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想說七天的,幸好我說的是一個月,時間勉強夠用。」夜心的回答讓這三個人差點暈過去。
歌舞歌舞,當然要有歌才有舞。
「司馬花花,你會彈琴吧,我這邊有兩支曲子,你幫我記下來。」夜心推推要暈倒的司馬元顯。
「謝挺之,你幫我記一下歌詞,我寫的字太難看,我擔心叮噹看不懂。」夜心踢踢化石一樣的謝挺之,開始認真地回想。
王菲一姐唱的《水調歌頭》當然是最合適不過。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又或者再來個反差極大的《笑傲江湖》?遙想當年自己看林青霞版的《笑傲江湖》,簡直被迷得神魂顛倒——
自己至少比古人多些21世紀演唱會的觀摩經驗。什麼舞臺效果、燈光等等,看得是很多啦。搞個漂浮的人造月亮出來倒是不錯的構思。要是能夠展現月叮噹凌空飛舞如飛天的場景,那一定有震撼效果……
夜心的《水調歌頭》才唱了兩句,司馬元顯已經露出驚訝的表情,飛快地記譜。
謝挺之更是將歌詞錄得飛快,表情古怪。
如同當年唱ktv一般唱完兩隻歌,夜心端起茶來灌了兩口。這才有空注意到眼前的三個人似乎比剛才顯得更加呆滯。
「不行嗎?這個,我知道我以前被稱為走音天后。不過這兩首曲子我苦練了很久,絕對是不會走調的。」夜心大言不慚地宣佈。
「夜心小姐……好好聽哦。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歌!」月叮噹如夢初醒,興奮地說道。
「我也從來沒看到過這麼好的歌詞。」謝挺之喃喃地說。
「那個不是我寫的啦,是我家鄉流傳的曲子和歌詞。」夜心有些臉紅,連忙解釋。雖然回到古代,盜版沒風險,但是自己還是偶爾會不好意思。
「你家鄉還真是能人異士輩出。」司馬元顯輕搖摺扇。為什麼自己多方調查也只知道夜心最早出現的地點是城外的桃花林?
「呵呵——」夜心乾笑兩聲轉移話題,「你們覺得月叮噹有當巨星,咳,是當紅伶的潛質嗎?」
兩位風格迥異的帥哥的視線齊刷刷放在了月叮噹臉上。
謝挺之沒有說話。
司馬元顯輕輕一笑,「這個月叮噹姑娘似乎年紀太小,潛質還不大看得出來。」意思就是,月叮噹看起來勉強算個少女,雖然瘦得更像個鬼。
夜心仔細打量月叮噹,意外地發現她有一副宜男宜女的漂亮五官。拜自己以前在化妝櫃兼職所賜,幫她化個妝絕對是沒問題的。聽說古代的化妝品多少都含有鉛,絕對是不合格產品,但好像也沒聽說過億萬古代婦女們中有死於化妝品中毒的例子啊。
「我……我也知道我是不行的。」月叮噹低下頭,聲音惆悵卻藏著期望,「我只是夢想著能唱出艾蓮大小姐那樣美妙的歌聲。」
夜心抓住月叮噹的肩膀:「絕對沒問題的,你要對你和我還有那兩個軍師有信心。」
月叮噹看著夜心那明亮而自信的眼睛,心中突然也有了一點信心:「我會努力的。」
「不過,我們得想個法子,來個轟動效應。」夜心皺眉想著。要月叮噹由一個平凡的女孩子突然變成歌舞團最耀眼的新星,還真得出奇制勝。看來得使用21世紀的造星計劃,全方位包裝月叮噹。
「什麼法子?」謝挺之問。
「利用大家的好奇心。因此,從現在開始月叮噹你不能回家了。你的母親我會派人把她接出來照料。」夜心打了個響指,「從現在起我們要塑造一個全新的月叮噹。」
司馬家控制的全國性酒樓最近出了一個神秘的代言人。只畫有她背影的海報不斷出現在大街小巷,比大盜飛龍的通緝令還要熱門。
海報上是一個月中仙子的飄渺背影。上書兩句詩句: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沒有人知道這女子的長相,只是聽掌櫃們說,這美女名叫月叮噹,將於一個月後的紅霄歌舞團宮廷匯演上出現。
一群好事者將這神秘女子的美貌傳得天上僅有地下無雙。偶爾還會傳出這神秘女子的片言詩句,讓風流才子們無限景仰。
而目前才子們口中的絕色女子月叮噹正在進行艱苦的練舞特訓。
好在她身體的柔韌度極高,悟性不錯,總能將夜心提供的一些奇特舞姿融會於自己的舞蹈中。
「舞水袖這功夫沒十年是沒辦法爐火純青的,」夜心扯謝挺之的袖子,「怎麼辦?你們又沒有大功率的鼓風機。」謝挺之經常整天不見人影地跑去練兵習武,好不容易捉到他,怎能不麻煩麻煩他。
「鼓風機?」謝挺之已經習慣夜心嘴裡的新名詞。
「就是可以讓月叮噹的袖子飄啊飄,顯得很好看的那種吹風的工具。」夜心打量月叮噹。經過十來天的食補,小妹妹看起來氣色紅潤,皮膚白皙。很不錯的小佳人啊。
「其實我可以幫你做這個鼓風機。因為這什麼風完全可以用掌風來代替。」謝挺之胸有成竹地微笑。夜心真是滿腦子鬼點子,昨天還把自己的手下叫去,偷偷摸摸地吩咐了一大堆什麼舞臺佈景之類的事情。
夜心開心地握住謝挺之的手搖了兩下,「謝謝你啊,你幫我解決了大問題!」
夜心的手溫暖柔嫩,謝挺之只覺得有種很異樣的感覺從她的手心裡傳過來,熱得就好像要將他的心都燎出水泡來,卻又偏偏舒服得令他放不開手。他感受著那種溫度,微微地紅了臉,喃喃地叫了聲,「夜心……」
夜心先怔了一下,然後才驚覺自己這動作在奉行「男女授受不親」的古代無異於女色狼。「呵呵……我太高興了,我不是故意的。」她忙不迭放開謝挺之的手。
謝挺之看著她將手抽回去,抿緊了嘴。她的動作傷到他了。什麼叫不是故意的?她有必要這麼急著撇清麼?甚至就好像握著他的手是多麼令她不快的事情一樣。
他皺著眉,看了她很久,終於什麼話也沒說,轉身離開。
夜心莫名其妙地看著謝挺之的背影,他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但她不明所以。她皺了眉,嘴裡喃喃自語,「被我不小心非禮就這麼生氣,這樣很打擊我啊。」明知道自己是要走的,那麼還不如平日裡相處得冷淡一點,以免到時候不捨得。她這樣說服著自己,但心裡卻不由有些發酸。
她從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冷落可以令她這麼傷心。
一個月就這樣長著翅膀逍遙地飛了過去。
謝府的琴師快被夜心弄瘋之前,總算達到了她奇特的要求。
而心甘情願為夜心免費服務的丫鬟們則拿著宣紙和竹片捆紮出了奇怪的物體——夜心小姐說的月亮燈。還製作了衣襬長達一丈的紅衣,真不知道誰敢穿了上街去免費清掃街道。
紅霄歌舞團宮廷匯演當日,天氣好得令夜心想談個小戀愛或者出走去天邊。
初夏的溫度適宜,微微的風吹來,讓人心頭舒爽。這臭氧層沒有破洞的古代初夏還真是美麗得宛如夢境中出現過的畫卷啊。陽光純淨,天空蔚藍。
夜心一身男裝,和謝挺之一起走進了皇家演藝大廳。
空氣中暗香浮動,隱約的琴聲似乎從天際傳來。金碧輝煌的大廳盡頭是巨大的水池,水池裡是源源不絕的清水。清水之中矗立著烏木搭建的巨大舞臺,舞臺上方輕紗曼垂。
「皇帝坐哪裡啊?」夜心好奇地問。
「你問這麼清楚幹嘛?」謝挺之反問。
「那個……我想找他簽名。」夜心滿懷激情地回答。有簽名的話,自己回到21世紀也可以炫耀一下。那可是皇帝啊!
謝挺之保持著萬年不變的冷靜,「你只可以做夢的時候夢到他。」
厚厚的幕布將陽光阻隔。
大廳裡的燈火映著夜明珠的光輝,一時間宛如瑤池仙境。
悅耳的琴聲響起,宛如水銀瀉地,又像暗示著一場盛大祭祀的開始。
開場的舞是流傳後世的白綻舞。白綻舞起源於漢末,開始時只在巫女降神時表演,到晉朝已很流行。
夜心只是在書上看過這樣的描寫,不禁興奮地睜大眼睛。
舞者就是慕雲二小姐。她一身白衣,飄飄若仙人。
只見她輕輕地起步,兩手高舉好像白鵠在飛翔,袍袖拂動好像白雲在飄浮,袍袖中還時時露出雪白的手腕。
她有時折腰轉身,俯昂翻轉,像蛟龍游動,有時腳步輕移,好像有無形的手把身體輕輕地推引著前進。
她舞姿飄逸,舞衣潔白,像明月浮動在雲河。
「哇,跳得真好。」夜心感嘆。怪不得慕雲一副天下女子都是大便的表情。
讚歎之聲從觀眾席傳來。有幾個世家公子的眼珠子已經在放光了。
慕雲體態輕盈,如微風吹動了流波,她含笑流盼,勾魂攝魄,那嫵媚的眼睛一直朝著夜心的方向眨啊眨。
那眼神令夜心萬分不快,她知道慕雲絕對是在對著謝挺之放電。
惡狠狠地瞪了謝挺之一眼,夜心嘴裡低聲嘟囔著:「沒事長這麼帥幹嘛。」
紅霄歌舞團宮廷匯演果然精彩萬分。夜心沉醉其中,直到大廳突然一靜。
琴技高超的琴師,彈奏出一段意境高妙的琴聲,讓人聯想到無處不飛花的春城。宛如天籟一般的歌聲在舞臺上響起。來人正是傳說中的紅霄歌舞團臺柱艾蓮大小姐。
她穿著藍色的紗衣,紅唇輕啟,儀態萬千。
「古代的超級巨星,果然非同凡響。」夜心明亮的眸子裡是純粹的欣賞之情。這可比21世紀某些不斷換服裝而聲音無特點的明星演唱會好多了。
「你確定你打造的月叮噹可以勝過艾蓮?」謝挺之轉過頭,那張招蜂引蝶的臉上是迷人的微笑。
「看了月叮噹的表演你就知道了。」夜心微微一笑。古人永遠不知道怎麼把花槍耍得比真工夫還要真。
謝挺之專注地看著夜心的側影。就如同救謝婷時和詩會上一樣,這少女身上籠罩著一層自信的光暈,那讓她比臺上的艾蓮還要光彩照人,令人移不開目光。醫術,文學,現在連歌舞她也表現得如此自信,謝挺之看著她,不知道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少女身上還會有多少驚奇,引著他不自覺地想去深究,甚至已經漸漸地迷失了自己的心。
「你看著我幹什麼?」夜心瞪謝挺之。雖然已告訴過自己不要對他太用心,但他那樣的眼神還是害她心跳快了不止一拍。有時候,人的身體竟然完全不服從大腦的指令。
「我不過是覺得你看起來有點心虛。」收回自己的目光,謝挺之淡淡地回答。
皇帝賞了黃金給艾蓮,而月叮噹登場的時間到了!
司馬元顯獲得了皇帝首肯。大廳的燈火逐一熄滅。
寂靜黑暗的舞臺上亮起了濛濛的光。
那光如同螢火蟲的光芒,閃耀不定地升向高空。
舞臺半空,居然有巨大的圓月亮。
一個美女的影子正在圓月之中姿態優雅地舞動著,宛如月中嫦娥獻藝。
飄渺空靈的歌聲和著優美的蕭音在大廳中迴旋。那美女翩翩起舞,飄飛的緞帶的影子讓人覺得她在御風飛行。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闋,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倚戶,照無眠,何事常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蟬娟。
司馬元顯在皇帝身邊輕笑。夜心那丫頭真是令人驚訝,居然創造出如此夢幻的舞臺。
而那歌聲那歌詞,真是千古絕唱。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司馬元顯的眼神迷惘了起來。
舞臺後,艾蓮美目裡是欣賞也是惆悵,「好美的歌聲,好美的歌詞。」她吩咐慕雲,「這樣的人一定要留在我們歌舞團。」
慕雲尷尬地回答,「那女人不過是一個賣唱女,我覺得……」
艾蓮眼中閃過凌厲的光:「亂世上,誰過去是什麼身份有什麼要緊。我要的是有才華的人。慕雲,你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那歌聲和蕭聲漸漸低落。臺下的人如夢方醒,惆悵地想要留住如此動人的美景。
突然如雨的花瓣在空中飛揚了起來。
蕭聲和琴聲合著響了起來,讓人如同看到澎湃的大海,以及一個有俠客的故事。
舞臺上光芒大放,亮如白晝。
紛紛花雨中,一個穿著大紅衣裳的女子正在半空中撫動琴絃。她頭髮披散下來,黑亮如上好的綢緞,襯著大紅的衣裳,顯得皮膚更白,紅唇更紅,眉目如畫。她就這樣凌空坐在煙霧中,宛如仙子精靈。
海潮般的聲音撲面而來。琴音婉轉起伏。蕭聲獨上,月叮噹版的《滄海一聲笑》璀璨出場:
滄海一聲笑
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蒼天笑
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
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事幾多驕
蒼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啊,這才是我心目中的東方不敗。」夜心很滿意於自己創造的效果,完全忘記在舞臺一側拉著滑輪,以便讓月叮噹懸在半空的可憐僕人們。自己製造的乾冰,果然有云霧繚繞的效果。還有那個可以掃地的超長衣襬,果然是夠有風格。
「怎麼樣?」夜心轉過頭問謝挺之。
「答案很明顯不是嗎?」謝挺之拍了拍夜心的頭,「真的很不錯。」
「月叮噹肯定可以實現她的夢,而我可以拿到約定的賭金。」夜心笑得宛如花朵初開,「你不覺得她是今天最耀眼的那個人嗎?」
「我覺得你才是最耀眼的那一個,因為你有一雙魔手,可以化腐朽為神奇。」謝挺之溫柔地看著夜心,露出讓人心醉的微笑,「你辛苦了。」
「啊……那個……這個……」夜心扭過頭不敢再看謝挺之的眼睛,連話也說不全了。
「你的舌頭被貓咬掉了嗎?」謝挺之輕輕笑著,拇指輕輕觸碰夜心緋紅的臉頰,目光變得濃烈起來,像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時間海浪般湧上來。
「……我才沒……」大概是常年練武的原因,他的手指有一種很粗糙的感覺,指腹在她光滑細嫩的皮膚上緩緩摩挲,令人生出酥麻的觸感。夜心的聲音漸如蚊吶,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而心卻跳得瘋了起來。
在如鼓的心跳中,她看著謝挺之緩緩地俯過身來,呼吸溫柔如風,聲音卻比夜風更溫柔,他在她耳邊輕輕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夜心並不意外他會好奇,畢竟她那樣離奇出現,又表現出那麼多奇怪的地方。但此時此地,她並沒有多餘的心力和他爭論這個。他的氣息與體溫那樣地貼近她,她就像是喝醉了酒,說不出任何一個完整的句子。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也不管你到底是為什麼才來到我身邊的,我只希望,你能夠為我留下。」
謝挺之就像對待最珍愛的寶物一般,將自己的唇印在了夜心的額頭上。
所有的憂慮都被這個羽毛般輕柔的觸吻蓋住。她想,他的聲音和表情誘惑了她,這一刻,她什麼也不願意多想。
就彷彿這世間只有他和她。
月叮噹兩隻曲子紅遍建康,連皇帝也讚賞有加。而她如願加入了紅霄歌舞團。
夜心和大當家艾蓮有一次神秘的會面。這次會面的結果是,夜心得到了任何時候紅霄歌舞團為她預留的嘉賓席。
司馬元顯有一天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夜心艾蓮跟她談的是什麼。
夜心的回答是:「我建議她玩玩歌劇,學習唱有情節的歌。然後,我把人怎樣在半空飛啦,為什麼月亮上有影子啦等等秘密都教她了。」
司馬元顯激動地問:「哦,為什麼為什麼?」
夜心看著司馬元顯,笑得像只狐狸,「給我一萬兩黃金我就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