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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子登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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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初夏,氣候似乎有些反常,五月初的天氣已熱得叫人受不了。

午後的第一節自習,教室裡陳舊的吊扇嘎吱嘎吱轉得讓我擔心它隨時會掉下來。

正在想天氣反常會不會出現什麼異象的時候,白曉遲便如同所有的轉校生一樣,由老師領著,走進了教室。

如果單從故事的角度來看,這實在是個惡俗的開頭。

我被一堆女生尖叫驚動,看到講臺旁邊站著一個男生。

有一種驚豔的感覺。

他很高,不見得怎麼強壯,白襯衫下面隱著相當優美的肩線,給人非常柔和的感覺。他的眼微垂著,愈顯得睫毛很長,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表情,說不上來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總而言之,這男生有種鳳凰般高貴的美麗,讓這悶熱的午後,也跟著生動起來。

老師簡單地說明之後,他作了自我介紹,然後在老師的指引下走向剛分配到的坐位。

聲音也很好聽。我託著腮,瞳仁跟著他轉圈的時候這樣想著。

當他經過我的座位,走到後面去之後,我就閉上了眼,開始做我的清秋大夢。

那天我值日。

掃完了教室,倒完了垃圾,再回來時,發現教室裡還坐著一個人。

他坐在靠窗的最後一排,也就是我後面的第三個位置。

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擱在架著二郎腿的左膝蓋上,臉側向窗外。

夕陽從窗外漫進來,斜斜地打在他身上。

在我看來,他幾乎已成了一個剪影,完美得應該送去博物館收藏。

「白曉遲。」我一面放著衛生工具,一面像老朋友一樣地招呼他,「怎麼還不回去呢?」

他斜過眼來看著我,長長的睫毛被陽光鍍成金色,宛若傳說中的神祗。

他臉上的神色是平靜而溫和的,但眼裡卻閃過一絲驚奇。

難道是從來沒有人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因為完美而受不到平常的待遇麼?

「哦,我叫花七,鮮花的花,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我作著自我介紹,向他伸出手,伸到一半才發現,自己手上沾滿了灰塵。這麼髒的手怎麼可以碰這樣鳳凰一般的貴公子?於是又將手收回來,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兩下,再伸出去。

他看著我,竟然笑了笑,握了握那隻手,「很高興認識你。」

他的手修長白皙,而且很溫暖。

而他的笑容,便如同這夏日裡靜靜綻開的花,每一絲顫動都扣人心絃。

於是我在這笑容和溫度觸及的範疇裡亂成一團。

為了掩飾這種慌亂一般,我抽回自己的手,抬腿就坐上他對面的桌子。

「你說話像外交辭令一樣。那樣正式我會很不自在啦。」

他看著我前後晃動的兩隻腳,微微皺了眉,但很快鬆開來,一雙烏黑的眼看向我,有一點羨慕的樣子,輕輕道,「是麼?很抱歉……」

「哪有這種事也要道歉的。」我揮了揮手,不明白他那種像小孩子隔著櫥窗看裡面的玩具般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他看了我很久,末了竟然又淡淡笑了笑,「抱歉……」

你看,我攤開了手,從桌上跳下來。

很明顯,就這個問題我們談不到一起去。

他太有禮,而我太隨便。

這時小樓已忙完了報社的事情,在門口叫了一聲,「七七,走嘍。」

「哦。」我答應著,向白曉遲露了個笑容,「我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學校晚上要鎖門的。」

「好,再見。」他看著我,點頭,微笑。

然後我就逃走了。

我確定,我是逃走的。

我相信,和他在一起的話,我遲早會窒息而亡的。

因為他的美麗,更因為他那貴族世家般的彬彬有禮!

小樓是我的死黨,全名秦小樓,女,一十七歲,市一中高二(三)班學生,校文學社副社長,校報副主編,全校聞名的活躍分子。

因為住同一個小區的前後樓,我們打小就認識,十幾年的交情,無話不談。

在校門口的小攤邊買了兩根冰棒,遞一根給小樓,將另一根往嘴裡塞,「說起來,今年還真是熱得反常啊。」

「說起來,剛剛我好像看到你在搭訕白曉遲啊。」

我幾乎要被冰棒噎死,一面咳嗽一面看向身邊那個嚇死人不賠命的女生,「嚇?小樓你說什麼?搭訕?」

「踩到尾巴也不用這麼大聲吧?」小樓小口小口地舔著冰棒笑咪咪地,「出手真快呢。」

「說什麼嘛。」我想,那個瞬間,我大概有些臉紅,聲音都低下去,「人家啊,可是王子呢。」

「王子麼?」小樓居然點下頭,「說的也是,只能用那兩個字來稱呼那樣的男生呢。不過,這樣子看來,沈渡的位子很危險啊。」

「關沈渡什麼事?」我順口答應著,一面和迎面走來的同學打招呼。

小樓掃了一眼那幾個人,「說起來,七七你是個很奇怪的存在哩!」

「嚇?」我眨眨眼,「我有什麼很奇怪的?」

「你的人緣好得過份啊,似乎和什麼人都處得來呢。」

「因為我是無害的啊。」

於是輪到小樓眨眼,「無害是什麼意思?」

「無害麼,當然是有害的反意詞。」我將冰棒向前一指,擺了個很納粹的poss,一面收起臉上所有的表情,正氣凜然地唱出n年前的一首廣告歌,「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正義的萊富林,正義的萊——」

小樓「卟」地笑出聲來,大力地拍我的背,「你特別會耍寶才是原因吧。」

我把快要融掉的冰棒收回來塞到自己嘴裡,向路邊似乎是被我嚇到的兩個女生揚揚手,她們怔了一下,掩著嘴忍著笑走開了。於是我轉過來看著小樓,笑,「吶,無害的意思,就是對任何人都沒有殺傷力,沒資格成為別人的對手,所以,自然也就不會是敵人了。」

小樓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那是因為七七你太懶了呀。」

「或者吧。」我把冰棒的棍子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順便伸了個懶腰,「活得太累不符合我的美學啊。」

小樓看著我,似乎是別有用心地笑了笑,「嗯,我喜歡這樣的七七呢。」

這傢伙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喜歡話裡藏話地說話了。

而這種時候,我一向是不會正視的。

細究起來,鐵定不會有什麼很好的結論。

我將雙手疊在腦後,望向天空。太陽已落到那些大樓後面去了,在那鋼筋水泥叢林的間隙裡透出點橙紅的光,居然也映紅了這人行道上的梧桐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擺。

不是不明白為什麼小樓會突然將話題從白曉遲身上轉到沈渡身上來。

沈渡在一中,也是個風雲人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從高一念到高三,幾十條校規,他沒犯的大概也沒幾條了。可是這種人居然沒有被開除,居然在學生中間還很受歡迎,簡直就是個奇蹟。

更奇蹟的是,那樣一個風雲人物,居然是我的朋友,還是很鐵的那種。

這一點說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奇怪。

小樓說沈渡的位子很危險,很顯然是針對受女生歡迎的程度來說的。

但是,他和白曉遲,怎麼也不能放在一起比吧?

白曉遲若是王子,沈渡充其量也就是個佔山為王的匪首而已。

小樓一路上沒有再說話,到了她家樓下,我們道別,她上樓,我繞到後一棟回家。

日子又波瀾不驚地翻過一頁。

王子和山大王都遙遠如另一個世界的人,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老爸在廚房搗鼓出來的鍋碗瓢盆交響曲。

第二天風和日麗。

我一如既往地起床遲了。

小樓一如既往地沒有等我先去學校了。

所以我一如既往地一面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一面哼著歌緩緩向學校走去。

果然已經到了夏天了,陽光從法國梧桐寬大的葉子中擠進來,在人行道上留下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像是一幅異世界的地圖一般。

走了大概有一半的路程時,有人騎著腳踏車以摩托車的速度從我身邊飈過去,帶起的風將我的頭髮都吹亂了。

我皺著眉,一面伸手耙了耙頭髮,一面將目光從地面往上移,正想看看這個在人行道上飈腳踏車的傢伙是什麼人的時候,他居然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一個急剎車,掉過頭,在我面前「刷」的劃了個半圓停下來,咧開嘴露出一口可以去拍廣告的潔白牙齒。「喲,七七,早。」

這個人,就是小樓和我說起的沈渡。男,十九歲,市一中高三(三)班學生。全校大部分老師頭疼的物件,全校大部分男生崇拜的物件,全校大部分女生迷戀的物件。

可這傢伙今天穿著件天藍色條紋的襯衫,釦子只扣到第三顆,長手長腳的,跟我打招呼的時候就像一隻大猴子吊在腳踏車上,眼晴賊亮賊亮的,襯著左眼像熊貓一樣的一圈淤青,滑稽得要死。

我忍不住大笑,笑得彎下腰去。

「喂,」他的聲音大起來,「不準笑啦,再笑我翻臉啦。」

「抱歉抱歉。」我捂著肚子,好不容易站直腰,「學長你今天真是好有型。」

他稍稍皺了皺眉,伸手揉了揉左眼,「可能是不太好看啦,不過我昨天可是一對三在打耶。」

「是麼?那可真是英勇。」

「那當然,我三拳兩腳就打得他們屁滾尿流的。七七你沒看見,那小子——」他眉飛色舞地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等一下,我不是來找你說這個的。」

我再度笑出聲來,「那你是來找我說什麼的?」

「我是來提醒你,你以這種速度走的話,一定會遲到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難道我用跑的可以在上課鈴響前到學校麼?」

「用七七你百米跑的成績來算的話——」他抬起手來看了一下表,計算了大概一秒鐘左右,得出了「不能」的結果。

我攤了攤手,「那麼我還跑什麼?」

「說的也是。」他笑著調整了腳踏車的位置,一偏頭,「上來吧,我載你去。」

「咦?」

「咦什麼?再不上來,就真的遲到了。」

「我可以先去買個保險麼?」口裡這樣說著,我還是抬腿就跨上了腳踏車的後座。

沈渡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喂,七七,哪有女生這樣坐車的?」

「有什麼關係?」我跨坐在他的腳踏車後座上,前後划動了一下我的腿,「我穿的又不是裙子。」

他又咳了兩聲,「算啦,我騎嘍,抓緊哦。」

不用他提醒,他騎車的速度我剛剛已經見識過了,早已緊緊抓住了他的車座。但車子動起來的時候,我還是嚇了一跳,只來得及低呼一聲,雙手已下意識的抱緊了他的腰。

「哇。」沈渡怪叫了一聲,似乎也被嚇了一跳,連帶腳踏車也歪了一歪,幸虧他騎車的技術高明才沒有摔倒。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平衡,以稍微慢了一點的速度向前衝,一面側了臉向我大吼,「七七你搞什麼啊,要抱人家也先打聲招呼嘛,嚇死人啦。」

「那是因為學長你今天太帥了啦,人家忍不住想抱抱看麼?」我呲了呲牙,一點要鬆手的意思都沒有。

這麼沒安全感的車子,好歹要撈點什麼在摔倒的時候墊底吧。

他哼了一聲,居然沒再說話,轉過頭專心的看著前面的路。

真是反常。

這傢伙居然不跟我鬥嘴了啊。我皺了皺眉,有一點不習慣這種安靜。

想來不習慣的也不只我一個人,沒過多久,那傢伙便在前面叫了起來,「喂,七七,你抱就抱了,幹嘛還蹭來蹭去的?」

「真是冤枉啊,我哪有。」

「那為什麼我會覺得後背毛毛的?」

「我怎麼知道你哪根神經搭錯?」

這樣子的對話在他忍不住要扭過身子來看以至於讓腳踏車撞上了學校的圍牆的時候結束。

我想鬆開手往下跳時已來不及了,還好沈渡身手敏捷,發現情況不對便伸手過來護住我,所以我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只有小腿有輕微的擦傷,而沈渡則在熊貓眼之外,又在手肘到手腕加上一條刮傷,連襯衫都刮破了。

就在我們相互扶持著站起來,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學校的上課鈴響了。

「呀,還是遲到了啊。」

不約而同的望向校門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們怔住,互相看了一眼,都笑起來。

我笑著,拉過他的手來看,「吶,出現這種情況,由誰先道歉比較好?」

「當然是你。」沈渡狠狠的瞪我一眼。「誰讓你一聲不響的抱住我的。」

「好吧,我道歉。」他的手似乎是流了很多血的樣子,讓我有些不忍心推卸責任,「你的手好像傷得不輕的樣子,要不要先去醫務室看看啊?」

「不用了。」他把手抽回去,把腳踏車從地上扶起來,檢查了一下,然後就重新跨了上去。

「咦,學長你不去上課麼?」

「不去了,你自己進去吧,我先走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說到「走」字的時候,連人帶車已經在幾米之外了。

難道這傢伙真的生我的氣了?

不過就是抱了他一下麼?平常他不是也有揉我的頭?

一面想著這傢伙真是小氣,一面揉著自己的摔痛的腿,我終於在上課鈴響了三分鐘以後走進教室。

老師似乎也已經習以為常,一如既往地揮揮手,讓我回到自己的位置。

雖然有一點小小的插曲,總的說來,這一天的開始和往常還是沒有什麼多大的區別。

下課之後,小樓跑來我這邊,按慣例先踢了踢我的桌子,將我吵醒來。「喂,七七,你腳怎麼回事?」

我費力的把頭從課桌上抬起來,以便能正視她的臉,「拜託,不是腳,是腿,那是兩個概念。」

小樓皺著眉,「好吧,就當是腿好了,怎麼回事?」

「早上碰到沈渡,他騎腳踏車載我,結果摔跤了。」

小樓挑起一邊的眉毛來,「運動萬能的沈渡騎腳踏車會摔跤?」

「不信你去問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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