽有人輕輕咳了一聲,場中心不知怎地突然多了一人,臉色焦黃,三綹長鬚,約摸有五十上下年紀,身穿直裰大褂,拿著一把破蒲扇,儼如剛剛從田間耕作回來的鄉下老漢。眾人全神貫注,竟不知他是如何進來,都不禁大為驚詫。只見他一晃眼間,就到了兩人跟前,輕聲笑道:「兩位大爺累啦,歇一歇吧!」聲音語調雖有不同,所說的話,卻和澹臺滅明剛才調侃那個被打的武士一樣。澹臺滅明心中一震,只見那個怪老頭子閃電般地將破蒲扇在兩人當中一隔,嘶嘶嘶一陣陣連密響,那破蒲扇登時裂成無數碎片,一絲絲倒垂下來。張風府大叫一聲,倒躍出一丈開外,澹臺滅明也搖搖晃晃,倏地雙掌一收,面上現出無限驚奇之色。

要知怪老頭兒這一手實是非同小可,竟然藉著破蒲扇一隔之力,將兩人的內家真力全都卸在扇上,而自己卻毫髮無傷。這種卸力化勁的功夫,非唯施用者本人要有深湛的武功,而且要用得恰到好處,剛好趁著兩人換氣之際,這才能一舉見效,要不然自己本身就有生命之險!

眾人正在驚奇,只聽得澹臺滅明哈哈大笑朗聲說道:「今日始得幸會高人,我澹臺滅明倒要請教了!」那貌似鄉下老頭的怪客提著那把破爛不堪的蒲扇,顫巍巍的惶恐說道:「澹臺將軍休得說笑,我這個鄉下老漢懂得什麼把式啊!」澹臺滅明面色一沉,說道:「老先生真不肯賜教麼?」對面三尺,攏指一劃,只聽得聲如裂帛,把那扇十數條扇骨都齊根斷了,就如一下子給利刃削斷一般!眾人看得大驚失色,心中又是納罕非常,驚者乃是澹臺滅明這手鐵指銅琶的功夫,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納罕者乃是看到那怪客適才一舉而分開二人,舉重若輕,看來毫不費力,而今何以又全不抵禦,竟任由澹臺滅明還以顏色。

其實眾人有所不知,那怪客適才那橫空一隔,實是半憑巧勁,半憑功力,將澹臺滅明與張風府兩人的內家真力都卸到扇上,讓他們相激相撞,互相抵消,是以才得毫髮無傷,只毀了一把蒲扇。而今澹臺滅明突然出手,實乃出乎他意料之外,倉猝之間,只能運氣護身,不及兼顧那把扇子了。這種上乘武功的奧妙之處,只有張風府一人能夠理解,心中感慨萬分,暗自想道:「當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素來以武功自負,而今看來,不但澹臺滅明遠勝於我,即這貌不驚人的老漢也勝我多多。看這兩人各具神通,鹿死誰手,殊未可料。」心中不禁忐忑不安。要知澹臺滅明乃是瓦刺使者,張風府等人與他比試原意不過是想挫折他的威風,叫他知道中國有人,萬不敢置他於死。但這怪客不知是何等來歷,他與澹臺滅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雙方武功,深不可測,一交上手,只怕必有死傷,這怪客又不是朝廷中人,動起手來,當無所顧忌,而且即算有所顧忌,到了緊要關頭,性命相搏之際,就像自己剛才與澹臺滅明一樣,誰也不能相讓了。張風府心中想道:「若然澹臺滅明喪命,這禍事難以收拾,但若這老頭喪命,他曾經救我,我又焉能坐視?呀,我剛才與澹臺滅明交手,有他能夠分開,若然他們二人交手,又有誰能夠分開?」

眾武士與張風府同一心思,好奇之心,令他們希望這二人交手一試,但一想到其中利害,又希望這場比試比不成功,場中數十對眼睛,都看著那怪老頭兒。張風府心中不住道:「快別比吧,快別比吧。」

那怪老頭兒將蒲扇一揚,忽道:「你將我的扇子毀了,我不要啦,送給你吧!」那「蒲扇」其實只剩下了一根扇柄,只見他雙指一彈,扇柄疾如流矢,徑射那澹臺滅明額角的「天靈穴」,這一下,澹臺滅明也是猝不及防,相距太近閃已不及,聽那刺耳的裂帛之聲不亞於一支利箭。澹臺滅明大叫道:「好一個彈指神通的功夫!」

眾武士齊都失聲驚叫,只見澹臺滅明在間不容髮之際,雙手縮入袖中,長袖一揮,「波」的一聲,衣袖穿了一個大洞,那根扇柄疾如流矢穿過場心,「嚓」的一聲釘在一棵柳樹上。澹臺滅明叫道:「指上功夫,彼此都見識過了,我再領教你掌上的功夫。」一躍而起,身未落地,已是連環兩拳相繼拍出。那怪老頭兒雙掌往外一推,叫道:「啊呀,你怎麼真的要打我這個鄉下老漢?」澹臺滅明在半空中一個轉身,「哼」的一聲腳一沾地,立刻又是一拳,那怪老頭兒雙手合成半環,如抱嬰兒,往外一送,叫道:「打折我這老骨頭啦!」雙方拳掌其實還未相交,但那兩人的衣裳、頭髮已全都給那拳掌之風,吹得飄飄搖動!

張風府駭然失色,想不到這兩人不出手則已,一齣手竟然就是以真力相拼!但見那澹臺滅明迅如怒獅,飛身力撲,一掌接著一掌,連環猛擊;那怪老頭兒身如水蛇,四周遊走,突然一個翻身,閃電般一掌拍出。澹臺滅明大叫一聲,雙拳齊出,拳掌一交,龐大的身軀震得飛了起來。那怪老頭兒也「哼」了一聲,倒躍三步,搖搖晃晃。澹臺滅明面色大變,叫道:「大力金剛手的功夫算你天下無雙!老英雄,我交你這個朋友,你可肯將姓名來歷賜告麼?」那怪老頭兒又是「哼」的一聲,冷冷說道:「鄉下人不敢高攀!」左掌一揮,右腳飛起踢他腿彎的「白海穴」,澹臺滅明大怒喝道:「你當我真怕你不成!」左拳一伸,右掌一拿,那怪老頭兒倏地變招,冷笑道:「天野老怪的兩宗看家本領都抖出來了,好一個鐵琵琶手與羅漢拳的功夫呀!」澹臺滅明的師父叫上官天野,以鐵琵琶手、羅漢拳、吳鉤劍、一指禪、飛蝗針五樣功夫並稱武林五絕,四十年前即已與雲蕾的師祖玄機逸士齊名當世,武林後學提及他的名字也誠惶誠恐。澹臺滅明見這怪老頭兒居然敢對自己的師父不敬越發大怒,拳如鐵錘,掌如利刃,攻勢越發凌厲!

那怪老頭兒貌雖狂傲,心中可實是不敢輕視,一掌護身,一掌迎敵,用大力金剛手將羅漢拳與鐵琵琶手迫住,兩人越打越快,石走沙飛,圈子越展越大,圍觀諸人,身不由己地都給掌勢拳風逼得連連後退,站到離場邊數尺之地。羅漢拳本來是很平常的一種少林拳法,鐵琵琶手也並不難學,可是到了澹臺滅明手裡,威勢卻煞是驚人,拳掌兼施,攻守並用,兩種普通的武功配合起來,迴圈反覆,變化無窮,竟是極尋常處才顯出極深奧的功夫。那怪老頭兒不論是拳來也好,掌來也好,拳掌齊來也好,都是以右掌橫直迎擊,出掌之勢,也變化無端,或側面一劈,或正中一切,或以重手法激得呼呼風響,或輕飄飄地拍出,聲息毫無。但每一掌都是最厲害的金剛手功夫,不論輕發重發,都有千鈞之力!以澹臺滅明那樣強勁的攻勢,也如洪水遇著長堤,百般衝擊,都衝不破。但怪老頭兒的大力金剛手卻也破不了澹臺滅明的鐵琵琶手與羅漢拳。

澹臺滅明適才與張風府之戰已令觀戰的武士看得瞠目結舌了,但若與怪老頭兒這一戰相比,則剛才之戰,簡直有如兒戲不可相提並論。與張風府之戰不過是想挫折對方,而且強弱分明,雖「險」不「烈」;而這一戰則雙方直似性命相搏,所用的全都是最上乘的武功,□拼了數百招還看不出誰強誰弱。有時明明看澹臺滅明一拳已打到怪老頭兒身上,卻忽地給他輕輕一掌撥開;有時明明看到是怪老頭兒佔了上風,金剛手已封閉了四方退路,但不知怎的卻又忽地給澹臺滅明逃脫,而且突施反擊。眾武士看得目眩神迷,看到緊張精彩之處,簡直令人不敢透氣!

雲蕾心中嘖嘖稱奇,暗思:「看這怪老頭的金剛手功夫果然是神妙得不可思議,素聞我大師伯的金剛手天下無敵,莫非他就是我的大師伯麼?」玄機逸士門下五人,除雲蕾的父親早死之外,其他四人各得一門絕藝,論武功劍法是三弟子謝天華最強,但論到火候功力之深,卻要數大弟子董嶽的金剛手功夫登峰造極。雲蕾又想:「我聽師父說過,大師伯和三師伯都是文武全才,一表儀容,若然是他,怎的會是這副鄉下老頭的模樣?而且他十餘年來雲遊蒙藏,又怎麼會突然出現京都?」

雲蕾正在忖度思量,忽見場中形勢又是一變,澹臺滅明與那怪老頭兒倏地分開,適才是運掌如風,出拳如電,圈子越展越大,而今卻是慢騰騰地你一拳我一腳,圈子反而越縮越小,有時甚至相對凝視,都不動手,突然大喝一聲,彼此同時躍起換了一招,又倏地分開。表面看來,形勢沒有剛才猛烈,實則是各以平生絕學相拼,每一招每一式都含著殺機!張風府等識貨的高手看得目不轉睛,有時看到怪老頭兒一掌劈下,澹臺滅明似已無可逃避,但卻忽地一下子輕描淡寫地化開,在他未出招之前,眾人都想不出如何招架,待出招之後,又都心中同聲讚歎:「啊,這一記尋常的招數,我們卻都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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