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之光華
文墨白知道,寄魂根終於成熟了。
東子爸整個身體彷彿被提線操控著,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他姿勢笨拙地彎曲雙腿,似乎想站起來。
東子情急之下撲了過去,「爸爸!」
蘇弦抓住了東子,「不要過去!」為什麼內心會升起一種渴望,彷彿想要吞噬掉什麼東西?
夜色裡,燈光也變得暗淡。無盡的黑暗扇動著翅膀,想要衝進這屋子。
小憐在那一瞬間卻恍惚了。十年前,她也遇到過類似的夜晚。那時的她在暮色中哭泣,原本熟悉的山間道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扭曲,讓她找不到歸路。然後,她誤入了弦哥哥的莊園,看到了驚人的一幕。小小的她雖然無法形容遇到弦哥哥的時候內心的震撼,卻也覺得那是不可思議的邂逅。
東子爸四肢扭曲地著地,像是某種昆蟲,腿腳的關節異樣地彎曲著,他抬起頭來,小憐清晰地看到,有一些細小的紅色根鬚刺破了他的瞳孔,伸了出來!
文墨白冷淡地笑著,手中飛出無數的符籙,彷彿鳥兒入巢一般衝向了東子爸。
寄魂根的根鬚捲曲著縮排了東子爸的身體,彷彿懼怕那符籙的力量。
東子爸的四肢借力,踏著牆壁後退,衝破了窗戶,落進了院子裡。
蘇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身手突然敏捷得不可思議,他跟著追了出去,看到東子爸正攀爬在院子裡的樹上,對著他們發出威脅的聲音。
一層無形的光罩籠住了院子,令東子爸無法逃脫。他焦躁地在樹上看著那無形的光罩,被樹根糾纏著的眼睛泛著隱隱的紅光。
小憐牽著東子的手,緊跟著文墨白奔進了院子裡。
東子爸體內的寄魂根本能地感覺到了院中最弱的就是牽著東子的小憐。只是,那個拿著符籙的少年令他害怕,就在屋子裡,那些符籙灼傷了它的根系。
「被寄魂根寄生,失去了本性的魔物沒有繼續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價值。」文墨白優雅俊美的臉上是冷酷的微笑。他雙手的拇指和小指相對,心中默唸召喚咒。
暗黑色的陰凰從文墨白的胸口衝出,小憐感覺到了陰凰那冰冷又灼熱的氣息。
它的翅膀上是黑色的火焰,扇動之間,火焰如雨滴一般落在了東子爸的身上。
他就在那黑色的火焰裡燃燒了起來。
東子睜開了小憐的手,跑向了被黑色火焰籠罩著的爸爸,聲音裡有著痛楚與恐懼,「爸爸,爸爸!」
文墨白拎住了東子的衣領,將他拖了回來,「陰凰的火焰會灼傷人類的魂魄。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安靜點。」
蘇弦看著陰凰身周那黑色的火焰,心中熟悉的感覺越發強烈。
他的左手手腕上的手鍊有一絲黑光閃過,沒有人察覺。
陰凰鳴叫了一聲,消失在了夜空中。
東子爸從樹上落了下來,還沒落地就被夜風吹散,化為了塵埃。
幽幽花香在院子裡縈繞,剛剛發生的一切彷彿一個詭異的夢境。
文墨白眉頭一皺,「我們必須找到最初被封印在石塔裡的寄魂根的本心。」東子爸化為飛灰,沒有任何異狀。令他垂涎的寄魂根的本心根本不在東子爸的體內。
那麼,那個所謂的「何首烏」裡藏著的寄魂根的本心到底寄生在了誰的身上?
文墨白的視線落在了東子的身上:「東子,你媽媽現在在哪裡?我懷疑她和你爸爸一樣也生了病。要是不能得到及時醫治,她也會死。」東子流著淚,「我不知道。」爸爸就這麼在眼前消失了,他的心,空了好大的一塊。
蘇弦猶豫了一下,開口說:「東子的媽媽在我家。」姑媽哭哭啼啼說失眠,今夜,已經在蘇家客房住下。
小憐有些擔心蘇弦家人的安危,她問文墨白,「如果寄魂根的本心在東子媽的身上會怎麼樣?」
文墨白雙眼裡彷彿有黑色的霧氣翻湧,「被寄生的人根本什麼感覺也沒有。但是,一旦本心長出成熟的分株,就會選擇身邊的人當做寄主。你最好祈禱東子媽的體內沒有成熟的分株。」
蘇弦心中一緊:「文先生,您能幫忙嗎?」
文墨白微微一笑,「沒問題。」他一直覺得蘇弦的靈力很有意思,也樂意結交這樣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寄魂根的本心寄生的人類靈魂可是陰凰最愛的補品。
文墨白側過頭對小憐說:「我們現在就趕去蘇家。」
小憐牽著東子的手,「東子,我們一起去找你媽媽。」她不忍心將這個剛剛失去了父親的小男生留在這空無一人的院子裡。
晚上八點。
蘇宅在夜裡安靜無聲。
小憐進蘇宅之前看了一眼右側的別墅。不知道莫依依在另一個世界是否得到安寧。
蘇弦一行穿過小花園,他拿出鑰匙開啟了門,帶著文墨白、小憐以及東子走了進去。
電視的聲音傳來。
平日裡媽媽會坐在沙發上看韓劇。而此刻,沙發上空無一人。
蘇弦拿起手機,撥媽媽的電話,卻聽到清脆的鈴聲在沙發的角落裡響了起來。
文墨白放鬆地坐在沙發上,「也許伯父伯母在樓上。」
小憐擔心地看著蘇弦。
蘇弦微微一笑,眼中的暖意令小憐心動,「我上去看看。」
東子性急地說:「弦哥哥,我和你一起上樓去。」
蘇弦點頭,他們一走上二樓。
就在這個時候,二樓有亮光閃了閃。
文墨白「咦」了一聲,站了起來,「聖光洗禮?」西方的光明系魔法怎麼會在蘇家出現?
那潔白溫暖的光線佈滿了整個二樓,光的餘波盪漾在樓梯上,彷彿溫泉一般洗滌著蘇弦和東子。
蘇弦皺了皺眉,吩咐東子:「你回樓下和小憐姐姐在一起,我上去看看。」
他衝上二樓,推開了客房的門。無窮無盡的聖光湧了出來。
蘇弦看到了安然無恙的父母和姑媽,還有一個眉目如畫的少女。
她側過頭,靈動美麗的眼裡是微微的笑意,「蘇弦,我回來了。」
2.故人
美人如玉,巧笑倩兮。
蘇弦想起了相簿裡的那些照片。
眼前的少女,眉眼之間那樣熟悉。
她是慕容月,王謙說,這是他一直暗戀著的女孩。
「你在幹什麼?」蘇弦看了看在床上彷彿墮入甜夢的姑媽。
慕容月覺得眼前的蘇弦熟悉又陌生,「我幫被邪惡之氣侵襲的蘇阿姨調理身體。」沒想到,她回國的當天就遇到了靈異事件。蘇伯伯的妹妹噩夢連連,靈魂都被某種邪惡的氣息侵染。她因緣際會學得了一些光明魔法的皮毛,正好給蘇阿姨調理身體。
她凝視著蘇弦,眼波溫柔:「幾年不見,你變帥了。蘇弦,我帶了禮物給你。」
蘇弦微微一笑:「抱歉,我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我見過你的照片,你是慕容月。」
慕容月嘆息:「伯母說,也許你見到我會記起來。唉,被人忘記的感覺果然不太好呢。」
蘇媽媽含笑看著眼前的小兒女,心中歡喜:「小月你這次回國打算待多久?」
慕容月凝視著蘇弦,聲音輕柔動人,「我不打算再離開了。」在以往的時光裡,眼前的男生默默地注視著她,溫柔如月光。她為了理想遠走高飛,驀然回首,這才發現,當蘇弦忘記了她的存在時,她居然那樣感傷。
蘇弦淡淡地點頭。
他對蘇爸爸蘇媽媽說:「我帶了東子回來。樓下還有我朋友在。姑父已經去世了。」
蘇爸爸驚訝地抬頭:「你姑媽只是說你姑父怪病纏身,不准我們去看。今晚不是請了先生嗎?怎麼就死了?」
蘇媽媽急急忙忙衝下樓,摟著東子,眼裡淚光閃爍,「東子……」
小憐抬起頭,看著蘇弦下樓,他的身後是風姿卓越,眼神清澈的女孩子。
也許是直覺,或者其他,小憐覺得那女孩子看著蘇弦的背影,那樣溫柔。
她氣質高潔,眉眼之間令小憐有熟悉的感覺。
文墨白也在打量蘇弦身後的女孩子。
她的身上隱隱有著光明之力在波動。
文墨白嘴角微勾,「有意思。」蘇弦擁有奇怪的靈力,卻不瞭解靈界的事情。現在,蘇弦的家裡又出現了一位擁有光明之力的女孩子。
慕容月的視線在文墨白的身上停了停,然後落在了小憐的身上。很可愛的女孩子呢。她在心底說。
蘇弦為父母和慕容月介紹:「這是我的同學文墨白和小憐。文墨白是今晚去看姑父的先生。」
蘇爸爸神情微動,「文家……」
他和文墨白握手,「早就聽說文家人的特異之處。沒想到你和蘇弦還是同學。」
文墨白也在微笑,握著蘇爸爸的手卻沒有放開的跡象。
蘇爸爸有些不安,突然心臟抽搐了幾下。
文墨白淡淡地看了慕容月一眼,「有時候光明魔法對於寄生類的暗黑植物種子並沒有驅逐的作用。」
蘇爸爸咳嗽了起來,彷彿要將整個肺都咳出來一般。
蘇媽媽不安地扶著蘇爸爸,「你怎麼了?」
就在這個時候,蘇爸爸咳出了一粒小小的種子,那種子落在了地攤上,蠕動了幾下。
一道符籙落在了種子上,將它包裹住。
文墨白拿起符籙,種子就在符籙的光裡左衝右突。
蘇爸爸緩過氣來,驚訝地看著符籙裡的種子,「怎麼會這樣?」
文墨白回答,「東子爸的怪病就是這麼來的。我再給其他人檢檢視看。」
還好,蘇媽媽和慕容月都沒有被寄魂根寄生。
文墨白看了看二樓,「我去看看東子的媽媽怎麼樣了。」
他牽著小憐的手,「我和小憐上去就可以了。你們在樓下等著。」
看著文墨白牽著小憐的手上樓,蘇弦心中異樣。
蘇媽媽低聲問蘇弦:「你什麼時候認識文家的人的?他們家的人都……挺厲害的。」
蘇弦回答:「偶然認識的。」他身材修長,燈光下,五官的輪廓優美而深刻,氣質清華高貴。慕容月若有所思,「我妹妹前不久也找過文家的人。」光明之力居然沒辦法清除隱藏在蘇爸爸體內的「種子」,慕容月深感慚愧,同時也對文家的異術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蘇弦垂下頭,看著坐在沙發邊上昏昏欲睡的東子。他照顧爸爸本已經精疲力竭,如今東子爸逝去,他的精神也失去了信念的支撐。
就在這個時候,蘇弦的心臟奇異地顫了顫,難以形容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環顧四周。
不知是耳邊還是心底傳來了「沙沙」的聲響。
慕容月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身上的光明之力的波動開始加劇。
蘇弦的視線再次落在了東子的身上。
與此同時,文墨白和小憐走進了二樓東子媽的房間。
文墨白的指尖微彈,一道符籙懸浮在了東子媽的床頭。
他再次彈出一道黑色符籙,那符籙緊貼著天花板,彷彿將整個蘇家都罩住了。
文墨白對小憐輕笑:「好戲才剛剛開始。寄魂根的本心很狡猾很危險,我要先圍住這裡,再慢慢地捉住它。」
小憐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寄魂根的本心不在東子媽的身上?」
文墨白點頭,眼底是黑暗的愉悅,「樓下的全部是誘餌。我也是才確定,寄魂根的本心應該是在東子身上。那個半吊子的光明美女倒是沒什麼危險。寄魂根不喜歡那光明之力的味道。」
小憐咬了咬嘴唇,「那蘇弦一家不是很危險?」
文墨白專注地看著小憐,聲線溫柔,「你在擔心蘇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