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憐能夠感覺到文墨白隱藏的怒意,她抬頭,眼光清澈如水,「我的確擔心蘇弦。」
文墨白的手指掠過小憐的髮梢,「別擔心,我對蘇弦也很好奇。我很好奇他能撐到什麼程度。小憐,你知不知道寄魂根是怎麼產生的?」
3.珠鏈
文墨白的聲音彷彿從遙遠處傳來:「那是一種邪惡的秘術。針對的是最恨的敵人。利用寄魂根的種子將這個人寄生,在他的身體上塗滿血液調變的符咒,然後深埋在陰氣充足的地底,用石塔鎮壓。千年之後,就會生成人形的寄魂根。這千年裡,那個人的魂魄不滅不散,生生被寄魂根抽離吞噬,變為怪物。它一旦被挖出來,就會不斷產生新的寄魂根的種子,吞噬他人的精氣和魂魄。然後,寄魂根的本心會選擇一具最滿意的身體來寄居。只要它接觸到蘇弦的身體,就能夠鑽進去。我想,蘇弦的身體,它應該很滿意。」
文墨白的話音剛落,小憐就衝了出去。
此刻蘇家的客廳已經完全不同。
密密麻麻的樹根將整個大廳纏繞了起來,連樓梯上也是蠕動的樹根。
有的樹根甚至攀爬到了吊燈上面。
小憐根本沒辦法靠近樓梯!
樓下。
蘇弦冷冷地盯著東子。
東子詭異地張著大口,嘴角幾乎裂到了耳邊。無數的根鬚正是從他的嘴裡伸出,他的瞳孔裡還有極細小的根鬚在蠕動。
慕容月身上的光明之力籠罩著蘇家三人,承受著根鬚一次又一次的撞擊,那光球漸漸變得越來越稀薄。
蘇伯伯和蘇伯母已經在沙發上陷入了昏睡。就在這個時候,光球破碎掉!
臉色蒼白的慕容月軟倒在地。
寄魂根帶著尖利的風聲刺向了蘇弦!
蘇弦的瞳孔深處有亮光在聚集,他左手微動,彷彿扼住了毒蛇的七寸一般緊緊抓住了寄魂根。
一絲黑光從珠鏈上閃過。
蘇弦手裡的寄魂根劇烈地掙扎了起來,力量卻越來越弱,最後居然就那麼枯萎斷開。
一股奇異的力量從寄魂根裡傳回到蘇弦的身上。他覺得內心空虛了很久的地方被這力量填滿了一些。
舒暢的感覺令蘇弦的眼睛更亮。
文墨白在二樓注視著發生的一切,雙眼微眯,眸色更深。
蘇爸爸和蘇媽媽看著蘇弦令寄魂根枯萎,眼底的神情卻是恐懼。
文墨白走下樓梯,那些寄魂根紛紛避讓著他。
他緩步走到了東子的面前,將黑色的符籙貼在了他的額頭上。
這符籙閃爍著黑光,和二樓天花板上的符籙相互牽引,彷彿黑色的閃電一般,將東子連同他的根鬚都捆綁在了一起。
小憐緊跟著文墨白跑下了樓梯,擔心地握住蘇弦的手,細細打量他的手掌,「你沒事吧?」那些噁心的根鬚不會就這麼鑽進蘇弦的身體吧?
小憐微涼柔軟的小手和她驚慌緊張的神情,令蘇弦的心莫名其妙地歡悅了起來。
他微微一笑,「我沒事。」
慕容月在一旁,聲音輕柔悅耳:「剛剛你被這東西襲擊的時候,我快被嚇死了。」
她白皙如玉的臉上是深深的擔憂,「不要讓我這麼擔心,好嗎?」
慕容月那自然的獨佔的姿態令小憐下意識地放開了蘇弦的手。這美麗大方的女孩子和蘇弦的關係似乎很親近呢。
蘇弦對慕容月也有著親切的感覺,他點頭,「好。」
文墨白似乎看清了其中的微妙,他優雅地一笑,眼中的情緒波瀾不興,「蘇弦,你的靈能有點意思,居然能令寄魂根枯萎。」這可是連他也會羨慕的特質。
他側過頭看著被黑色閃電束縛的東子,眼神里有著無法掩飾的狂熱,「現在,就讓寄魂根的本心成為我的陰凰的食物。」
他雙手拇指和小指相對,正要釋放陰凰,卻聽到了玻璃碎裂的聲響。整面牆的落地玻璃彷彿暴風中的樹葉,被狂暴的力量在瞬間吹散。
玻璃碎片如冰雹一般襲來,蘇弦下意識地擋在了小憐前面,然後,一道黑影將東子從那黑色的閃電裡帶走,然後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到手的獵物居然不見了。
這令精心算計的文墨白心中鬱悶。只是,那道黑影露出的強者氣息連他也無法對抗,只能恨恨地任憑對方奪走他勢在必得的寄魂根的本心。
文墨白望著一片狼藉的大廳,眼神冷冽如冰。本市靈界什麼時候多了這樣的神秘高手?
慕容月察看了蘇爸爸和蘇媽媽的身體狀況,對蘇弦說:「伯父伯母沒事,你別擔心。」
小憐擔憂地問文墨白:「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文墨白的指尖輕觸小憐的臉,帶著憐惜說:「小憐,你的臉被碎玻璃刮傷了。」
細細的傷口帶著一點點血絲,那麼美。
小憐垂下眼簾,「我沒事。」
慕容月輕笑,「你們的感情真好。小憐和文墨白很配呢。」
蘇弦心中也有異樣的感覺。他微微一笑,「小憐是文墨白的妹妹。」文墨白的笑容帶著微微的靦腆,越發動人,「小憐是我父親收養的,那時候小憐才還到六歲,父親說,小憐長大的那一天就會成為我的妻子。」
慕容月笑容夢幻,她近乎嘆息地說:「真正的青梅竹馬,好浪漫。蘇弦,我們也是青梅竹馬呢。」如今的蘇弦有了一種說不出的魅惑氣質,令她忍不住想靠近。
小憐心中一沉,文墨白對她還真是勢在必得,就這麼宣佈了所有權。
「那不過是玩笑。」小憐抬起頭來,笑容可愛,「我哥哥可是完美的王子。」
文墨白愛憐地拍拍小憐的頭,「王子有時候也會喜歡醜小鴨。」
小憐並沒有錯過文墨白眼底的冷光,她知道文墨白已經在生氣。
蘇弦無法說清內心在突然之間的失落和沉重,他只能問:「現在我們要怎麼善後?」
文墨白環顧四周:「小問題而已。我可以使用還原咒,令一切恢復原貌。只是,等一會兒,我還要替伯父伯母消除剛剛的記憶。要知道,靈界的事情,普通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的視線落在了蘇弦身上:「蘇弦,我覺得你很有天賦,很多強大的靈能者也會死在寄魂根的手上,而你卻能輕易殺死它。」
蘇弦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眼中有迷惘和好奇,「我也很想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小憐,我想靠近你的世界,而不是做一個可能被抹掉記憶的普通人。
4.心思
不過一刻鐘,恢復了整潔的客廳裡,文墨白一行和蘇爸爸蘇媽媽聊天聊得很愉快。
在蘇爸爸和蘇媽媽的記憶裡,文墨白和小憐只是蘇弦的朋友。
蘇媽媽喜滋滋地和慕容月說著舊日的趣事。蘇爸爸則和文墨白一見如故,討論著他們都愛的茶道。
畫面和諧,小憐的心卻那樣不安。
她總覺得有無形的命運的網已經包裹住了她,隱隱約約地,她在害怕著未來。
怨靈莫依依和被寄魂根附體的東子在她的眼中有著某種相似的氣息。
與此同時,城市某處房屋的地下室裡,有波光閃動。
黑影提著東子出現在了地下室。
他的手上浮現出一隻小小的玉葫蘆,和當初收掉莫依依魂魄的玉葫蘆一模一樣。
「難得的木之陰靈。我怎麼能放棄?」黑影的聲音沙啞。
他手中一動,東子的魂魄就被玉葫蘆抽了出來,吸進了葫蘆裡。
黑影的嘴裡是喃喃低語,「還差三個,就集齊了。」
無盡的陰風吹拂著地下室,彷彿這裡是地獄中轉站。
新的一天。
小憐睜開眼睛,腦海裡還是昨晚在蘇家的回憶。
宿舍裡已經有人起床,整理著書包。
她穿好衣服下床,看到了張悅。
張悅推了推她的眼鏡,笑容親切,「小憐,我晨讀去了,要我幫你帶早餐嗎?」
小憐婉拒,她目送著張悅離開寢室,若有所思。
昨天傍晚,她處理掉了那個導致羅沫自殺的鏡子夾層中的怨土。到底是誰把怨土放進羅沫鏡子裡的呢?還是這鏡子在買來的時候就已經帶了怨土?
到目前為止,張悅和慕容影的表現都很正常。
昨晚遇到的慕容月居然是慕容影的姐姐,兩姐妹的性格氣質截然不同。慕容影就是瓷器還未燒成的粗胚,美豔卻沒有靈魂。而慕容月則是大師燒製出的絕美瓷器,溫潤靈動。
昨晚,蘇媽媽言語之間都在說著蘇弦對出國留學的慕容月的思念。而慕容月看著蘇弦的眼神……
小憐苦笑。自己不過是十年前和絃哥哥見過幾次。而慕容月則和蘇弦相處了十年。雖然蘇弦沒有了這十年的記憶,但是,就算記憶消失,感覺依然會存在。
慕容月和蘇弦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設的一對。蘇媽媽恨不得立刻將兒子和慕容月打包。
小憐心思緒亂,只覺得心中黯然。
她洗漱打理完自己,拿了本書打算去外面翻翻。
這時候,慕容影推門進來,不善地看著她,手上還拿著手機,「喲,小憐,沒想到昨晚你還遇到了我姐。我姐說,你是文家的養女?——」她很生氣。小憐明明知道自己喜歡文墨白,居然對她文家養女的身份秘而不宜。小憐該不是喜歡上了文墨白,想獨佔他吧?
想到這裡,慕容影的臉色越發不好看。
她看著沉默不語的小憐,語氣尖銳了起來,「怎麼不說話?啞了?」
小憐笑了,「慕容影,其實你不算壞,但是如果你有腦子,怎麼會這麼囂張地對待文家的人?」十年時間,足夠讓小白兔也長出鋒利的牙齒。以往,她不和慕容影計較,甚至在她陷入幻覺的時候叫醒她,只是因為,她不喜歡看到別人受苦。
但是,她不想慕容影將她文家養女的身份大肆宣揚出去。那樣,她會有很多無謂的麻煩。
慕容影豔麗明媚的眼底有了一絲畏懼,「你……你是什麼意思?」
「我想簡單地過日子,不想被人騷擾。你喜歡文墨白,儘管去追,我不會對你有絲毫阻礙。」小憐的話直接明瞭。
慕容影想到了文墨白,怦然心動,「你……你不會和我搶文墨白?可是姐姐說,文墨白開玩笑說要娶你!」
小憐嘆息,「開玩笑的事情怎麼可以當真?」到現在,她也無法判定文墨白突如其來的溫柔是因為他突然中邪,還是他想玩一個新的遊戲。
慕容影想起了在寢室裡的那些噩夢,還有羅沫的自殺,心中害怕,「你……你會驅鬼嗎?」
小憐搖頭,「我也就知道一些皮毛。你姐姐是光明體質,對鬼魂有著天然的威懾力。你為什麼不問問她?」
慕容影想起了貼身收藏的文墨白給她的符籙,臉上一紅,「我只是隨便問問。我更相信文墨白。」
小憐暗歎假面王子文墨白的桃花朵朵開,已成花海。
她微微一笑,「我和文墨白的關係還請你不要對人說。我可不想一堆人圍著我,讓我替她們介紹哥哥給她們認識。」
慕容影臉色一變,「我會保密的。」她也不想突然多那麼一大堆情敵。雖然她很有自信能脫穎而出,卻也不想一大堆蒼蠅蚊子去打擾文墨白。
小憐點頭,拿著書離開了寢室。
她在路上想著慕容影對文墨白的痴迷,唇角微勾。文大少還真有女人緣。
突如其來的一陣寒冷,令小憐站定,她望了望四周,發現自己居然站在了老舊的琴房前。
她不喜歡這裡,在軍訓的時候,她曾經看到這裡的外牆在滴水。晴天裡,水又是從哪裡來的,那樣冰涼。
小憐下意識地看了看上次漏水的地方。那處被人用水泥什麼的補過,灰色的水泥像是一塊傷疤,貼在牆根處,隱隱約約居然神似一張人臉。
那張臉在哭泣。
眼淚彷彿細小深刻的傷疤,鑲嵌在心臟處。
疼痛而無助。
她聽說過很多關於舊琴樓的傳說。
最開始修琴房的時候,建築工人曾經挖出過牛的頭骨。再深挖則是深黑色的充滿了水的腐殖土。
琴房修好後,每隔幾年都會出點小意外。入夜後,沒人願意在這裡單獨練琴,總是成群結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