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過去,忙得要死的夜心決定再做回閒人,於是開始百無聊賴地在軍營裡做沙盤。
古代的地圖看起來倒是很氣派,可是,因為是平面的,完全沒有玩3d遊戲的感覺。在這個落後到沒有電玩的時代,夜心真是鬱悶得想撞牆。不想辦法娛樂娛樂自己會瘋掉的。
空氣中傳來奇妙的波動。夜心不回頭也知道那個人是謝挺之。
「我聽說你叫人拉了一車河沙,還細細問了建康附近的地形。你做的是什麼?」謝挺之俊秀的臉上流露出好奇的神色。一襲白袍襯得他益發顯得丰神俊朗。
「沙盤。好玩吧?」夜心仰頭看向謝挺之,靈秀的眼中是興奮的神色,「我做的是建康的周邊地形沙盤,我們可以分成兩方,玩打仗遊戲。」這不就是手動版的cs嗎?自己真是個天才啊!
謝挺之雖然年少,但卻是名門武將,見識過人,立刻意識到這沙盤的軍事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我父親想見見你。」謝挺之抬起頭來,眼中是神秘而複雜的喜悅和狂熱。如果夜心是男子,一定會成為本朝最傑出的謀臣。
夜心茫然地望著謝挺之:「我對於拜見超級有錢家族的大家長,完全沒有興趣,我會自卑的。」
「夜心!」謝挺之叫了聲。「我以為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知道,可是……」夜心垂下頭,她當然不是不知道謝挺之想帶她見家長是什麼意圖。可是,她喜歡他是一回事,要介入他的家庭又是另一回事。
她始終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就會被「夜心之鏈」帶往另一個時代。
「你在顧慮什麼?」謝挺之柔聲問。
夜心嘆了口氣:「我以前就說過吧,我跟你不一樣,我們之前的差異太多太大了。而且我始終是會離開的。」
「那不重要。」謝挺之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我說過,不論你是從哪裡來的,不論你要去哪裡,甚至不論你是什麼,我都喜歡你。我想要你留下,我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不是希望能留住夜心,如果不是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夠認同夜心,他也不會煞費心機安排他們見面。
夜心被他話裡的熱切和真摯打動,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謝挺之頓了頓,又道:「就算於公,他們也要謝謝你防止了疫病的擴散。」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而已。」夜心嘆了口氣,態度軟了下來。也不過是見見家長吧,他們也不見得就會將她怎麼樣。再說,有什麼她夜心應付不了的場面?
夜心想了一會兒,點下頭,「好。」
謝挺之握緊她的手,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走吧。」
謝府。
「少爺,老爺和夫人,都在花廳等您呢。」丫鬟良緣上前,視線卻被夜心小姐吸引。說實話,她也沒想到,打扮奇怪的夜心小姐換上正式的衣裙,居然會那麼美麗。雖然她沒有婷小姐那樣秀美的容顏,卻另有一種瀟灑倜儻的風流姿態。那靈活的雙瞳讓被注視的人油然而生一種溫暖輕鬆的感覺。
「我總覺得怪怪的。」夜心覺得自己頭上的那支明珠翡翠釵像是偷來的一樣。
「我覺得你很美。」謝挺之對著夜心微笑。
這話讓夜心呆呆站在原地,忘記跟上謝挺之的腳步。
「小姐,你為什麼不走?」良緣奇怪地問。
「好的。」夜心提著裙子快走,幾乎讓良緣的臉變形。這麼粗魯……不,是不羈的小姐自己真是第一次看到。
謝挺之的父親謝亙是謝安的第二個兒子,也是名震古今的大將謝玄的弟弟。兩年後的大戰中,正是謝玄擊潰了三倍於己方軍力的敵人,保全了大晉。
毫無疑問,謝家在這個時代的晉朝擁有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超然地位。
夜心走進雅緻的花廳,卻聞到了鴻門宴的味道。因為花廳之中,除了氣度不凡貴氣逼人的謝亙夫婦,還有一名千嬌百媚的美麗少女。那少女自謝挺之進入花廳,就臉色緋紅、含情脈脈地注視著謝挺之。夜心打死也不相信她會是謝挺之的親妹妹。
「挺之,過來見見你玉如表妹。」謝夫人眼尾也不掃夜心一下。
表哥?表妹?夜心有狂笑的衝動。原來,謝家是要自己知難而退。放鬆心神,夜心原地含笑而立。這樣的好戲為什麼不好好欣賞呢?
謝挺之世家子弟的風範一流,他笑看著玉如:「玉如表妹,近來可好?」
「挺兒,難道你不覺得玉如越來越美麗了嗎?」謝夫人暗示的意味甚濃。
「當然,」謝挺之微笑,拉過一旁看好戲的夜心,「母親,這就是夜心。」
夜心當然接收到謝挺之溫文微笑後的咬牙切齒的訊息。她抬頭絢爛一笑:「您好。」謝夫人一如現代的豪門貴婦,總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身邊人等,凡是她認為身份地位低下的,就一律當昆蟲看待。
「原來夜大夫就是平息了瘟疫的神醫啊。沒想到如此年輕美麗。」謝夫人挑剔地打量夜心,讓夜心有被送入醫院照ct的錯覺。
「不敢當,不敢當。」夜心禮貌地微笑。
「挺兒,好好待客,記得準備黃金百兩酬謝夜大夫。」謝夫人四兩撥千金,直接將夜心打入職業流浪醫師的行列,「不知道夜大夫準備何時雲遊他鄉?」
謝挺之顯然這才明瞭了母親的意思,神色突變。他開口道:「母親,夜心不會走,因為她是孩兒的意中人。」
這話讓在場的四個人都變了臉色。
謝老爺是隔岸觀火。謝夫人沒想到自己素來沉穩的兒子會如此衝動直白。玉如表妹則是芳心碎成片片。夜心內心甜蜜又微微不安。
謝夫人輕笑了起來:「不知夜心小姐家居何處,家中是否有人在朝中為官?」
夜心內心為謝夫人直接翻譯:你是什麼身份,配得起我家挺兒?
「我居無定所,無父無母,我是個孤兒。」夜心笑著回答,內心卻一陣憂傷。爸爸,你去了天國和媽媽在一起,為什麼讓我流落古代被一老妖婆欺負?
「這樣啊。」謝夫人微微一笑,望向丈夫,「老爺,我們謝家是名門大閥,連個伺候的丫鬟也是身家清白。您準夜心小姐入咱們謝家麼?」
謝老爺利目一掃:「這等小事,夫人做主。」
玉如聞言露出欣喜的笑容,又強自收斂,溫馴地低下頭。
「父親!」謝挺之情急叫道,接著又望向母親,聲音裡是哀求的意味,「母親!」
謝夫人雍容華貴地一笑:「挺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玉如與你青梅竹馬,又賢良淑德,我已與你王姨夫商量過了,選個吉日就為你們成親。夜心小姐來歷不明,只怕是連個妾也做不成的。」
夜心怒極反笑。自己是不是該嗚咽一聲衝出去?謝夫人大概是這樣希望著的吧?
「我想謝夫人您誤會了,我有說要進你謝家當妾麼?」帶著冰冷的笑意,夜心溫文爾雅地開口說道。
「放肆!」謝老爺喝道。
謝挺之牽住夜心的手:「夜心——」他的內心升起一陣惶恐,這樣訣絕的夜心是他也沒見過的。
「或者說,謝公子,你也認為我能成為你的妾室是我無限的光榮?」夜心望進謝挺之的眼睛深處。自己怎麼可以忘記,那個時代的男人可以合法地擁有眾多妻妾的歷史。
「無論如何,我只愛你一個。」謝挺之痛苦而熾熱的聲音在夜心耳邊響起。
玉如倒抽一口冷氣:「表哥——」她開始啜泣。
夜心卻只是覺得從頭到腳都浸泡在深深的冰海之中。謝挺之,你以為說著這樣的話,就可以讓我和其他的女人分享你嗎?夜心,你到古代之後,智商完全退化了。
「挺兒,你說的是什麼話?!玉如將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能夠這樣傷她的心。」謝夫人喝道。
夜心挺直背,面對花廳的眾人:「謝夫人,夜心只是孤兒,高攀不上謝公子。這一切不過是一個誤會。」
「夜心!」謝挺之握緊夜心的手。夜心看見他眼睛裡滿是交織著矛盾和痛苦的火焰,那強烈的情緒扭曲了他俊美的五官。
緩慢而堅定地抽出自己的手,夜心微笑:「謝公子,勞煩您帶我去領我那黃金百兩的賞金。」我,一定要忘記你的溫柔,你的微笑,和你給予我的快樂和心動。
「夜心!」謝挺之再度抓住夜心的手,「父親,我要娶夜心為妻。」他的眼中是不顧一切的火焰。什麼時候自己一時好玩帶回謝府的夜心,已經成為此生無法捨棄的人?
「你說什麼胡話?難道你要一品堂的女兒你的表妹玉如做妾?!」謝老爺發現自己的兒子似乎瘋了。
謝挺之深深地深深地望著夜心:「如果你要的是正妻的地位,我給你。不要……不要離開我。」自己從小就被父親嚴格地訓練,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家族的榮耀。可是,為了夜心,自己不惜忤逆一直尊敬的父親。
夜心發現自己果然和謝挺之有上千年的代溝。謝挺之以為自己要的是正妻的地位?不,不,不,我要的不過是一份全心全意的對待。
「謝挺之,你其實不懂。我覺得丈夫就像自己的牙刷,是不能和人共用的。」夜心嘆氣,她溫和而絕望地看著謝挺之,「我們還是做回朋友吧。」
就在這個時候,玉如發出驚叫聲:「姑媽!」謝夫人昏倒了!
貴夫人總是抓住最恰當的時機昏倒。這是夜心的感嘆。
他們都沒有發現,花廳樑上,一個穿著白色錦袍的男子正充滿趣味地看著這一切。這個男子居然是——司馬元顯!
真相往往比表面的事物來得可怕。
「殺了她,所有的問題就都解決了。」謝夫人站在密室中,臉上流露出的是少見的陰狠。她的身後站著一個戴著蝙蝠面具的人。
「她的醫術高明,對巫女教會有用處。」戴著蝙蝠面具的人聲音尖細冰冷。
「玉如是我安在謝家的又一顆有力的棋子,我絕不允許出任何的差錯。夢魔,我真是不希望夜心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謝夫人嫵媚動人的臉上是邪異的狠毒表情,她的手指上是新鮮的才採下的名貴芙蓉,已經零落成碎片。
「你的兒子居然為了一個孤女反抗你,你該好好地管教他。」夢魔毫不留情地諷刺謝夫人。
「他太天真,相信愛情。」謝夫人的聲音裡有著不易察覺的憐惜。一個狠毒的母親對兒子也是有些微的母愛的。
「我要活生生的夜心,其他的你來處理。」夢魔笑了起來,「照顧好你那正義痴情得過了頭的寶貝兒子。」
用雕樑畫棟來形容謝府最是恰當不過。
身為混亂的源頭,夜心卻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她正躲在古樹上仰望藍天白雲。
夜心很慶幸這裡夠大,風景夠靚,能夠很好地舒緩自己快爆炸的心情。
謝挺之沒有錯,只是古人的有些想法和自己的確有1000多年的代溝。
突然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足夠的勇氣繼續這份戀情。
謝挺之站在樹下。他知道夜心心情一不好就會在這裡。果然,她很不開心。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我不懂。夜心,你告訴我你的想法。」這個年輕而英挺的將軍迷惑而痛苦地站在樹下。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那樣心痛。自己的話,似乎深深地傷害了自己心愛的人。為什麼?
「你沒有錯。只不過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夜心俏麗的臉上很快地閃過哀傷的神情,但是她努力微笑,「我們做朋友也是最好的事情。說不定哪一天我就會離開,我也不應該和你在一起的。」她望向天的盡頭。自己本不屬於這個時代。
謝挺之的心中升起深深的惶恐:「不!」他躍上樹,俯視著夜心。他握著夜心的手:「我要我們在一起。」怎麼可以就這樣停止自己的心情。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把夜心放在了心上。如果夜心離開,自己的心會空得怎麼也沒辦法填滿。
「笨蛋,我脾氣不好,什麼三從四德一概不管,人又懶,也不會琴棋書畫,也不會女紅刺繡,而且你父母不會接受我。」夜心覺得自己被握住的手溫暖得讓人想掉眼淚。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謝挺之凝視著夜心。自己從小就擁有無數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卻很少覺得幸福。只有和夜心在一起,自己才會覺得幸福。
「在我的家鄉,女人們也要工作,而不是成為男人的附庸。也不會和一堆女人爭寵來度過無聊人生。我不可能住在這個大房子裡,天天等你回家。我喜歡去很多地方,認識很多人,看很多風景。這樣的我,你能接受嗎?」夜心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