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萍蹤俠影錄》小說信息

第75章(第1頁,共1頁)

字體:

張丹楓驚駭之極,戰場之中哪裡來的女子?聽她語氣,又竟似毫無惡意,便道:「好,我不亂動便是。」那女子又是噗哧一笑,擲下一件衣裳,道:「你快脫下軍服,換上這件衣裳。等一回我再來見你。」說罷便鑽出草堆,隨即聽得人聲嘈雜,馬蹄得得之聲,從曠地上馳過,有人問道:「格格可見到一個軍官從這裡逃走嗎?」那少女道:「見呀,他逃得非常之快,我追趕不上,喏,他就是從這個方向逃跑的,想來此刻已掠過了我們的女營,到前面去了。」那些人轟然呼喊,紛紛追趕,霎忽之間,走得乾乾淨淨。

張丹楓藉著兵營中透過的火光,仔細一瞧,這件衣裳竟然是蒙古女騎士慣穿的服飾,蒙古人和滿州人慣稱皇室的女兒為「格格」,不禁又驚又疑,為了脫險,姑且將衣裳穿上,男扮女裝,變成了一個蒙古的女騎士。過了一會,只聽得那少女叫道:「換好了嗎?現在可以出來啦。」

張丹楓將換下的衣服捲成一包,鑽出草堆,只聽那少女噗噗一笑,道:「跟我來吧!」張丹楓只覺得這少女身形好熟,似是在哪兒見過一般,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那少女在前引路,走入帳篷,帳中竟然盡是女兵,張丹楓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女營,女兵們怕與男兵混雜,所以適才只是守著營帳,並不出來搜捕。守衛的女兵注目凝視,目光在張丹楓身上轉來轉去,似是頗為詫異,張丹楓任是如何灑脫也被她們看得不好意思,不覺低下頭來。只聽她們問道:「格格回來了嗎?外面出了什麼事情?」那少女道:「聽說是捉個飛賊,你們不必多管。」那些女兵們又盯了張丹楓一眼,卻是不敢多問。

那少女將張丹楓引入一座帳篷,揭一帳簾,但聞得縷縷幽香,沁人心脾。張丹楓把眼看時,但見帳中燃著一爐檀香,擺設有大理石圖案的碧玉小几,小几上還有幾束梅花,瓶中葉豔雖是在軍營之內,卻佈置得有如閨房,富貴之中又帶有雅淡的氣氛,確是不俗。那少女脫下頭巾,回眸一笑,道:「丹楓,你還認得我麼?」

圓案上紅燭高燒,燭光掩映之下,只見那少女容光煥發,笑盈盈地看著自己,張丹楓怔了一怔,猛然省起,道:「你是脫不花。」那少女點頭笑道:「正是。一別多年,你還沒有忘記我啊!」張丹楓心中暗暗叫苦,原來這脫不花正是瓦刺軍統帥也先的女兒,他們在小時候曾一起遊玩,到了十三四歲之後一來因張宗周與也先面和心不和,二來因兒女已懂人事,這才分隔開來。

只聽得那少女格格一笑,道:「記得小時,有一天我和你去打獵,在鳥昂山下的玉鏡泉邊臨流照影,你說我像男孩子,我卻說你像個女孩子,你可記得?」張丹楓含糊應了一聲,那少女突然把張丹楓一拉,拉到一面鏡前,笑道:「你今天穿了我的衣裳,更像女孩子了,你自己瞧瞧。」張丹楓面上一紅,心道:「雲蕾易釵而弁,我卻易弁而釵,若叫她知道,豈不被她取笑。」

脫不花笑了一笑,又道:「我們出征前夕,聽說你偷入中國,問張丞相,張丞相又不肯說,只道我們今生不能再見了,誰知真主保佑,咱們卻在這裡相逢。咱們多年不見,今回你可要在我這兒多住幾天。」張丹楓驚道:「這如何使得?」脫不花道:「這有什麼使不得?包保你沒人知道,就是有人知道,她們都是我的心腹,也不敢說。」張丹楓連連搖手,脫不花面色一端忽道:「你若不肯,我就嚷出去啦!」張丹楓道:「好你嚷吧,實對你說吧,今日我乃是你的敵人,你可把我縛了,獻與你的父親。我既敢到你們的軍營,本來就不準備要這條性命。」那少女聽了,忽然又是格格一笑,嬌媚動人。

張丹楓怒道:「你笑什麼?」脫不花道:「你還是小時候的脾氣,總愛和我抬槓。你說你是我的敵人,我卻不當你是我敵人呢。再說你不要性命,難道你就不為你父親著想嗎?」張丹楓暗暗吃驚,心中想道:「我父親尚在瓦刺,脫不了也先掌握。而且將來假若我要策動瓦刺內亂,那還需要我父親相助,成仁容易,復國事難,我且暫忍一時之辱。」脫不花見他低頭不語,只道他已心允,又笑道:「其實住在這裡有什麼不好?我這個地方,你在瓦刺軍中再也找不到這樣舒服的住所。」張丹楓跳起來道:「什麼?你叫我住在此處?」脫不花道:「不住在這裡又住在哪裡?難道你出外面去和女兵們混在一起嗎?你不笑話,我也怕笑話啊!」張丹楓一想,確是為難,想起雲蕾,心中暗暗叫苦。

脫不花叫女兵弄一桶熱水進來,道:「你在帳後沐浴,把身上的汙泥草屑都洗乾淨了,免得被人看破。你不必羞答答的沒人瞧你。」把帳幔拉開,推他進去,又順手替他將帳幔拉上遮得密不透風,笑道:「你可放心了吧,等會兒出來,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張丹楓心中暗暗盤算脫身之計,想來想去卻是實無善法,忽聽得軍中刁斗之聲,外面正敲了二更,有個女兵進來報道:「格格,太師前來看你。」脫不花道:「請他進來吧。」那女兵剛剛跨出帳篷,脫不花又是格格一笑,道:「你不要弄出聲音,我不對爸爸說你就是。」

張丹楓心頭卜卜亂跳,一會兒只聽得也先的腳步之聲已經走了進來。脫不花問道:「爹爹,聽說你今夜要明朝的皇帝青衣侍酒,怎麼會有空來看我?嗯,什麼事情?爹爹,你看來好像很不高興?」張丹楓屏息呼吸,只聽得也先說道:「呀,今晚之事實是意料不到!」脫不花道:「怎麼?」也先道:「我以為明朝皇帝一定怕死貪生,只要一降順,咱們就可以挾天子以令明臣,那時明朝的江山,咱們可以唾手而得,誰知他竟敢抗命,居然不來赴宴。」脫不花詫道:「他有這樣大膽?」也先道:「是呀,我也意料不到。」張丹楓聽了心中暗暗歡喜,想道:「祈鎮還能有這點骨氣,比宋朝的徽、欽二帝好多了,也不枉費我一片苦心。」

只聽得也先說道:「我殺他不難,但殺他之後,只怕更激起明朝計程車氣,戰爭持久,咱們也未必有好處。聽說阿刺知院(即以前到北京出使的番王)在國內暗自招兵買馬,似乎想趁我出國遠征,陰謀奪我的權柄呢,我實是放心不下。」脫不花道:「爹爹武功蓋世,何必愁煩。再說咱們今日大獲全勝,更不應講喪氣的話。」也先笑道:「我兒說的正是。我就說令你高興的話。嗯,你還記得張宗周的兒子張丹楓嗎?」張丹楓聽了,不禁又是大吃一驚。

脫不花道:「怎麼?」也先道:「張宗周雖不肯說,但我已探出他是偷入中國。只是此事仍令我思疑。」脫不花言道:「爹爹何事思疑?」也先道:「張家與大明皇帝世代冤仇,按說張丹楓斷無助敵人之理。但我起兵至今,已有一月,張丹楓若在關內,又何以不到我軍中報到?這正是他報世代冤仇的大好良機呀。」脫不花道:「也許他被兩軍隔斷,未得其便,所以遲遲未來。爹爹平定了中華之後,何愁找他不到?」也先笑道:「那是當然。我今日領兵入關,要捉的就是這兩個人。」脫不花道:「哪兩個人?」也先道:「第一個是明朝皇帝,捉到了他,縱然他不投降,明兵也有顧忌,大明江山遲早是我的了。」脫不花道:「第二個呢?」也先道:「第二個便是張丹楓。」脫不花道:「爹爹捉他可是要治他偷入中國之罪麼?」也先道:「也是也不是。」脫不花道:「此話又怎講?」也先道:「張丹楓文武全才,可堪入用。我找到了他,他若不肯依順,那我就要治他偷入中國之罪,將他殺了,免為後患。」脫不花「啊呀」一聲道:「這不是太狠了嗎?」也先一笑說道:「他與明朝有仇,十九會歸順我們的,兒呀,那就是你的喜事來了。」脫不花故作羞態,面上一紅,道:「爹爹你又將我取笑了。」也先大笑說道:「你爹爹不是傻子,早看出你歡喜張丹楓這小子啦,你今年二十有三,按咱們瓦刺的規矩,你早就該替我抱孫啦。多少王孫公子求你總是不允,爹爹也不強你,這是為何,就因為我知道你是想等那張丹楓。好,我總能叫你如願。」脫不花心花怒放,卻低首無言。

也先忽道:「只是今晚這個飛賊,膽大包天,居然敢偷入虎帳,圖劫明君,而且還有綠玉箭,我可是有點疑心。」脫不花道:「疑心是誰?」也先道:「我疑心這賊就是張丹楓。」脫不花道:「爹爹不是說過,他和明朝皇帝是世代冤仇嗎?」也先道:「所以我還未敢斷定是他。據我所知,這種綠玉令箭先帝只賜三人,一是你的爹爹,二是張宗周,三是阿刺親王,所以今晚的飛賊,若不是張丹楓,就是阿刺親王的人,大約他也想劫持明朝皇帝,好和我爭霸。好在這事情並不難查,將來我班師回國後,自然要弄個水落石出。但若然是張丹楓所為,那麼我雖然愛惜他,也定要將他殺掉。」脫不花聽了,心中暗叫「好險!」想道:「好在我未把張丹楓的蹤跡說出來。」

也先轉過頭去在玉幾斟了杯茶,瞥眼之間,忽見帳幔微動裡面似有聲音,也先倏地站起,喝道:「帳幔裡還有誰人?」轉過頭來,只見脫不花手搖檀扇,笑道:「哪能有人?爹爹,你敢情是給今晚的飛賊嚇慌了,到處疑神疑鬼!」也先面色一變,忽而哈哈大笑。

脫不花力持鎮定,用力揮扇,只聽得也先笑道:「中華氣候與我們蒙古大不相同,涼秋九月,咱們那裡已降冰雪,這裡卻還悶熱。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