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萍蹤俠影錄》小說信息

第57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你聽到嗎?」雲蕾無心細說道:「我也聽不清楚,只聽得什麼瓦刺啊,中國啊,要弄得瓦刺內訌啊等等,羅裡羅唆,記不得那麼多了。」董嶽道:「唔,那就是了。聽說雲重也在此地,你們兄妹見過面了麼?」

雲蕾黯然說道:「哥哥已被調進宮中當侍衛了。」董嶽嘆了口氣道:「這孩子志向不錯,但他以為先要在朝廷圖個出身然後才能為祖父報仇為國家雪恥,這想法卻錯了。」雲蕾道:「權臣當道,李廣無功,大師件說的是。」這兩句是董嶽寫給金刀周健信中的話。董嶽道:「嗯,那封信你也看過了。可惜重兒就不明白這個道理。這麼說來,我們是難以見到他了?」雲蕾道:「半月之後或有機會。」將張風府的推測告訴董嶽。董嶽道:「我此次突然回來,乃是為了一件緊急之事,要見你你的師祖,所以連慕名已久的金刀周健也無暇拜訪。這次經過京師,順便探聽一下重兒的訊息,也不能久留的。你見到哥哥時,可將我的話轉告於他。」雲蕾點頭答應。董嶽又道:「你們要報張家的世仇,按武林慣例,此事我不能管。但張丹楓乃是我輩中人,而且上代之仇亦與他無關,若能化解就化解吧。不過你哥哥乃是長子,報仇之事,你該聽他的意思。我的話說你只須告訴他,讓他考慮。」武林中的慣例,凡涉及父母祖先之仇的,即師父尊長亦只能勸解,不能用命令去阻止不報,是以董嶽有這番話。

董嶽又道:「至於那張宗周是好是壞,我尚未知。天華三弟困在胡宮,他的確實訊息,亦不知道。我這次去見你的師祖想請他提前放你師父下山。」雲蕾道:「二師件此時怕已到小寒山了。」將潮音和尚的訊息約略說了一下。董嶽笑道:「好好!我們四個同門,看來又要在胡邊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了。只怕將來你的師祖亦要被牽動下山。」玄機逸士閉門封劍已三十餘年,雲蕾還沒有見過他,心道:「若要牽動他老人家下山,這一定是極為難極棘手之事。」長輩之事,不敢多問。董嶽一看天色,道:「已快四更啦,明早我便要離京,你住在哪兒,我不送你回去啦。」雲蕾道:「我住在客店,大師伯你請便,我也不送你啦!」他們這時身在郊外,立足之處,旁邊有個水潭,月光照下來,水光閃耀,潭中照出二人的影子。董嶽忽然嘆了口氣,說道:「在冰天雪地消磨了十餘載光陰,連頭髮也斑白啦!咳,時間過得真快,想當年與你師父分手之時你師父還像你如今一樣。」雲蕾心中一動,想起師父與三師伯的情孽牽連,對大師伯的話,似解不解。抬頭看時,大師伯已去得遠了。

雲蕾一個轉身,不回客店,又向于謙家中奔去,到達之時聽得剛剛敲了四更,只見于謙的書房,燈火猶自明亮。雲蕾奇道:「咦,他還沒有睡覺!」悄悄走到房前,輕輕敲了幾下,于謙把房門開啟,含笑說道:「雲姑娘,你請進來,我等你已經等得久了!」雲蕾女扮男裝,一路上無人識破,見於謙一見面便稱她「姑娘」,不禁怔著。于謙微微笑道:「張丹楓早已把你的事情、你的相貌都告訴我啦,你到現在才來見我麼?」

雲蕾看他親切的笑容,就如同自己的親人長輩一樣,不禁淚如雨下,拜倒地上。于謙俯身將她扶起,說道:「我點翰林那年,是你爺爺做的主考,不嫌有僭的話,我可要叫你一聲侄女。」雲蕾聽他提起爺爺,更是傷心,抽噎說道:「我爺爺是怎樣死的?當真是皇上御旨賜死的麼?伯伯你可知道內情?」

于謙叫雲蕾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茶道:「你且揩乾眼淚聽我細說。」雲蕾試淚聆聽。于謙嘆了口氣,說道:「你爺爺遇難那年,我已做到兵部侍郎,聽得雁門關外傳來你爺爺的噩耗,文武百官,無不驚奇悲憤,大家都說你爺爺羈留異國,在冰天雪地裡牧馬二十年,始終堅貞不屈,真是節比蘇武,請皇上昭雪,更正罪名,另加封贈。皇上看了奏本竟然說道:‘雲靖死了嗎,朕也不知道呀,待朕回去問問,你的奏本,且先擱下吧。’說罷就下令退朝,大臣劉新忍耐不住,挺身而出,追入御書房問道:‘那麼賜死雲靖的詔書,不是聖上寫的嗎?’皇上支支吾吾,司禮太監王振聞扭趕來,說道:‘皇上,你自己寫的詔書也忘記了嗎?’皇上忙道:‘啊,是、是、是朕寫的詔書。他是什麼罪賜死的,讓朕想想。’王振在旁邊說道:‘他身為使臣,□顏事仇,是以賜死。’皇上道:‘對,對!!是為了這個罪名賜死的!’劉得新大罵王振道:‘明明是你這□假傳聖旨,害死忠良,卻將惡名推給皇上,叫皇上失盡人心!’王振老羞成怒,立刻發作,將劉得新捕下天牢,捏了一個罪名,要把他處死。滿朝文武不服,交章彈劾,後來劉得新才得免一死,削職為民。那個替你爺爺伸冤的御史,也被流放海南,不久就給王振害死了。其他出頭彈劾的人,各各受貶,我那時也給貶到江西去做巡按。」

雲蕾悲憤之極,道:「好可恨的奸閹,原來我的爺爺是他害死的!他為什麼要害死我的爺爺?」于謙道:「後來我們打聽出來,原來王振這□,早已和也先父子有所勾結,將中國的鐵器換蒙古的馬匹,暗中大做買賣,賺其大錢,聽說這些買賣在蒙古都是公開交易的。你爺爺是前朝大臣,極有聲望,更兼守節二十年,忠貞不下蘇武牧羊,若然回來,必然要整頓朝綱肅清奸黨。我猜想王振一來是怕你爺爺在蒙古已知道他勾通外國的情事,二來是怕你爺爺回朝之後,對他不利,是以假傳聖旨,先下毒手!他是司禮太監,皇上的印璽也在他手上,內外章奏,除了是大臣親自抱本上朝所奏的外,都要經過他的手,他要假傳聖旨,那是易於反掌。」

雲蕾聽了之後,在悲憤之中,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張宗周叫澹臺滅明送給他爺爺的三個錦囊。

要知這三道錦囊,來得十分奇怪,所以雲蕾當年雖然年幼無知,但長成之後,潮音和尚、金刀周健以及後來的張丹楓都曾對她提過。第一道錦囊中便藏有一顆蠟丸,內中有一張字條是王振寫與脫歡(也先之父)、張宗周二人的信,商量以鐵器交換馬匹的買賣的。這一道錦囊推斷雲靖被捕,叫謝天華入京將蠟丸交與于謙,參劾王振。這第三道錦囊的推斷雖然落空,(雲靖不止被捕,而且是被立刻害死),但總算是張宗周的一番好意。雲蕾想道:「若然這顆蠟丸當年交與于謙,王振的羽翼及勢力都尚未如今之盛,有了真憑實據,把他扳倒,也說不定。」

于謙話說完了,嘆口氣道:「雲大人沉冤未雪,但有你這樣一個好孫女兒,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雲蕾想起爺爺的慘死,憤火又生,擊掌誓道:「我不把這奸賊碎屍萬段,誓不為人。」于謙搖搖頭道:「雲姑娘,這個時候,我卻不贊成你去報仇。」

雲蕾憤道:「老伯用意?」于謙道:「王振此時權傾朝野邸中甲士如雲,這也罷了。軍中將領,也有許多是他的乾兒,現在咱們正在全力對付瓦刺入侵,若操之過急,只怕反會誤了大事。俗語有云:千夫所指,無疾而死。罪惡滿盈,又哪能有好下場。將來他奸謀更露之時,就是你不去親自報仇,這自會有人將他除掉。再說你雖精通武藝,卻是孤掌難鳴,最少也得見了你的哥哥再說。」

雲蕾一想這話也是正理,當下默然不語,淚溼衣衫。于謙緩緩起立,將玻璃窗格推開,意味深長地道:「嗯,天就要亮了。蕾侄,你住在哪兒?」雲蕾道:「我住在客店。」于謙言道:「客店人雜,你單身一人又是女扮男裝,想必諸多不便,不如搬到我這兒吧。我這兒訊息也靈通一些。」雲蕾道:「既然老伯吩咐,侄女兒也不客氣了,待我回去收拾立刻搬來。」隔房有一個清脆的女孩子的聲音叫道:「爹,你又一晚沒睡覺嗎?」

于謙笑上眉梢,道:「就睡啦。」對雲蕾道:「我的女兒催我睡啦,你快搬行李來吧。我常常因為事忙熬個通宵的,這也沒有什麼,就是冷淡了這個孩子。」雲蕾見他們父女的親愛情狀,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爺爺與爸爸。于謙的年歲和十年前的爺爺差不多,可爺爺對自己卻沒有于謙那樣慈祥。

雲蕾回去結了店帳,搬到於家,于謙的女兒叫做於承珠,今年不過九歲,聰明伶俐,活潑非常,雲蕾改回女裝,承珠直追著她叫姐姐。雲蕾和她甚為相得,自此就在於家住下來。雲蕾住到於家,心中還隱藏有一個希望,希望張丹楓會再來會見於謙,可是一連住了半個月,張丹楓卻沒有來過。至於那番王和澹臺滅明,也早在雲蕾搬到於家之後的第六天,就因和談失敗而歸國去了。

住到半月之期,雲蕾想起了張風府所說的今年武舉特科,不住地問于謙訊息,于謙總笑著道:「乖侄女,別心急,你哥哥若然出考,我總叫你見著他便是。」雲蕾問道:「已經開考了嗎?」于謙道:「現在還是初試,人多著呢,待我到兵部查查,看你的哥哥成績怎樣。」又過了五天,一日早晨,于謙突然把雲蕾叫到跟前,笑道:「你想見哥哥嗎?」雲蕾跳起道:「伯伯你今兒就帶我去見他嗎?」于謙道:「是呀!可你要委屈一下。你扮作我的隨從,我帶你到校場看比武去。」

雲蕾這一喜非同小可,急忙又換了男裝扮成於謙的童僕。原來今日乃是最後的一道考試,讓通過複試的比武定武狀元。本來武試沒有要舉子互相比武的,但因為今科是特科,為的是招攬天下奇才異能、武藝高強之士,因此在通過了第一場的考弓馬,第二場的考兵法之後,還要來一場比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