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謝夫人的聲音在樹下響起:「夜心小姐,我想和你談談。」
抱著夜心跳下大樹,謝挺之在母親不贊同的眼神中將夜心鬆開。
「大白天的,摟摟抱抱成河體統。挺兒,你父親在書房等你。你去吧。」
「我也想和謝夫人聊聊。」夜心露出微笑,示意擔心自己的謝挺之離開。雖然自己很討厭這千年老妖婆,不過因為這是謝挺之的母親,自己會盡量禮貌對待。
兩個人目送著謝挺之的背影消失在庭院轉角處之後,謝夫人率先出招。
「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挺兒?」謝夫人直截了當地問。
夜心在心裡嘆氣。沒有創意,真是沒有創意。為什麼,大家都喜歡拿錢來砸人?
露出天真的微笑,夜心看著高貴的謝夫人:「你要我怎麼說?開個價帶著一堆金塊從後門離開,或者嗚咽一聲哭著衝出去再不回來表達我的高尚?」
謝夫人愣了愣,眼中是不可置信的神情。這個可惡的丫頭居然敢這樣跟自己說話。
「其實如果你堅持用自己要挾謝挺之,我想最痛苦的是你的兒子。」夜心實事求是地分析,「也許你暗殺我還來得比較快。」在古代的侯門,哪年不莫名其妙死一些女人。原因各種各樣:走路滑倒撞死、突然中風、被強盜殺掉、喝了過期的補品,等等等等。
謝夫人露出抽搐的微笑,那眼神透著濃厚的邪氣:「……你以為我沒想過嗎?」
「然後呢?」夜心感興趣地問。這個老女人看起來不簡單啊。那衣角都被風託了起來,感覺是一個高手呢。
「可是,挺兒會恨我的。就算所有事情天衣無縫得像是意外,他也會懷疑我,然後恨我。」謝夫人優雅地扶了扶頭上的金步搖,「所以還是請你離開我兒子比較好。」
「我想讓謝挺之來選擇。」夜心看著謝夫人,「我沒想過攀龍附鳳,只是想和自己在乎的人在一起。」只是這樣也不行嗎?
「我喜歡所有的事情都被我所掌控。他太年輕,不知道什麼是好的選擇。所以我來幫他選。」謝夫人冷笑著,看到一堆家眷正走向這個方向。
於是她立刻搖搖欲墜,扶著頭呻吟。
「你怎麼了?」夜心本能地扶著謝夫人。謝夫人卻表情驚慌地推開夜心。她的手用極快的動作將帶毒的金釵塞進了夜心的衣服裡。
「救命啊!」謝夫人驚駭地叫著,她的手上居然多了一個血洞正流著黑色的血。
之後的一連串事情真是讓夜心大開眼界,恨不得將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頒給謝夫人。
在讓丫鬟們搜出自己身上突然多出來的帶毒金釵後,謝夫人放心地暈倒。
夜心則成為人證物證俱全的兇手被拉去謝大人書房受審。
氣得頭髮快豎起來的謝大人瞪著夜心,似乎決心馬上將她處死。
「你有什麼話說?」謝大人冷冷地問。
打量這格調優雅的書房完畢,夜心看著謝大人:「這麼無聊的鬧劇怎麼看怎麼到處露破綻。你打算順水推舟將我除掉嗎?」謝大人保養得不錯,謝挺之果然像他父親多一點。
心中的算盤被一個小丫頭挑明,這讓謝大人老臉一紅:「你胡說些什麼,人證物證俱全,你也太狠毒了。」謝挺之要娶的自然是玉如,怎麼能和這賤民在一起,真是辱沒家風。
「狠毒?第一次有人用這麼特別的詞彙形容我。」夜心微微一笑,「最多別人說我小氣、死要錢、打工狂。」這樣的局面,自己還能和謝挺之在一起嗎?
書房的門被推開,謝挺之疾步走了進來,看到夜心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大吃一驚。
「父親,你在幹什麼?!」謝挺之第一個反應就是為夜心鬆綁。
「住手,現在她是企圖殺害你母親的兇手!」謝大人語氣森冷,「你不會還要維護她吧?」
就在這個時候,玉如表妹和眾丫鬟們扶著經過大夫解毒的謝夫人,適時趕到現場。
「是她下毒害我。」謝夫人虛弱地伸出手指,指著夜心。
「母親,您一定是看錯了。」謝挺之臉上是深刻的痛苦神情。母親這麼無法接受夜心嗎?居然汙衊夜心下毒。自己所認識的夜心是個只會救人的人。
「很多人都看到了。」玉如表妹嬌滴滴地強調。
「這真可笑,殺人兇手居然在人證這麼多的情況下作案。」謝挺之冷笑。
「你太不象話了,居然對你的母親這樣說話。來人,把他給我關起來,讓他好好想清楚!」謝大人一聲令下,他的隨身護衛走了出來。
謝挺之抽出佩刀,攔在夜心面前,「我哪裡也不去。你們誰也不能傷害她。」
「孽障!給我拿下!」謝大人大怒之下,命令自己的鐵衛們出手。
雖然謝挺之奮力抵抗,卻寡不敵眾。
被鐵衛們制服的謝挺之被壓跪在地板上,等待謝大人的吩咐。
「把他給我好好看著,他要是逃了,看守的人就給我把自己的人頭送上來。」謝大人冷冷地吩咐。
「不要傷害夜心,不然我永遠不原諒你們。」謝挺之恨自己居然無法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他握緊雙手看著夜心,「對不起,讓你陷入這樣的局面。」
夜心看著神情悽然的謝挺之,心中難過得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這樣的名家子弟,應該是天之驕子才對,應該目光明亮,驕傲地抿著唇,大口喝酒,大聲笑,揹著名劍,騎著寶馬,隨隨便便脫下貂裘換酒。可是現在的他卻承受這樣的壓力。
「娘,我恨你。」謝挺之低低地說。謝夫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含恨的眼光像刀子一樣刺向夜心。
「把她給我押進地牢。」謝大人的眼中是隱忍的殺氣。為了這麼一個孤女,家裡鬧成了什麼樣子!
月亮清冷地在虛空中旋轉。那沒有空氣的宇宙中,誰是它一直等待的愛人?
月光照進牢房之中,夜心抱著膝蓋坐在稻草堆上,凝視著月亮。
謝挺之大概被教訓得很慘吧。
牢門響動,謝夫人出現在門外。
她直直地看著夜心:「讓我的兒子與我反目,你覺得很開心吧?」
夜心搖頭:「我知道他心裡很難受。」謝挺之常說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很是吃了苦頭,心裡常常對母親覺得愧疚。
謝夫人冷笑著,美麗如昔的臉上是怨毒的表情:「如果他為你放棄現在的一切,你能得到什麼?他本來會成為本朝最優秀的大將,國之棟樑,如果為了你捨棄這一切,你覺得他的這一生會怎麼樣?當一個亂世裡的農夫嗎?」
夜心默默無語。
「你自己想想。如果你真的愛他,你就放手吧。」謝夫人轉身離去。她的話卻在夜心的腦海中久久迴盪。
原來,他比自己更加不自由。
讓一個母親和她的兒子這樣決裂,自己做錯了。
夜心的眼淚落在了「夜心之鏈」上。
「夜心之鏈」上盪漾起一圈金色的光芒,有什麼正溫柔地呼喚著夜心離開這傷心的地方。
不,不,自己不能就這樣離開。還有深深的牽掛無法放開。可是,也許放手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夜心模模糊糊地想著。
眼中恢復了清明。在自己最傷心的時候,「夜心之鏈」居然有了反應,似乎要將自己帶到哪裡去。原來自己才是那個最沒資格愛人的人。
謝挺之,即使我不能在你身邊,也希望你能幸福。
夜心躺在牢房的草堆上,心慢慢地沉了下去。離開的時候到了嗎?
她的淚水滑落,落在「夜心之鏈」上。因為愛而別離的淚水引發了「夜心之鏈」的異動。
白色的光,好像黑暗房間裡漏進的光柱射向了對面的牆壁。
那牆上居然有人影在活動。
夜心瞪大了眼睛。這景象,這景象!
牆壁上顯示的是一個穿著古裝的美女,那眉目容貌是那麼的熟悉親切。說不出的風華絕代。
「媽媽!」夜心的嘴裡輕輕地念著,無限依戀地叫著。
奇幻的影象講述著被時間湮沒的故事。
關於夜海天和晨曦的故事——
二十年前。巫女教神秘的神殿中,一個叫做晨曦的少女誠心地祈禱,她露出精靈古怪的微笑:「我才不要為了一幫老頭子為了所謂命運奉獻我的一生。我要做晨曦。」她撫摸著手腕上的「夜心之鏈」,眼中是夢幻幸福的憧憬,「我要找到我所愛的人,快樂地過這一輩子。」
她身後的陰影中,有個女人瘋狂而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姐姐,你真的願意捨棄這頂級的權勢和榮耀,去尋找你的真愛?」
晨曦的眼中是溫柔的微笑。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妹妹,我的離開也是對你的成全。我不要自己的妹妹永遠站在陰影之中。
金色的光芒籠罩著晨曦,將她的身影吞噬。冰冷與灼熱。死亡與重生。心卻越來越接近自己要去的地方。
千年之後的未來世界,真的有我的愛人嗎?晨曦這樣想著。
西元1988年,如果查舊新聞你會在某地的報紙邊縫上看到這樣的一行文字:本城大停電,疑是老鼠咬斷電纜。
真正的元兇卻手足無措地站在電線旁,看著這陌生的世界,奇怪的城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同學,你是演嫦娥的同學嗎?話劇要開始了,你怎麼還站在這裡?」一個冒失鬼看到舞臺後門外的晨曦,不耐煩地催促。
「這裡也有嫦娥嗎?」晨曦奇怪地反問。這就是晨曦與夜海天的第一次碰面。當時的夜海天是一個大學生,被朋友拉來臨時打雜的超級笨蛋。
第一次碰面後兩個人的交往內容卻是吵架加拌嘴。明明感覺到對方強烈的吸引,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樣的奇怪感覺。想靠近那個人,想讓他重視自己……所以,吵架也許是很不錯的方法。
大概是因為晨曦體質特殊的緣故,老是在她周圍發生靈異事件。有一次,當失控的汽車撞向晨曦的時候,夜海天擋在了前面。
晨曦那時才發現,自己想要的完美愛人,就是站在自己身前面對危險,而其實雙腿還在發抖的某男。
從此戀愛,結婚,然後終於有了自己的小孩。
晨曦知道,女巫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的。可是,當你深深地愛著一個人的時候,你會想有一個孩子,想有愛的結晶。
知道那很危險,卻還是要做。這就是愛的不悔。愛著那個有些鹵莽永遠少年心態的男子,愛著手腳小小眼睛明亮哭聲駭人的小女兒夜心,晨曦的一生再沒有後悔。
夜心看著牆壁上的影像,心裡是柔軟的傷感。
自己是在愛裡長大的小孩,而謝挺之卻可憐得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愛。
如果離開能夠讓他過得好一點,讓這個天之驕子得到幸福,得到榮耀,而不是——放棄一切,和自己一起流離失所,那麼,放棄又何妨?不然,五年後,十年後,他也許會恨自己的吧。
夜心無力地躺在牢房的草堆上,心裡漸漸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