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到,在結婚之前我們應該先約會。」文墨白的話在小憐心底激起滔天巨浪。
她閉了閉眼,聲音依然淡漠,「文大少,你找到了新的玩法?」
文墨白聲音變得冷冽,「我是認真的。」
小憐嘆息,「我也是認真的。文墨白,我怎麼可能和一個把我視作玩具的人在一起?」
文墨白沉默了,最後他只是淡淡地說,「從現在起十分鐘之內,我在校門口等你。」
小憐咬了咬牙,還要說什麼,卻聽到文墨白終止了通話。
她知道他在生氣,默默忍受的柔順羔羊突然長出了犄角,主人當然會不開心。
只是,她退無可退。
小憐望著夜色裡的河水,心中不安。十年的時間足以令她瞭解文墨白殘忍無情的一面。他也從來不在她的面前扮演王子,一直呈現著他的陰暗面。文墨白生氣的時候若表現得非常平靜,那就會很危險。
她轉身走向校門,如果可能的話她想好好和文墨白談談。自從十年前文先生從冷山把她帶走,她的命運就和文家糾纏在了一起。
時光荏苒,文墨白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在她還沒有察覺之前,他對她的獨佔欲已經變得強烈。
校外一角。文墨白坐在車上,眼底是晦澀不清的神色。
小憐的話還在他的耳邊迴盪:文墨白,我怎麼可能和一個把我視作玩具的人在一起?
她的拒絕那樣乾脆,彷彿無所不在的寒氣,凍結了他心中的小小期待。
父親通常對他的教育都是,想要的東西就去得到。所以,他不會因為小憐的拒絕而放棄。
文墨白看著出現在校門口的小憐,眼底恢復了澄明。
小憐拉開車門坐在了後座。
文墨白開著車無聲無息地拐進了通往郊外的道路。
「你已經十六歲,父親讓我教你文家的御鬼術。」文墨白聲音平穩而淡然。
小憐反而有些惴惴不安,「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文墨白瞟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小憐,唇角微微上彎,「我接了一個委託,這一次你是我的助手,要好好學習我教你的東西。」
小憐習慣性地按了按心口,她無法說出拒絕的話。如果能夠學到自保的方法,她就不會那麼惴惴不安。雖然在文家的書房裡,那些書籍令她多多少少對靈界有了瞭解,否則她也不會懂得處理那面充滿怨念的鏡子。只是,文家的御鬼術在靈界也是赫赫有名,犀利、冷靜而有效。文家御鬼術中最神秘強大的就是文家世代飼養的靈獸陰凰。傳說中,每一代文家的繼承人都會引陰凰入體,並藉助陰凰的力量御使甚至吞噬惡鬼。
小憐從未見過文墨白使用陰凰,那是文家最大的秘密。
文墨白的車在暮色裡飛快地行駛著,在夜幕徹底降臨之前,他和小憐到達了目的地。
小憐先看到的就是一片花海,在夜色裡楚楚搖曳,芬芳多姿。
文墨白下車,聲音清澈悅耳,「出事的這家是本地姓蘇的花農。一個月前,蘇家在西區的花圃一夜之間枯萎了一大半。他們本以為是競爭對手的惡意破壞,卻在枯萎的花和土壤裡檢查不出任何毒素和化學物的存在。」
小憐看不出文墨白接這個委託的原因。文墨白喜歡有挑戰性的事情。
文墨白帶著小憐走進花海深處的院子。高樓林立的都市邊緣居然有這樣一處世外桃源一般的四合院,令小憐心生羨慕。
院子門口,兩隻被鐵鏈拴著的大狗並沒有大聲咆哮,通知主人有陌生人靠近。它們看著文墨白,眼神恐懼,夾著尾巴發抖,喉嚨裡發著低低的嗚咽聲。
院子的窗戶被燈光映照,透著暖洋洋的氣息。
文墨白敲了敲門,有人在門內警覺地壓低聲音問,「誰?」
文墨白聲音平靜,「是我。」
門被開啟,一個憔悴黑瘦的小男生探出頭來,「文先生,您終於來了!我爸爸他情況不太好。」
小憐跟著文墨白走進了裡屋,她一眼就看到了屋子一角那可怕的一幕!
在裡屋的水泥地上躺著一個七十來歲的老人,最可怕的是這個老人的身上鑽出了無數根鬚,密密麻麻,牢固地扎進了水泥地和牆壁裡!
詭異的感覺自小憐的腳底攀爬而上。眼前的來人到底是人還是樹?
老人的身體動了動,他吃力地睜開眼睛,嘴唇動了動,「……救……救救……我……」
4.何首烏
小憐的眼中,那老人的臉上帶著灰敗的死氣。
怨念在樹根上翻滾纏繞著。
就在這個時候,院門外響起了狗叫聲!
瘦小的男孩子將門開啟了一條縫,認真地看了看,高興地叫了起來,「是弦哥哥!」
小憐心中一動,跟著東子走了出去。
天已經黑盡,月亮悄無聲息地躍上枝頭。朦朧月光下,站在院門口的居然真是蘇弦!
男孩子衝出遠門,緊緊摟著蘇弦,「弦哥哥,你很久沒來看我了!」
蘇弦淡淡笑著,「我生病了,忘記了很多事情。我媽說你家出了事,她請了先生來看。」聽母親說小堂弟家出了奇怪的事情,姑媽哭哭啼啼地來說了很久,姑媽本來想帶著小堂弟東子一起離開,可是東子不肯丟下他爸不管。
自從發現了自己和靈界能夠溝通,蘇弦就很想了解和鬼魂有關的事情。母親說,今夜會請先生去小堂弟家看看情況,蘇弦意動,也想看看。
男孩懂事地點頭。
「弦哥哥,爸爸很不好……」他的聲音裡有了哽咽,「媽媽和其他人搬走好幾天了,我不願意跟著媽媽走,我要照顧爸爸。」
蘇弦安撫著東子的頭,「東子真乖,辛苦你了。」
他抬頭看向屋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發呆的小憐。
小憐怎麼會在這裡?
他對著小憐靜靜一笑,彷彿月下青蓮。
冷冽的視線落在了蘇弦的身上,蘇弦若有所感,這才發現小憐的身旁站著文墨白。每次和這對兄妹相遇,都會有詭異的事情發生。
蘇弦牽著東子的手走了過去,「原來你們就是請的先生。」
文墨白淡淡地看著蘇弦,「你是這家的親戚?今晚你就留下看著吧。」蘇弦能夠看到靈體,氣息乾淨而內斂。
小憐還在因為東子的話而吃驚,地上那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居然是東子的爸爸?
她的視線落在了牆壁上相框裡的全家福上。
照片中,東子坐在一個年輕男子的腿上,笑得咧開了嘴。秀麗的少婦倚著那男子,目光平和而幸福。
是什麼力量令這個年輕的男子變成了老人?
數十年的光陰就在短短一個月裡降臨。
文墨白問,「東子,你爸爸出事前,是不是從土裡挖到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東子想到了什麼,遲疑地說,「爸爸那天挖到了一個巨大的人形何首烏。不過,那個何首烏後來不見了。」
東子還記得一個月前發生的事情。
那一天這好是他十二歲的生日。
天黑了,爸爸卻沒有回家。手機也不在服務區。
他和媽媽到處找都沒找到爸爸。
大概八點的時候,爸爸拖著一個大丅麻袋進了院子。
他在院子裡解開麻袋,小心地從袋子里拉出了一個「人」。
媽媽害怕地叫了出來。
爸爸的聲音裡透著興奮,「你再仔細看看,我可沒殺人,這是至少上千年的何首烏。人形何首烏!很值錢!」
原來,附近墳山上,一座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年的很小的石塔崩塌後露出了密密麻麻纏繞在石塔裡的粗藤。
爸爸認出,那是何首烏的藤——夜交藤。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藤沒有長出石塔,但爸爸還是用盡辦法挖開了地面,如願地找到了巨大的何首烏。
這何首烏大約有四十來斤,棕黑色的皮。最神奇的是整個何首烏彷彿一個小小的男孩,頭顱軀幹和四肢俱全,連五官也清晰可見!
東子好奇地摸了摸何首烏的臉,被爸爸一掌拍開,「別碰,要是壞了怎麼辦?」
東子在月光下看看那稀有神奇的何首烏,眼中充滿好奇。月光流轉,有那麼一瞬間,東子覺得何首烏那類似人臉的部分有妖異的感覺,令他的背脊彷彿被冷風吹過。
東子抬頭看了一眼夜空,藍灰色的天空裡,彎月如鉤。
爸爸和媽媽將何首烏放進了衣櫃裡,爸爸說那隻何首烏能夠賣很多很多的錢,他也可以有很多的玩具。
爸爸給何首烏拍了照片,拿去給有錢人看,從最開始的興高采烈,變成後來的鬱悶苦惱。
別人說爸爸是騙子,用山藥什麼的偽造了所謂的人形何首烏。這種老掉牙的把戲,沒人會信。
爸爸和媽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彷彿沒有睡覺一樣,臉色慘白,眼眶發烏。
有一天,爸爸和媽媽大吵了一架。媽媽收拾東西回了孃家。
東子不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第二天,他餓得受不了,推開裡屋的門,叫爸爸起床的時候,他看到的是被樹根纏繞著的爸爸!
他衝了過去,想拔掉爸爸身上那些詭異地蠕動著的樹根,沒想到爸爸痛得慘叫了起來!
那樹根居然長在了爸爸身上!東子找回了媽媽。
媽媽看到這可怕詭異的事情,嚇得不知所措。
東子看著爸爸一天比一天衰老。
紙終究包不住火。
東子爸怪病纏身被詛咒的傳聞不脛而走。
幾個在蘇家做工的花農匆匆搬走。
最後,媽媽也要搬走了。
媽媽說她天天做噩夢,夢到黑色的樹根從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里伸了進去,將她吸乾。
東子從回憶中驚醒,看著文墨白,帶著期待問:「先生,我的爸爸能治好嗎?」
文墨白的聲音清澈而冰冷,「已經太遲了。」
東子臉色灰敗,他的內心其實是知道爸爸已經沒有辦法好起來。他只是不願意放棄。
文墨白注視著東子爸,「他的身體裡已經佈滿了樹根,連五臟六腑也被樹根穿透。殺死這寄魂根的同時,他也會死。」
文墨白掩住了眼底的幽光,死人是那麼常見的事情,但是寄魂根卻是很難得的寶物。
就在這個時候,東子的爸爸抽搐了起來!
小憐下意識地抓住了蘇弦的衣袖。
蘇弦安撫地對著小憐笑笑,聲音溫柔,「別怕。」
小憐的眼中有瞬間的恍惚,十年前和蘇弦初次見面的那晚,他也是這麼微笑著說,「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