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小憐問。
文墨白靠近小憐,俊美溫和的臉上是近乎悲傷的神情:「聽說,你整整一天都和蘇弦在一起。」
小憐不知道為什麼,隱隱有些心虛。難道她被文墨白那些「未婚妻」的言論影響了?
「和什麼人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她倔犟地回答。
文墨白心中一痛:「你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你也從未把我放在心上。
金色的桂花彷彿星星的碎片,桂花的幽幽香氣,宛如遊絲,縷縷浸潤心田。
慕容影看到桂花樹下隱約有人影,那男生的側面那麼熟悉。
她快步走了過去,發現桂花樹下站著的是文墨白和小憐!
文墨白的存在令慕容影臉色緋紅,她的聲音柔軟,嬌嫩欲滴:「文墨白,你怎麼在這裡?」
她的視線落在了文墨白和小憐牽在一起的手上,神色一變。那種感覺令她感到異樣——哥哥都是這麼牽著妹妹的手嗎?
小憐掙了掙,卻無法掙脫文墨白的手。
文墨白的微笑優雅清澈,眼中彷彿有漣漪在盪漾,「慕容影,你找我有事?」
慕容影略帶狐疑地打量著小憐:「我是找小憐有事。沒有……打擾到你們把?」
文墨白握著小憐柔軟的小手,心中有被慕容影打擾的不悅。清楚了自己心意的他,對小憐有著勢在必得的企圖心。
「的確打擾到了。」文墨白對於慕容影的客氣話這樣回答。他眉眼之間依然清澈柔和,言語卻帶著令慕容影難堪的淡然,「我和小憐還有事要談,如果方便的話,請給我們一個安靜的空間。」
慕容影咬了咬嬌豔的唇,掩藏住眼底的不甘和疑惑,她微笑著,聲音依舊嬌嫩悅耳:「不好意思,再見哦。」
她快步離開,指甲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手心。文墨白看著小憐的樣子,根本不是什麼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濃重的危機感湧上慕容影的心頭。小憐不公開她和文墨白的關係會不會根本就是因為她和文墨白之間有著戀人的關係?
慕容影憤怒地抓起身邊花圃裡的一朵花,狠狠地蹂躪。
蘇弦那清澈中帶著淡然的聲音在慕容影的耳邊響起,「慕容影,你看到小憐了嗎?」
慕容影側過頭:「你找小憐?小憐現在沒空,正和文墨白在那邊的桂花林裡卿卿我我。蘇弦,不要怪我沒提醒你,我姐姐可不喜歡你和小憐這樣的女生糾纏不清。」小憐還真是有本事,不動神色地就勾引了蘇弦。
爐火中燒的慕容影昏頭昏腦,想到什麼說什麼,只圖發洩得舒服。蘇弦皺眉:「慕容影同學,我的交友狀況不勞你費心。」
慕容影冷笑:「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看他們在做什麼?」心彷彿被熱油烹炸,慕容影無法控制內心的嫉妒。
蘇弦沒有回答,轉身要離開,卻被慕容影扯住了衣袖:「你不敢看?」
不遠處的琴房,隱隱約約有鋼琴聲傳來。那琴聲彷彿一場無止境的夜雨,吞噬著慕容影和蘇弦的心。
與此同時,小憐終於掙脫了文墨白的手,她氣得臉色發紅,眼底有著隱約的水光。「文墨白,你知不知道慕容影喜歡你?你在她面前擺出和我曖昧的姿態,有沒有考慮過後果?」
文墨白那優雅的面具有了裂痕,他的聲音極輕卻帶著危險的意味:「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慕容影那種女孩,根本不值得我擺出什麼姿態。她不過是被寵壞的千金大小姐。慕容家的兩個女兒,慕容月算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表裡如一。你要擔心的應該是慕容月在蘇弦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
小憐臉色一白。
慕容月和蘇弦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但是,蘇弦說過,他喜歡她。
她不肯讓文墨白看到自己的心思,近乎反諷地抬眼笑了:「文墨白,不要告訴我,你真的喜歡上了我。你的話聽起來,很像在吃醋。」
文墨白眼底幽暗的火焰在瞬間燒得熾烈,他伸手攬住小憐,猛地吻住了她的唇。
這麼柔軟的唇居然吐出這麼冰冷諷刺的話語。而那言語間的無情與諷刺,將文墨白高傲的心狠狠踐踏。
小憐被文墨白的氣息籠罩著,她能夠看到文墨白眼底瘋狂的怒意。
所有的掙扎都被文墨白身上發出的威壓制住。文家的御鬼者深深洞悉如何壓制魂魄。而文墨白是第一次對她動用這樣的精神壓制。
她彷彿是佈滿閃電的世界裡一株蔓藤,只能依附住文墨白才能生存。文墨白就是她的世界裡唯一的神明。
就在這個時候,小憐心口上的那粒檀香珠散發出奇異的暖流,令小憐動盪的魂魄鎮定了下來。
她睫毛輕顫,睜開了眼。文墨白的吻熾熱而纏綿。
小憐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了右側樹下站著的蘇弦。
蘇弦怔怔地看著她。在兩人視線交錯的剎那,他垂下眼簾,轉身離開。
小憐心痛莫名,她推開文墨白,想要追上蘇弦,卻被文墨白拉住了手腕。
「別走。」文墨白輕聲說。
文墨白幽深的雙眼染上了薔薇般的夢幻色彩。微紅的唇帶著水光,彷彿一種不自覺的誘惑。
他似乎也被自己嚇到。最開始的憤怒與獨佔的吻,居然令他深深沉溺其中,忘記周遭的一切,直到被小憐推開,他才醒了過來。
望著狼狽美麗的小憐,文墨白無法形容自己心底的激動。
他不自在地垂下眼簾,旋即又抬起頭來,華麗低沉的聲線裡有著懊惱、掙扎、坦誠:「小憐,我的確喜歡上了你,我的確在吃醋。」
第一次這麼坦白地告訴小憐,他喜歡她。
就在她很多次告訴他,她不可能喜歡上曾經把她當做玩具的他之後。
那樣的絕望,卻夾雜著酸楚的甜蜜。文墨白無法理清自己的心情。小憐緘默。就在這樣的時刻,她不忍心說出尖刻的話語。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文墨白羞澀忐忑的一面。此刻的他,彷彿一個平凡的對喜歡的女孩子告白的少年。
不是遊戲,不是為了文家的氣運,不是因為那個荒謬的婚約。
只是因為,他喜歡她。
4.鬼水
「對不起。我不喜歡你。」小憐的聲音很輕,卻令文墨白聽到了什麼東西的碎裂,一如琉璃墜地。
文墨白深黑的眸子裡,忐忑化為痛苦與無措。
他額前的碎髮在微風中輕擺,眼底的夜色濃得化不開。他修長的手指動了動,卻沒有再次霸道地將小憐攬入懷中。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任憑微風吹冷他的心。
「我能夠感覺到這是你的真心話。我其實有一點點的開心。」小憐的聲音輕柔,彷彿在嘆息一般,「你是一個非常高傲的人,能夠被你喜歡,是對一個女孩子很高的讚美。文墨白,謝謝你。」
她說完話,轉身離開,桂花那馥郁的香氣在一瞬間濃烈了起來,似乎要將文墨白整個人束縛住。
文墨白靜默了很久,右手手指微動,指尖上有了一道符籙,黃色的光閃過,若有若無縈繞著他的微風突然變得凜冽起來。
「終於,捉住你了!」文墨白輕聲說,眼底有厲光閃過。
他徑直走向了舊琴樓。
自軍訓開始,他就察覺到這附近潛伏著一隻強大的怨靈。也是文家人最愛的靈僕的原材料。
他知道是那隻怨靈殺死了倒霉的胖子董元,他也知道那隻怨靈對慕容影有興趣。慕容家兩姐妹,姐姐擁有罕有的光明體質,而妹妹卻是罕見的殺破狼命格。
那怨靈似乎不能離開校園,它曾以董元的魂魄為媒介,針對慕容影施展幻覺攻擊,引誘她自殺。
慕容影運氣好,被文墨白救了一次。那張符籙令令那隻怨靈最擅長的幻覺攻擊受阻,這麼多天,它始終沒能找到好的時機再次下手。
終於,它狡猾地利用了慕容影對文墨白的迷戀,對小憐的嫉恨,用琴聲將心神大亂的慕容影引誘進了琴房。
在小憐推開文墨白的那個瞬間。
文墨白也聽到了那夜雨一般永無止境的鋼琴聲——令人意志脆弱,沉溺在自己情緒裡的魔音。
他喜歡上了小憐,在最不可能成功的情況下,向小憐告白。
那到底出自他的意志,又或是魔音的誘惑?
慕容影這個最大的誘餌已經送到了怨靈的嘴邊。文墨白知道,這也是他捉到「它」的最佳時機。
舊琴樓外牆上那個補過的人臉痕跡越發清晰,像是一個女孩子哭泣的臉。
靠走廊最裡面的琴房的門似乎沒關好,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鋼琴聲。
琴房裡。
慕容影面無表情地彈著鋼琴。
波浪一般的鋼琴聲詭異而優美,綿延不絕。她的手指大力地按著琴鍵,鋼琴發出的聲音卻柔和動聽。
慕容影的指尖已經血肉模糊!
只是,她的血液滴落在琴鍵上就彷彿被琴鍵吸掉一般,消失不見。
慕容影的眼底是凝固著的恐懼。她的整個靈魂都在尖叫。她知道,自己之所以還沒有死是因為文墨白送給她的那道符。無止境的琴聲帶著無止境的寒冷裹著她,越來越緊,越來越緊,似乎要絞殺掉她的魂魄。那道符發出了微弱的暖光,將她的魂魄護住。
她望著對面的牆,眼睜睜地看著牆皮在剝落,然後一小股水流從牆皮剝落處湧了出來。
它蜿蜒而下,流到地上。漸漸地,整個琴房的地板都浸泡在了水中。
慕容影的鞋子已經進水。她無法挪動腳步,只能如木偶一般彈奏著鋼琴。
牆上的水開始違反物理定律,沿著牆面向天花板攀爬。
慕容影的眼底是無盡的絕望。
她隱約知道,自己也將成為這可怕的水流的祭品。
這些水會一直上升一直上升,淹沒她的腳踝,淹沒她的膝蓋,淹沒她的脖子,淹沒她的嘴。
它們會緊緊地糾纏著她,直到她在水裡窒息。
為什麼會是我?她在心底悲鳴著。
腦海裡卻掠過了張悅的臉。
是張悅告訴她,在桂花林這裡見到了文墨白和一個女生約會。
慕容影想起了羅沫。在羅沫死之前的那個晚上,羅沫曾經告訴過她,張悅偷偷摸摸地去舊琴樓,似乎在和男生幽會。
同一時間。
蘇弦手腕上的手鍊顫抖了起來,彷彿活物。
目睹文墨白和小憐親吻,失魂落魄的蘇弦被這手鍊的異象吸引,有些惘然地望向不遠處的舊琴樓。
暮色裡,琴房發出無聲的轟鳴,晦澀而陰冷。
蘇弦想起了雕塑系的師兄說過的一個校園傳言:一年前,有個鋼琴系的女孩子在舊琴樓自殺。
她割開了雙手的腕動脈。
在倒下之前,她一直反反覆覆彈奏著鋼琴曲。
她的血沾染在鋼琴雪白的琴鍵上。她的手機就放在鋼琴上。手機裡是她喜歡的男生髮來的簡訊:我喜歡你。
她所有的朋友都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自殺。
最奇怪的是,不知為什麼琴房裡到處是水漬。
那之後,有偶爾經過的學生說,他們聽到自殺的女生在夜裡的琴房彈琴。
這樣的傳說往往是杜撰的,就像是廁所隔壁遞手紙的人,或者浴室裡半夜的哭泣聲。
蘇弦越靠近琴房,他的手鍊動得越厲害,彷彿帶著隱隱的興奮。
有那麼一個瞬間,蘇弦覺得手鍊彷彿變成了一隻獸,渴望著它的食物。
在琴房潛伏著一隻強大的怨靈。
這樣的資訊毫無理由地從蘇弦的心中浮現。
就像是黑暗海洋裡,閃爍著亮光的指引塔。
蘇弦感覺到有什麼封印一樣的東西松動了一下,他的眼底有幽光閃過。
他喜歡獵殺怨靈的感覺,越強大越渴望。
他的頭髮宛如海水裡的植物一般輕柔浮動,一雙眸子隱隱含光。
無形的氣流包裹住了蘇弦,他的氣息模糊了起來,彷彿不存在於這世間。
此刻的蘇弦不再是那個冷漠俊美的少年,而是神秘強大的御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