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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怪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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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建康不足五十里的一個村莊在黑夜裡寂靜無聲。

死亡的氣息在這裡是那麼濃烈。

風吹開了其中一家人的窗戶。一個女人死在了床榻上。

她的身體就像是在地底腐爛了三個月一般,成為膿血的樂園。

另一個屋子裡是她丈夫的屍體。那男子似乎在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脖子上臉上全是紫紅色的斑痕。

整個村莊裡,這樣的景象無處不在。他們本來過著平凡而辛苦的生活,但也有著小小的歡樂與幸福。但是,這一切就這樣被死亡終結掉了。

一群蒙著臉的黑衣人圍著村莊,他們的手中是熊熊燃燒的火把。

「這是第十三個村子,你確定所有的村民都死在裡面了嗎?」為首的黑衣男子問。他的聲音冰冷,充滿了無情的味道。

「少了一個人。她是謝府的丫頭,本村曹四孃的女兒秋蘭。她前天返回謝府,無法確定她是否感染了這怪病。」屬下謝三恭敬地稟告著。

「如果她發病,那麼凡是在她發病時候接觸過她的人都必須帶回來。否則……」為首的黑衣男子望著這黑暗大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做了一個手勢,黑衣人們紛紛把手中的火把投向這村莊的茅草屋頂。

大火燒了起來。熊熊的火焰如同地獄之火,吞噬了整個死村。

夢裡是一盤又一盤好吃的東西。它們個個看起來都那麼可口,散發著誘人的氣息。夜心拼命想抓住其中的一盤,結果滾下了睡榻。

好餓好餓哦。夜心整開眼睛,摸索地穿好衣裳。哎,今天下午忙著做水車,忘記吃晚飯了。水車做好了,可以讓農田的收成提高兩成。既然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總該為晉朝的人做點貢獻。

這夜晚微微有些涼意,提醒夜心秋天的到來。不知不覺到古代已經半年了。撫摸著「夜心之鏈」,夜心想起遙遠未來的夜晚,那月亮是否也看見了現在和未來的自己。「夜心之鏈」因為救了謝婷的戀人,似乎耗盡了力量,不再發熱。

夜心摸進了廚房。新鮮的食材似乎都搶著在對自己招手,說,吃我吧吃我吧。

夜心腦海裡全是21世紀集英中學門口燒烤店裡的孜然土豆條、烤香腸,啊,再加上一杯充滿氣泡的可樂。從小在垃圾食品的包圍中長大,夜心的口味已經無可救藥。

廚房裡只有一個燒火的丫頭秋蘭在打瞌睡。

夜心推了推丫頭,嘴巴甜得可怕:「美女,你幫我拿點吃的吧。」

她的手指感覺到一片火熱,這才發現,秋蘭正在發高燒!

更可怕的是,她的頸子上浮現出紫紅色的瘀斑!

「我的頭好痛啊……」秋蘭無力地呻吟著。她的眼神迷茫,似乎沒有焦點。

「來人啊!」夜心叫了起來。

一群蒙著臉的黑衣人出現在廚房裡。

為首的男子沉聲說道,「這個丫鬟就是和曹娘接觸過的最後一個人。馬上帶走她!」

「可這個女人已經和她接觸過了,怎麼辦?」一個黑衣人指著夜心問。

「你們是什麼人?」夜心戒備地退後。

「一併帶走她!」為首的男子手中銀光一閃,夜心覺得手臂像是被蟲子咬了一下,隨即她的視線變得模糊,倒在了地上。

這漆黑的夜晚,沒有人知道謝府少了兩個人。

在黑暗中醒來,夜心聽到的是低低的被壓抑的哭聲。空氣裡有一種壓抑和腐敗的味道。

「誰?是誰?」夜心在黑暗中摸索。

「夜心小姐,是我。秋蘭。」那哭聲停了下來,卻仍然有著絕望的哭意。

摸索著抓住秋蘭的手,夜心問:「發生什麼事情了,帶走我們的是什麼人?」居然有人能夠在深夜進入守衛嚴密的謝府,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難道,這群人的行為是被默許的嗎?

「我也不知道,只是醒來就發現在這裡出不去了。我們被關起來了。」秋蘭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我好痛苦。」

夜心發現秋蘭的手再度熱得如同火炭。秋蘭間歇性地發高燒!

夜心的腦海裡浮現出記憶中的對話。

「這個丫鬟就是和曹娘接觸過的最後一個人。馬上帶走她!」

「可這個女人已經和她接觸過了,怎麼辦?」

「一併帶走她!」

無數火花在夜心的腦海裡躥動。夜心驚訝得差點叫了出來。她下意識地放開秋蘭的手。

接觸?難道是……傳染病?!

東漢末年從西元204年至219年,中國中原地區流行瘟疫。那時中原「家家有伏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聲,或合門而亡,或舉族而喪」。差不多同時,歐洲羅馬也爆發大瘟疫,瘟疫最嚴重時,羅馬城每天死亡約2000人。

明代萬曆、崇禎至清康熙年間,癘疫流行。最嚴重的是1641年,南北兩直隸、山東、安徽、浙江、貴州、湖南等地疾疫大作,山東東明縣「春二月瘟疫大作,有一家死數口者,有一家全歿者,白骨山積,遺骸遍野」。

夜心嘆氣。自己不會運氣好到正好碰上一場古代瘟疫,而且被隔離起來等死吧。想想古代政府那些殘忍的做法,屠村、將瘟疫所在地封鎖……夜心只覺得前途黯淡,離死不遠。

秋蘭有些神志不清了:「我好渴,給我水。娘啊……我好痛……」

夜心衝到門口,拍打著鎖住的門:「來人啊,給點水喝啊。」

黑夜沉默,沒有人回應。

「開門啊!」夜心的喉嚨已經喊得沙啞。她終於明白,沒有人會為一個要死的人送上哪怕一口水。

夜心頹然地坐下。怎麼辦?只有自己孤單一人,突然……很想念謝挺之的臉。

彷彿經過了一百年的時間,天,終於亮了。

夜心看清了這屋子裡的一切。這是一間普通的農居。自己應該是在建康附近一個被騰空的村莊。

秋蘭看起來情況很不好,她奄奄一息地躺在鋪著稻草的地上,微弱地呻吟著。

「秋蘭,你覺得哪裡不舒服?」夜心扶起秋蘭。她的視線落在秋蘭的脖子上,那裡大片的皮膚像滲血一般。

夜心一震,撩開秋蘭的衣服,發現她的胸和腰上也出現了大片的滲血紅斑並微微腫大。

高燒、頭痛、出血熱症狀?到底是什麼病毒在作怪呢?

重新為秋蘭穿好衣服,夜心握著秋蘭的手:「秋蘭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夜心小姐,你不是神醫嗎?求你治好我。我還想見我的娘啊。」秋蘭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眼睛異乎尋常地發亮,將夜心的手抓得發痛。

「你娘?是啊,你很快就可以去見她了。」門「哐啷」一聲被開啟,明晃晃的長槍後面是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他看起來二十七八,線條剛毅,緊抿的嘴顯示他是一個果敢冷酷的男人。

「是瘟疫嗎?」夜心站起來看著那男子,大膽地猜測,「你們沒有殺我們是為什麼?為了……將我們做實驗,找到治療瘟疫的方法?」

黑衣男子的眼中閃過欣賞:「你思路清晰,不像是謝府的一個丫鬟。」

「我不是謝府的丫鬟,我是寄居在那裡的一個醫師。」夜心不卑不亢地回答,「告訴我,瘟疫目前的狀況。也許我能提出一些防止擴散的好方法。」

「你是醫師?你叫什麼名字?」黑衣男子問。

「夜心,我叫夜心。你們是什麼人?」夜心看著那男子的眼睛,知道他肯定聽過自己的名字。

「我們是直接隸屬於司馬家的特別執行隊。我叫司馬遙。夜心小姐,雖然你是司馬元顯大人的朋友,但是,你很可能已經感染上疫症,所以我不能放你離開。」司馬遙沒想到眼前的少女就是那個可以解除砒霜之毒的神醫。

「我沒想過現在離開。」夜心微微一笑,「給我一碗水。」

細心地餵了秋蘭喝水後,夜心對司馬遙說:「我是醫師。我要治好她!」

司馬遙冷冷一笑:「我的妹妹就這樣死在我的面前。這病是不治之症!」

夜心的眼中是堅決的光芒:「你能把我在謝府床下的一個黑色背包拿來麼?那裡面有我的藥包。」至少自己要把秋蘭救活。大劑量的抗生素應該會對這古代病毒有作用。

「你是說你的藥可以治療這病?」司馬遙帶著懷疑問。本朝最有名的大夫都因為無法治療這疾病而被砍了頭顱。夜心,一個這麼年輕的少女,有這樣的能力嗎?

「我不確定,但是我至少可以向你證明我的能力。如果她活下來,或者活得比其他病人長——那麼怎麼控制這次的瘟疫,你就要聽我的。」夜心知道,一切說辭都沒有事實來得有份量。

司馬遙注視夜心良久,吐出了一個字:「好。」

古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五世西元前1160年的木乃伊上曾出現天花病菌;在中國,晉朝時就已有明確的痘疹病理記載。傳染性疾病惡性爆發,可以瓦解一支軍隊,可以導致一個國家的滅亡,可以改變一種制度,甚至摧毀一種文明,直接威脅人類的安全。

司馬遙描述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兇猛瘟疫。

病人首先表現為高燒、頭痛,冷戰,頸、胸、腰出血,有腫塊。大多數病人在三天內會咳出含有大量泡沫的紅痰,便血、嘔血。然後悽慘地死去。

和病人有親密接觸的人也很容易患病。

這病症一發不可收拾,迅速蔓延開來。白骨山積,遺骸遍野。

夜心聽到這裡已經跳了起來:「告訴我,是否在一些病人眾多的村莊發現許多老鼠的屍體?」難道是肺鼠疫?學校講歷史的時候,專門談到了黑死病以及中國古代鼠疫流行的事。當時的大夫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怪病。鼠疫氾濫的時候,千里都是荒村死城。

司馬遙露出激動的神情:「你怎麼知道?你見過這樣的怪病?」

夜心情急之下抓住司馬遙的手:「這個瘟疫你現在根本控制不下來,你殺再多的病人也是徒勞無功。馬上!立刻!想辦法滅鼠!這個怪病是蝨子咬了生病的老鼠後,再傳給人類的!」

「蝨子咬了生病的老鼠後再傳給人?這怎麼可能?」司馬遙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論調。其他大夫都說這瘟疫是瘟神作怪,陰陽失和所致。可是,這個少女卻又知道怪病造成的死村才會出現的景象。

「有什麼不可能的!這病蔓延開來,全國的人死上一大半絕對有可能!」夜心發現司馬遙的手一片火熱!

司馬遙打了個寒戰:「好冷。」

夜心伸出顫抖的手摸向司馬遙的下巴,那裡的淋巴腫大成硬塊。

「你已經被傳染了。」在這個古代的清晨,在瘟疫橫行的村莊裡,夜心這樣輕輕地說。

謝府。

謝挺之站在夜心的房間裡,心中有不祥的預感。那樣年輕英挺的身影,卻看起來有些蕭索。

昨晚,手持特別通行令的一群黑衣人進入謝府,帶走了兩個丫鬟。

今天的人數清點卻發現少的是一個叫秋蘭的丫鬟以及……夜心。

直接由皇上指揮的特別執行隊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死亡和失蹤。大臣們保持緘默,沒有人會多說哪怕一句話。君王最是無常,保命的做法就是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謝挺之不能這樣。是夜心啊,是那個嘴巴利害,心卻比誰都溫柔的夜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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