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月光給夜晚的山巒投下淡淡的光。山谷裡偶爾響起夜鳥的叫聲。
草叢裡是蟲在唱。
月亮似乎很近,掛在枝頭。
夜心知道這是錯覺。月球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大石頭,懸掛在古人無法到達的宇宙虛空。
寂寞這種感覺總是無孔不入。
夜心差點忘記,在一年前,自己還是一個21世紀的中學女生。偶爾上qq聊天,打打電子遊戲;喜歡學校拐角處的起司蛋糕,看到帥氣的男生也會多看兩眼,並且為電視上的偶像節目歡笑或者流淚。
而此刻男裝的夜心卻騎著一匹馬,在星空下趕路。嗚,好想打計程車哦。
回頭看了看悠閒地坐在華麗馬車裡的慕容衝,夜心哀怨地嘆氣。都是自己逞英雄,非要騎馬顯示英姿。
終於,夜心一行看到了小鎮的石碑。那是一塊長滿青苔的古老石碑。上面寫著三個字:長生鎮。
安靜的小鎮在夜色中沉睡。月光溫柔如同擁抱。突然,小鎮的某個房屋裡傳出淒厲的慘叫聲。
好奇心旺盛的夜心一馬當先衝了過去。古代如此無聊,去個山西還要趕路這麼多天。沒有飛機沒有汽車,只好一路娛樂自己。
火把在黑夜裡燃燒。一個哭泣的女人正摟著她的孩子。
沒有一個人靠近她。男人們居然在那女人和她的孩子周圍堆上了木柴。
火把的光將這些男人的臉映照得扭曲而可怕。
難道他們要燒死她和她的孩子?
「住手!你們怎麼這麼沒人性?」夜心跳下馬,踢散木柴。
她的行為顯然激怒了人群。
「外鄉人少插手我們的事情。」為首的一個老者怒瞪著夜心。這少年深夜騎馬趕路,身份神秘莫測,但是想要插手長生鎮的事情則是萬萬不能。
「為什麼要處死她和她的孩子?難道你們這裡沒有王法了嗎?」夜心袖中的匕首滑了出來,被她握在手中。
「她的孩子是侍奉神仙的人,居然敢偷跑回來。神仙要是發怒,一定會降罪咱們長生鎮的。」老者連鬍鬚都在顫抖。
「神仙?死老頭,那你怎麼不自己去當祭品?」夜心面對著憤怒的鎮民,火上澆油地問。動不動就把小孩子當祭品,這樣的人根本算不上人類。
憤怒的鎮民圍了上來。
「把他一起燒死!」
「殺了他們!」
……
人群騷動著圍了上來。就在這個時候,一支羽箭穿透了離夜心最近的男子的心臟。他倒在地上,抽搐了一陣就不再動彈。
「他死了!」一個女人在人群后發出尖叫。人群似乎受到極大的驚嚇,紛紛逃開。
一瞬間,這屋子前就只剩下夜心和抱著兒子的婦人。
夜心第一次看到一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喉嚨乾澀。
慕容衝出現在不遠處,拿著弓,絕美的臉上是懶懶的笑意:「你騎馬跑得挺快的。不過還是要注意安全。」他的身後是成群的侍衛,保持著幽靈一樣的靜默。
夜心的視線落在了那屍體上,表情變得古怪:「為什麼會這樣?」
那屍體的臉居然在短短的一刻鐘裡變得蒼老得不知道年齡。那層層疊疊的皺紋和雪白的頭髮,讓夜心想起了電影中黑山老妖的造型。
夜風突然冷得讓人打寒顫。
「他們說的神仙到底在哪裡?」夜心問瑟縮著的這對母子。
那女人驚恐地搖著頭:「我們什麼也不知道……」她不安地看著那些緊閉的房門,似乎門後躲著可怕的怪獸。
「別害怕,我們會保護你們的。」夜心蹲下身子,看著驚魂未定的女人,「如果你願意,明天和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
「離不開的。觸怒了神仙,我們根本離不開啊。我們根本找不到離開的路。」女人的聲音在夜晚的大氣中飄蕩,顯得那樣的恐懼。
那看起來筆直的道路消失在漸漸變濃的大霧之中。
「起霧了?」夜心疑惑地看著遠方模糊的房屋。
慕容衝站在她的身後:「不是霧。今晚,我們就在這女人的家中休息。」他的眼神變得犀利,亮若星辰的眼睛裡是深深的疑慮。
「你的侍衛和馬呢?」夜心瞄了瞄女人那又破又小的屋子。只怕嘆氣聲大了點,那房子也會塌了吧?
「他們在院子裡紮營。」慕容沖走進女人的院子裡,優雅得像是過路的神仙。連那小孩子也看著他,眼中的恐懼似乎變成了迷惘,如同做夢一般。
在夜色中,一切再度安靜了下來。
「我……我為什麼要和你睡一個屋子?」一把清亮中帶著慌張的聲音響了起來。
「或者你去院子裡和大家一起睡。」另外一把優雅的聲音不緊不慢地提出建議。
「……那個,算了,當我沒說過。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桌子。」夜心妥協地垂下頭。誰叫自己現在是一個英俊少年碧海公子的模樣。
「……你不要偷襲我哦。」慕容沖淡淡拋下一句話把夜心氣得半死。
「我偷襲你?!」夜心覺得自己的腦袋都會冒煙了。她會偷襲這個比女人還美三分的變態?
邊上,侍衛們充滿懷疑的眼神讓夜心有一種無力感。看來他們美麗的太守大人確是經常被女人夜襲。
「我發誓我不會偷襲他。你們不用擔心。」夜心咬著牙齒說完,衝進了佈置得華麗的破屋子。
因為騎馬趕路,夜心疲倦得很快就睡著了。
朦朧之中,似乎有人給自己蓋上了毯子。
又聽到奇怪的摩擦聲。那聲音不知道是在夢裡還是夢外響起的。
「夜心之鏈」有溫熱的感覺,似乎在保護著自己。
好像有什麼巨大的生物穿過街道。
馬匹的驚慌叫聲將夜心從一個悲傷的夢境里拉了出來。
抹掉夢裡流出的淚水,夜心快速整理好衣服衝了出去。
天矇矇亮。
在門外守夜的兩個侍衛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他們每個人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不可能被無知的村民暗算。
到底是什麼讓這兩個人連發出警訊的時間都沒有,就這麼被帶走了呢?
夜心的視線落在了門外的石階裂縫處。她伸手抹了抹,那裡有一種粘稠的汁液,發出腥臭的氣味。
「我有不好的預感。」夜心望向有霧的遠處,「為什麼馬匹那麼害怕?」動物的直覺比人類要強得多。雖然沒見過神仙,但是這個長生鎮詭異得根本不像是有神仙駐紮的城鎮。夜心想起自己多年以前看過的一個故事,講述的是陌生小鎮裡住的人白天正常,深夜則全部化身為殭屍。
那婦人的臉色慘白,她摟緊自己的孩子:「小虎,別怕別怕……」
那叫小虎的孩子一直在打著寒戰:「它來過了,它來過了……它是來找我的……」
「它是誰?」夜心輕輕地問。為什麼小虎的眼神充滿了恐懼?為什麼這婦人寧願和孩子一起被燒死也不讓孩子去侍奉神仙?
「你別害怕,我也會仙術哦。」夜心溫柔地撒下彌天大謊,引來慕容衝唾棄的眼神。
小虎遲疑地看著夜心。
夜心拿出哄小孩的絕技,從自己的背包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小巧的魚形裝飾電筒。
魚的眼睛在夜心的手中發出亮光,照著方圓一尺的地方。「我有神仙才有的寶物哦。」夜心道。
小虎看著這光,臉上卻流下冷汗,眼睛裡全是害怕的神色:「那眼睛!……」
長生鎮有一個古老的習俗。有多古老是不知道了。據說自從這裡有長生鎮,就有這樣的規矩。
那就是每年抽籤選擇一個孩子,祭祀給神仙。鎮長說,那些孩子都成了神仙的侍從,過著幸福的生活,同時保佑著長生鎮。
後山大沼澤禁地一棵巨大的萬年古樹就是通往神仙世界的通道。
大家都說,穿越開著星露花的大沼澤,那神聖的樹洞會為有緣人開啟,樹洞之後就是開著七色花,沒有悲哀的神仙世界。
小虎卻在一個深夜見到了可怕的神仙。
那是一個月前的黃昏。紅色的雲鋪在太陽即將落下的山頭。
小虎心愛的獵犬阿山不知道怎麼了,追著一隻野兔就進了後山的禁地。他只好偷偷地鑽進林子裡,著急地小聲叫喚:「阿山——」
不知不覺,小虎跟著阿山走進了大沼澤。
小虎進去時見阿山正咬住兔子的咽喉,然而幾秒後卻趴在不遠處的碧綠草地上不動了。它似乎發現草叢中有什麼奇怪而可怕的生物,以致害怕得無法動彈。
山風吹來,草葉發出詭異的「沙沙」聲。最後一線陽光就這樣消失在天際。
「阿山!」小虎召喚著自己的獵狗,卻發現阿山的眼裡有著奇怪的恐懼。
阿山嗚咽地叫著,似乎在叫小虎快走。
就在這個時候,小虎看見阿山的前面突然豎起了一面奇怪的牆!
那長滿蠕動著的草葉的牆將阿山捲了進去,消失在朦朧黑暗的遠處。
小虎看著空蕩蕩的草地,心裡也空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