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的稻田如同夢境一般。這是一個悲傷卻無法醒來的噩夢。
夜心不敢動手拔出謝挺之胸口上的刀。只怕就這樣天人永隔。
那些離離的血,紅得刺眼。
夜心心慌地看著垂死的謝挺之,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世界這麼容易被崩潰。
就在這個時候,風裡傳來了詭異的嘯聲。
一陣怪風吹來,稻田裡似乎有很多蛇一樣的生物正在穿行!
淡淡的腥臭味從風中飄來。那是一種似乎生活在陰暗巢穴裡的生物的氣味。
夜心戒備地握住匕首,「夜心之鏈」活了一般發出陣陣熱力,似乎有什麼氣息在其中跳躍。
兩道蛇影在夜心右側暴起。
那是多麼詭異的生物啊,似乎來自妖怪的世界——人頭蛇身的怪物。灰黑的鱗片佈滿它的整個身軀。那詭異的蛇信在人的臉上出現,讓人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寒意。
「好大的兩碗蛇肉羹。」夜心冷冷地看著兩隻怪物。匕首上電光閃爍。自己心中已經開始慢慢結冰,有殺戮的衝動在匕首中流動。
「公子受了重傷,我們必須帶走他。」其中穿著綠衫的蛇人開口說道。事情緊急,他不得不對殺氣襲人的夜心說出真相。
「公子?」夜心懷疑地看著蛇人。她的視線落在謝挺之蒼白到透明的臉上,生命的光正一點一滴地從他身上流失。
「誰也不能從我身邊帶走他。」夜心捏緊了匕首。如今的自己怎麼能相信兩個懷有惡意的蛇人。
「馬上殺了她再帶走公子。」另外一個黑衣蛇人聲音冰冷地說道。他的手上閃爍著微微的金屬光澤,無形的力量正從他的身上傳來。那是超乎人類想像的恐怖力量。
風在原野上波動著,夜心的臉色變得蒼白,但她的手將匕首握得更緊。
黑衣蛇人鬼魅一般靠近夜心。
夜心咬牙把匕首的電能調至最大,突然覺得自己很像倒霉的訓獸師。
電花四射間,蛇人飛退。他看著那令他覺得恐懼的匕首。是什麼力量讓自己那麼疼痛?在神魔合體之後,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疼痛了。
夜心很酷地站在原地,手麻得幾乎握不住匕首。要不是「夜心之鏈」傳來的暖流鎮定了疼痛,自己大概已經痛暈過去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謝挺之的嘴裡出現了奇怪的聲音,那是他的母親謝夫人的聲音。
「夜心……讓他們帶走挺兒……你不放心的話可以一起跟過來……」那詭異的聲調讓夜心頭皮發麻。
為什麼謝挺之會突然發狂襲擊自己?夜心發現自己得到了一個可怕的答案。
「死老太婆,你是巫女教的人?」夜心的視線落在謝挺之的臉上。巫女教的勢力太龐大了,在謝府也潛伏著他們的人。謝夫人系出名門,身份尊貴,她居然也是臥底的話,那麼其他高門大閥也一定有著類似的人物。整個天下已經有一半掌握在巫女教手中。
詭異的笑聲從謝挺之的口中發出:「聰明的丫頭……要快……不然,我也救不了挺兒……」
神秘的地宮開口就在一個破爛的土地廟裡。巨大的雕花石板上鑲嵌著夜明珠,將通道照得纖毫畢現。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
這麼宏大的工程決不是數月可以完成的。
夜心跟隨著蛇人,走進一個霧氣氤氳的空間。這裡似乎有著強大的生命能量,讓「夜心之鏈」不住地吸取著這蓬勃的能量。
波濤浩瀚的地下湖上,長著白色的巨大花朵。那蒸騰的霧氣說明,這湖水是溫熱的。
謝挺之被放在湖中央的玉臺之上,宛如獻給地獄之王的祭品。他俊美而蒼白的臉映著波光,顯得那麼虛幻。
玉臺上方是一個盤旋蜿蜒如蝸牛殼的巨大洞穴,黑洞洞的讓人覺得無比的恐懼。水的波紋在石鐘乳的洞壁上盪漾,有著詭異的感覺。
謝夫人穿著黑色的袍子,長長黑髮披散開來,只是眉心卻點著紅色的火焰一樣的標記。
她的眼神幽深,頭髮拖曳在玉臺上。
看著垂死的兒子,她的眼中閃過深深的痛楚。視線掠過夜心,那深深的恨意讓夜心也打了個寒顫。
「你要救挺兒嗎?」謝夫人問。
夜心的心緊了緊,她回答:「是。」
「在這個洞穴之中住著千年地蛛,如果有人進去喚醒它,它就會爬到天台上,將挺兒包裹在它的絲囊中。那千年地蛛的絲囊是奪天地造化之奇物,能夠令死人復活。」謝夫人似乎在講述神話中才會發生的事情,她狹長的鳳眼中藏著一絲惡意。
「怎麼喚醒地蛛?」夜心凝視著玉臺上的謝挺之,心中有訣別的意味。
「撫摩地蛛額頭上的天眼。」謝夫人淡淡地回答,「不過,它的脾氣一向不好,也許會吃了你哦。」千年地蛛的睡眠被打攪的話,它會毫不猶豫地生吞了那可惡的人類。我的兒子,你居然為了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違抗我的命令。她將死在神蛛之口,而且是她心甘情願的。
「叫我去打擾一隻有超級起床氣的大蜘蛛。謝夫人您真是殺人不見血啊。」夜心露出輕鬆的笑臉,「沒問題,我去。」
巨大的蝸牛殼洞穴裡,夜心慢慢地走著。那洞穴異常光滑,大概是大蜘蛛毛茸茸的腿經常摩擦四壁的緣故。女孩子都怕蜘蛛這樣的生物,它們的長相絕對說不上英俊,而是異星生物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聽說在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有一種毛蜘蛛,它的可怕之處就是能與植物合謀吃人。日輪花的枝葉有著很強的纏性,人一旦觸到日輪花就會被死死纏住,這時,成群的毛蜘蛛就會湧上來將人慢慢吃掉。
還聽說在蓋亞那有一種食鳥蛛,它長達9釐米,體重60餘克,八隻腳張開有25釐米多寬。身上長有很硬的毛,還有八隻眼睛。它結的網很堅固,經得住30多克的重量,小鳥只要被網粘住,就無法脫身。
知道自己前往的是黃泉之路,夜心的內心卻異常平靜。
她知道自己必須在生命的最後一秒求得生存的機會。目前最大的問題在於,自己不能傷害那大蜘蛛,因為它還要救謝挺之的命。
夜心抬腕注視著「夜心之鏈」。喂,你幫幫我吧,比如在喚醒大蜘蛛後讓我離開這裡。
「夜心之鏈」光華流動,默默無聲。
路的盡頭到了。
鐘乳石經過億萬年的生長將洞頂和洞底貫通,看起來猶如21世紀大商場裡那些華麗的圓柱支撐。鐘乳石上生長著發光的青苔,讓整個洞穴看起來宛如迷幻的舞臺。
在那些圓柱間有著一張巨大的蛛網,白色的絲線足有自來水管那麼粗,縱橫交錯,充滿難以言喻的詭異美感。這美麗的蛛網中央躺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大蜘蛛。一隻和大象一樣大小的蜘蛛。
夜心目瞪口呆,連死亡在心中的陰影也消退了不少。
她仔細觀察那雪白的蜘蛛。果然,在它的雙眼之間,有著半開半閉的紅色眼睛。
夜心在雙手和鞋底抹上了謝夫人交給自己的蛛膏,開始像爬天梯一般爬向千年地蛛。
進入休眠期的千年地蛛除非感覺到危險,否則不會輕易醒來。
站在巨蛛的面前,夜心緩緩伸出手掌。
十七年來的生活片段在腦海中一一飛掠而過。
夜心的手掌貼在了千年地蛛的天眼上。
那巨大的半開半閉的眼睛突然大睜,赤紅色的光芒在其中妖異地流轉。夜心只覺得自己的整個心神都被那赤紅色的天眼吸住,似乎要墜落入無限的紅色地獄。
千年地蛛緩緩張口,咬向夜心的頭。
神志被天眼控制的夜心完全不知道死神的來臨。
「夜心之鏈」在這一刻突然發出極其溫暖的金色光芒。這光球將夜心牢牢裹住。千年地蛛呆了呆,八條腿居然欣悅地擺動了起來。
夜心清醒過來。那隻大蜘蛛的天眼中居然有著歡欣的情緒,這讓夜心非常驚訝。
「你不打算吃了我?」夜心微笑。
千年地蛛似乎很喜歡那籠罩著夜心的光線,它微微靠近夜心,但似乎又擔心夜心害怕,再度離遠了些。
夜心覺得大蜘蛛像小貓一樣可愛,於是試探著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大蜘蛛的臉。
奇異的感覺從手掌心傳來,那是巨蛛澎湃的情緒。友善的、親近的情緒。
「求求你,救天台上的人吧。」夜心在心中哀求。
那大蜘蛛似乎真的聽到了她的心聲,開始爬向洞穴的出口。
只見龐大的白蜘蛛落在了天台之上,它靜靜地看著謝挺之,然後在尾部釋放出白色的絲。
很快,謝挺之就被包裹在一個巨大的絲囊之中,只剩下模糊的人影。
謝夫人虔誠地注視著千年地蛛,流下淚水:「挺兒,你有救了!」
夜心靜靜地站在千年地蛛的洞穴邊緣,偷偷地看著巨大的絲囊。謝夫人一旦知道自己沒死,肯定會想其他的辦法害自己。自己只想看著謝挺之活過來。
千年地蛛敲打著天台上的玉石,隱約有一種神奇的節奏。那巨大的絲囊也因此劇烈地鼓動起來。
時光緩慢地移動。沒有晨昏分別的地下,所有的人都在等待。
夜心躺在洞穴中,思緒萬千。
謝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殺死自己。如果自己繼續呆在謝挺之身邊,這樣可怕的事情就會一再上演。
應該離開嗎?是不是這樣才是最好的選擇?
神啊,請讓謝挺之活下來。
夜心的手握緊,渾然不覺自己的手掌已經被指甲弄破。
那血再度落在了「夜心之鏈」上,被寶石吸收。而寶石居然亮了一亮,那光線鑽進了夜心的皮膚,似乎在呼喚著她沉睡的巫女之血。
絲囊漸漸佈滿紅色的血絲,遠遠看去像是一顆巨大的在跳動的心臟。
千年地蛛敲打玉石的動作更加急促。
終於,那跳動的絲囊的顏色再度由紅轉白。
千年地蛛爬回自己的洞穴。謝夫人跑上天台,將絲囊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