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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蔚藍海水晶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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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晴川的那一天天氣很好。陽光普照,連校門口的樹看起來都要份外蒼翠一些。

連老師帶學生三十幾個人滿滿的坐了一車,一大早從校門口出發,大概要到下午才能到達晴川的樣子。

十幾歲的少年不必說,連帶老師們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興奮,車廂裡的竊竊私語或大聲喧譁甚至連司機刻意放的音樂都被掩了過去。

我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以很快的速度往後退的建築,在車子輕微的搖晃中昏昏欲睡。

也不知開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聽到身邊的小樓在說,「我們換一下位子可以麼?我有點暈車,想坐窗戶邊上。」

「嗯。」我含含糊糊的應了聲,便揉揉眼晴站起來,站起來之後,才發現她那句話並不是跟我說的。

而那個跟她換位子的人已經站到我的身邊,用一雙水晶般透澈的眸子望著我,聲音溫柔,「你不介意吧?」

我怔了一下,然後坐下去,勉強笑了笑,「當然不。」

於是他在我身邊坐下來,帶著溫柔如水的笑容,背挺直,雙手交疊著,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我嘆息,看向已換到另一邊靠車窗的座位的小樓,後者向我吐了吐舌頭,得意洋洋。

我哼了聲,仍然轉過頭去,看向窗外。車已經出城了,外面是路過一閃而過的樹影,以及更遠處青鬱郁的山巒。

如果玻璃上沒有映出來我後面那張不帶絲毫脂粉氣的漂亮面孔的話,我想我會發現更多漂亮的風光。

然而,能在窗玻璃上顯出那樣角度的影子的話,就證明了,我身側那個男生一直在看著我。

而且,車上的空間本來就不大,坐在一起難免會有肢體上的碰觸。我甚至都覺得像是有火從挨著他的左肩燒過來,半邊身子都開始疼痛,又怎麼可能安安心心的看風景?

所以我索性轉過臉來,看著我旁邊的人,「吶,王子殿下下,你以前去過晴川麼?」

「沒有。」他淡淡的回答,眼睛看向別處。

「是吧。」我訕訕的笑笑,過了一會,又問,「聽說你會彈鋼琴?」

「嗯,會啊。」又只淡淡的一句回答,那個保持著最優雅的姿勢的男生始終沒有正視我的眼。

我暗自裡嘆了口氣,靠到椅背上,閉上嘴。

我想我們這一排座位,大概是整個車廂裡,最安靜的角落了吧。

安靜得有些尷尬。

就在我被這尷尬壓得想要大聲喘氣的時候,白曉遲側過眼來,看著我,微笑,「剛剛的話,可以算作是在搭訕麼?」

這一段的路況不是很好,車子突然顛了一下,我整個人撞在前一排座位上。

白曉遲稍稍皺了眉,伸出手來扶我,「你不用這麼大反應吧?」

我斜過眼來瞟著他,先是咬了咬牙,然後露出我自認為最風情的笑容,輕輕地搭上他的手,聲音亦儘量甜膩,「吶,帥哥,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喝一杯?」

白曉遲怔住,睜大了眼看著我,愣了幾秒鐘,然後忙忙的甩開我的手,別開臉。

跟我玩。哼。

我挑起眉,大笑,「這才是搭訕呀。」

他的瞳仁輪到眼角來看我一眼,白皙的臉上,竟似乎有些紅意。

我眨了眨眼,他臉紅?

「好像有些熱,可以開一點窗麼?」他的眼睛看向車頂,輕輕說。

「哦。」我伸手去開窗,這扇車窗似乎很久沒開過的樣子,很緊。我第一次沒拉開,第二次多用了點力,還是沒有拉開,於是白曉遲探過身子來,手覆在我的手上,將車窗拉開來。

而我整個人僵住。

他的身體就這樣靠過來,胸口貼上我的肩胛,下巴幾乎要抵上我的頭頂,手覆在我的手上,手臂伸成一個半圓,將我整個的圈在裡面。

我幾乎要因為他的體溫,他的呼吸而窒息的時候,窗開啟了,車外帶著野外特有的氣息的風吹進來,他就順著那陣風,在我耳畔輕輕道:「如果來搭訕的那個人是你的話,我便隨時都有空。」

我怔住,眼前突然一片空白。

而他開好了窗,便坐回自己的位置。整個過程,其實也就只幾秒鐘。

我機械的轉過頭來,看向他,他漂亮的眼睛裡帶著笑,溫柔如一泓春水。

我有一點搞不明白,到底是誰被誰搭訕了?

白曉遲看著發怔的我,用手掩了嘴,輕輕的笑出聲來。眼裡都是調皮的意味。

我翻了個白眼,「王子殿下下你學壞了呀,公主殿下下一不在你就花呀。」

他收起笑容,很認真的看著我,「我和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關係。」

「啊,我知道呀,你們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而已麼。」我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然後就聽到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輕輕的叫了我一聲,「七七。」

我雖閉著眼睛,卻不自主的將耳光豎起來。

但是終於沒有了下文。

於是我在汽車的顛簸中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靠在白曉遲肩上,或者是在睡夢中下意識便選擇的最舒服的位置吧。我怔了一怔,理論上來說,我應該馬上跳起來才對,可是我並不太想起來。

我半睜著眼,靠在他肩上,呼吸著有他的味道的空氣。

有種很安寧的幸福感。

他的手就在這時伸過來,覆在我的手上,聲音輕如風拂,「你再睡一會罷,還有一兩個小時才能到呢。」

我在那一瞬間紅了臉,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原來他早知道我醒了。

而他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繼續輕輕道:「你放心好了,沒有人有閒心來看你的。」

這是句實話,車廂裡的人不是在閒聊,便在看窗外的風光,不然就是在睡覺,剩下的幾個也在看司機放的vcd,的確不會有人注意到我是不是在耍賴裝睡。

可是,我介意的,根本就不是別人知不知道,而是他知不知道。

我的臉愈紅,整個身子都似乎掉在火坑裡燒。忙忙抬起頭來,扭過臉去看向窗外。

白曉遲抓著我的手,沒讓我抽出來,玻璃上映著他的眼睛,仍是笑吟吟的,甚至有些得意。

有個詞叫做惱羞成怒。

我咬著牙,回過頭來盯著他,「你好像很得意麼?」

「是啊。」他居然點下頭,很坦白的說,「我甚至在很小人的偷笑,高三的學長們因為要備考而不能來真是太好了。」

我怔了一下,然後閉上嘴。

白曉遲也就跟著閉嘴,只微笑著看著我,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我抽了幾次都沒能抽出來,礙著這麼多人又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於是只能狠狠的盯著他,任他握著我的手,笑得像只偷到雞的黃鼠狼。

原來王子殿下下也並不是所有的時候都像他平時表現得那樣溫柔敦厚彬彬有禮。

這個時候的他,簡直比山賊還要無賴。

車子在下午兩點四十的時候到達晴川一中。

那邊的接待人員安排我們在他們學校的招待所住下,然後和我們的帶隊老師確認了行程安排。

首先是各自到房間安頓一下,在車上沒吃中飯的自己出去吃點東西,下午四點集合,參觀晴川一中,六點一起吃晚飯,七點的時候在晴川一中大禮堂參加聯誼活動的晚會,晚上在晴川一中招待所休息。第二天,上午參加各項聯誼活動,比如象棋比賽,書畫展覽之類,下午和晚上自由活動,但是晚上八點半之前要回招待所點名。第三天上午八點集合上車返校。

說起來,應該是比較人性化的安排。

所以老師宣佈完之後,大家都沒有異議,拎著行李便去找自己的房間。

我跟小樓一間,她放好了包,便跑去洗臉,一面問,「七七,一會去吃什麼?」

「隨便。」我趴到床上,「你帶回來給我吧,我要睡覺。」

小樓將還沒擰乾的毛巾甩到我頭上,「車上還沒睡飽麼?難道王子殿下下的肩膀不舒服?」

我翻過身來,就著她的毛巾擦了把臉,然後扔還給她。「舒服呀,所以意猶未盡的想繼續睡呀。不如小樓你去再找他,找個理由交換房間,讓我繼續靠到他身上睡好了。」

小樓看著我,像是被噎到一般。「嚇?」

我翻了個白眼給她看,「以後不要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做這種事好吧,被你害死了。」

小樓訕訕的笑,「哪有那麼嚴重?我看你們一路上也沒什麼嘛。」

除了我可能會弄出心律失常的毛病之外,的確是蠻正常的。

我又翻個白眼給她看,然後將臉埋到枕頭裡。「我睡了,你帶東西回來再叫醒我吧。」

「好的。」小樓答應了聲,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

然後我開始迷迷糊糊的睡,一直到聽到有人在敲門。

「啊,來啦。」我抓抓頭,睡眼惺忪的跑去開門,「真是的,鑰匙不是在你那裡麼?」

「我手上只有我們那間房的鑰匙呀。」門外的人笑著說,聲音如風般清越。

我抬起眼來,看到白曉遲站在門外,手上拎著一個塑膠袋。

我打了個「呵欠」,「王子殿下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哪?」

他皺了皺眉,「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麼?」

「白曉遲,你來做什麼?」

他又皺眉,「不能不要連名帶姓的一起叫麼?」

我也皺眉,「你要求還真多,到底有什麼事呀?」

「這樣的,我剛剛碰到小樓,她說——」

我心裡嘎嘣一下子,睡意全消,睜大了眼盯著他,「她難道真的找你換房間?」

他怔了一下,然後笑意就爬上了嘴角,「換房間?沒問題呀,反正我是一個人住的,也不用擔心室友會怎麼樣。」

「嚇?你怎麼會一個人住的?」

「因為這次來的人是單數啊。」

「果然是王子殿下下呢,老師都對你另眼相看啊,怎麼不見把別人排到單間去住?」

他盯著我,先是皺了皺眉,然後就笑開了,「小樓說得沒錯,七七你果然很會轉移話題呢。」

我很無辜的眨了眨眼,於是他將手裡的塑膠袋遞給我,「小樓說叫我把這個帶給你啊。」

我接過袋子,裡面是一個快餐盒,一雙筷子,有蛋炒飯的香味飄出來。

「啊,謝謝。」我鬆了口氣,拎著袋子走回床邊坐下,然後把快餐盒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掰開筷子,開始吃飯。

白曉遲並沒有離開,而是推門走進來,坐到我對面,靜靜的看著我。

我扒了幾口飯,抬起頭來時正對上他烏黑的眼,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臉上有點發熱。「白曉遲你吃過沒?」

「吃過了。」他倒了杯水,端過來給我。我接過來,迫不及待便喝了一口,被燙到,而他站在我面前,害我嘴裡一口熱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結果就嗆到了,不停的咳嗽。

「七七。」白曉遲皺著眉,坐到我身邊來,輕輕的拍我的背。「小心一點啊。」

我咳得眼淚都要流出來,轉過來很哀怨的看著他,「王子殿下下你出去好不好?」

他怔住,整個人像僵掉了一般,很久才輕輕道:「你討厭我麼?」

「不是。」我咬了咬唇,不知道要怎麼形容我自己現在的心情,「總之你在旁邊看著,我就什麼事都做不好,幾乎要連吃飯都不會了。」

他又看了我很久,表情慢慢的柔和起來,聲音也是,溫柔似水,「七七。」

我嘆了口氣,移動了一下身子,避開他放在我背上的手,「總之你在這裡,我就很緊張,心臟快要跳出來一般的緊張……」

「我則恰恰相反呢。」他收回自己的手,「有你在身邊,我就覺得很輕鬆。從身體到心靈都有種前所未有的放鬆,甚至連一些本來很**的事情,如果有你在旁邊看著,我都會抱著很樂觀的心態去做。」

他說到這裡抬起眼來,一萬分認真的看著我,聲音低低的,切切的,「我喜歡你,七七。」

我在那一個瞬間陷入了暈眩之中,在心臟失速的跳動裡,突然間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面前有個人正抓著我的肩,輕輕搖晃,焦急的喚,「七七,七七,你不要嚇我。」

很清楚的聲音,但是面容模糊。

我花了一秒鐘來弄清楚造成這樣的結果的,是我的眼淚。

再花了一秒鐘來回憶,剛剛發生了什麼。

小樓託白曉遲送午飯來給我,白曉遲跟我說他喜歡我,然後,我淚流滿面。

真是莫明其妙。

我為什麼要哭?

我一面這樣想著,卻還是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難道淚腺不是我自己的?為什麼可以不聽我的指揮呢?

白曉遲找出紙巾來,溫柔細緻的印掉我臉上的淚,動作雖然一絲不亂,但眼神里卻慌得無以復加,連說出來的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七七,你不要再哭了,如果是因為我的話,我道歉,我可以當自己沒說過那句話,我收回,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我看著他,咬緊了自己的唇。

「別這樣,七七。」他皺著眉,修長的手指拂過我的唇,輕輕嘆息,「就算你不喜歡我,像上次在天台那裡一樣,拒絕我就是了,不要這樣委屈自己。我知道我比不上沈渡,我知道我一直都在給你添麻煩,可是……我本來也想就那樣走開,遠遠的看著你就好,只要你幸福就好,可是……可是……」

他說了三個可是,都沒有下文。

於是時間就這樣停住了。

這個下午,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

我坐在床邊,白曉遲蹲在我面前。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的看著彼此,完全找不到任何的語言來表達彼此的心情。

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解咒的是窗外傳來的鈴聲,大概是下課了。

白曉遲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七七,或者,我今天說那句話是突然一點,可是你要知道,我是絕對認真的。我沒想到會把你弄哭,但是,就算這樣,我也想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他的手仍停在我臉上,輕輕摩挲,「而且,我保證,再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去,在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今天的晚會,我希望你無論如何能夠看完,因為我的節目排在最後。」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眼神里有著一光年的內容。「無論我今夜彈什麼,那都是彈給你聽的,只是為了你一個人的演奏。」

他走出去,輕輕的帶上了門。

我坐在那裡,淚又止不住的滑落。

這個我一真只敢在夢中憧憬的男生啊。

就那樣無比誠懇的將他自己擺到了我的面前。

就好像我只要一點頭,便可以像所有的小說裡一樣,得到自己完美的幸福。

可是啊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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