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夏天快走到尾巴的季節。老天爺卻嫌這個暑假過得還不夠熱,依然讓火辣辣的大太陽高掛藍天。碧空如洗,萬里無雲,陽光普照著楓葉大學極具後現代藝術風格的校門。
校門仿照了悉尼歌劇院的立體造型,無論從正面側面或是高空俯瞰,都有如一片烈烈燃燒的楓葉。雖然很多學生家長反映用紅色作為學校的大門顏色顯得過於刺目,但這是學校創始人定下的不可更改的規章之一。
據說,這所有五十年曆史的大學是由一對熱衷教育的慈善家夫婦斥資創辦。在學校即將揭幕之前,美麗優雅的夫人不幸過世,於是英俊瀟灑的先生用自己深愛妻子的芳名命名了學校並一直沿用至今。
這一切關於學校的歷史,都詳細地印在發給入校新生的簡章之上。而每一年新生翻閱簡章之後,總會響起此起彼伏的感嘆聲:「好浪漫哦!」
「好浪漫哦!」今年同樣又是一片相似的感慨。
白意遲不屑地撇撇嘴,走到哪裡都有無聊的女生,大學也不例外。
不錯,今天正是楓葉大學一年級新生入校的日子。
校門口停滿了高階轎車,能考入這所名校的學生大部分來自中上層社會。車不能開進校園,於是像開名車展似的在校門口排開。
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彷彿是有人飛奔而來。白意遲不由回頭觀望。好久沒看到像拼命三郎般狂奔的人了,居然還是一個女生。
女孩一邊嚷著「借過」,一邊用百米衝刺的速度繼續飛奔。眼看她頃刻間奔到面前,白意遲下意識往左邊閃避,但女孩顯然也想避開他,恰好和他撞到了一起。
「好痛。」兩人異口同聲。
「對不起。」女孩緊接著道歉,蹲下身撿掉在地上的紙袋。袋口並未紮緊,有幾份檔案落在了地上。
白意遲撿起腳邊的錄取通知書,樂魚!迅速的一瞥中,他看到了女孩的名字。罕見的姓氏,名字也很有趣。
他把錄取通知書遞給對方,樂魚衝他點點頭,說了一句「謝謝」。當然在第二個「謝」字送入白意遲的耳朵時,她已在十步開外了。
真是很有精神的人呢!白意遲笑了笑,繼續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向新生報到處。
樂魚一邊跑一邊看手錶。糟糕,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趕回去。早上她四點起床,趕到報紙派發站拿日報,在八點之前送完了鄰近三個街區的報紙。八點到十二點她在加油站打工,因為今天新生報到,她才不得不請了一個小時的假。
這麼大的校園,理工學院究竟在哪裡啊?樂魚停下腳步開始撓頭,前面噴水池邊站著一個長髮飄飄正在打電話的美女,就找她問路吧。
樂魚一個箭步衝到美女面前,受到驚嚇的美女愣愣瞧著她。近看之下美女果然漂亮非凡,樂魚眼睛一亮,她最喜歡看養眼的畫面了。
「美女你好,我叫樂魚,請多多指教。」她微笑著問好,笑容親切。微笑可是樂魚的必殺技之一哦,想當初應徵高階餐廳侍應一職,她就是靠這一招打動了餐廳老闆。
「啊,你好。我叫水柔。」美女的聲音也像水波一般柔媚動人。也許是不忍拒絕樂魚親切的微笑,水柔將自己的名字告訴了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孩。
「好好聽哦。水柔學姐,請問理工學院新生報到處在哪裡?」樂魚語速飛快,同時維持臉上燦爛的笑容。
「啊,那邊……」看上去受過良好淑女教育的水柔伸出秀氣的手指,指了一個方向,「那……」
「謝謝學姐。」樂魚揮著手跑開,留給水柔異常耀眼的笑顏。
「那邊好像不是。」水柔終於把話說完了,但眼前已無樂魚的蹤影。她沮喪地看著手機,「真是的,我也想知道理工學院在哪裡。晴明,你不接電話讓我怎麼找?」
她望著樂魚消失的方向嘆了口氣,「不好意思,同學。我也是一年級。」
學姐會不會搞錯了?樂魚收腳,疑惑地在密林中東張西望。這片茂密的樹林,左看右看都不像有教學樓的樣子。再往前,隱隱有汽車駛過的聲音,應該接近學校的後門了。
到此刻,樂魚終於想起校門口學長有遞給過自己一份簡章。當時她忙著趕路,看都不看隨手塞進了背包。那上面不知道有沒有學校的平面示意圖?
她席地而坐,從背包中掏出簡章翻看。bingo!果然有,謝天謝地!
樂魚正在查理工學院的位置,一朵小小的黃色花緩緩地飄落在地圖上。好漂亮,彷彿是黃色的粉蝶,輕飄飄落下。樂魚情不自禁抬起了頭,被眼前的美景震懾心魂。
滿天黃花輕舞,好像無數蝶兒在飛,又似乎是一場黃金急雨。她記得這種植物,以前媽媽牽著自己的手,漫步在一地金黃中曾告訴她:這是金急雨賜給人類的祝福。
那天也有這樣燦爛的陽光。樂魚站了起來,像是被一種神秘的力量牽引,走到金急雨樹下。
那天媽媽還說,如果你在金急雨樹下誠心許願,就會有花的精靈出現在面前幫助你完成心願。
樂魚放柔了呼吸,她真的看到了精靈。
躺在樹下的少年有一張漂亮如同天使的臉,細密柔軟的頭髮在穿過林間枝葉的陽光照射下,有閃亮的光澤。樂魚蹲下身,在少年身前盤腿坐下。
近距離看,他更像神話傳說中才可能出現的人物,擁有驚世駭俗的美貌。樂魚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是金急雨精靈,能幫我實現願望的人。
她交握雙手,虔誠地閉上眼睛在少年身側喃喃自語:「精靈,請求你替我實現心願。」
「嗤」一聲輕笑讓樂魚睜開雙眼,面前的美少年坐了起來,抖落一身的金急雨花。「花痴!」他毫不留情地甩過來這兩個字。
「什麼?」樂魚只看到他的嘴巴在動,沒有聽清。她的思維還徘徊在精靈會說話這件事上,壓根兒沒考慮其他。
「難得找到地方清靜一下,竟然碰到了花痴。」美少年掠了下前額的頭髮,語氣不爽。
「什麼!」樂魚這回聽清楚了。豈有此理,居然被人說成「花痴」。她氣死了,捏緊拳頭準備好好教訓這個目中無人的少年,可他突然低頭從褲袋裡掏出了手機。
看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他皺起了眉頭滿臉不耐煩,「我是安晴明,出什麼事了?」他按了通話鍵。
樂魚瞪大了眼睛,搞什麼啊,這個男生明明一臉很想扁人的樣子,說話的語氣居然又斯文又溫柔,和出入高階餐廳的貴公子沒什麼區別。反差也太大了吧!
「不好意思,電話設定成振動,我沒察覺。找不到地方啊?不要怕,我馬上到你身邊去。」安晴明柔聲勸慰電話那頭的人,說著站起了身。黃色的金急雨花從他的衣服上紛紛揚揚而下,和滿天飄落的花雨混合在一起,緊隨他站起來的樂魚目眩神迷瞧著這一幕。
「花痴,你看夠了沒有?」他結束通話電話,眼神不屑地打量著她,從頭到腳。
樂魚徹底糊塗,眼前語氣粗魯的傢伙和剛才打電話的少年,真的是同一個人?她搖搖頭,連說三遍「我不相信」。
「花痴。」安晴明雙手斜插褲袋,從樂魚身上收回目光,「你擋道了。」
惡劣,囂張,太過分了!樂魚捏住了拳頭,但想到對方只是口頭上冒犯了自己,她又鬆開了手,同時嘀嘀咕咕著「大人不記小人過」讓開了身體。
經過她身旁,一句低沉嘲諷的話語清晰送入樂魚耳中。他說:「實現心願?不要笑死人了。」
這個欠人扁的傢伙!樂魚「霍」地轉身,怒目而視安晴明優雅的背影。
「不行啊,小魚,這樣就不是好孩子了。」耳畔彷彿聽到了媽媽溫柔的聲音,樂魚抬頭望著飛舞的金急雨花,做了一個深呼吸。
是,不能隨便亂髮脾氣。記得,一定要笑哦!因為這是給媽媽的承諾。
樂魚對自己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嘴角牽起了一絲微笑。糟了,她猛然想起自己只請了一小時的假,拜那個跩不拉嘰的傢伙所賜,她接下去都要用跑的速度才能趕在加油站老闆發怒之前按時回去。
好,樂魚,加油!
她跑了起來,迅速超越了走在前頭的英俊少年。看清那個撒腿飛奔的背影正是方才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的女孩,安晴明神情淡漠的臉上浮現一絲興味。
真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人呢!
理工學院新生報到處,清一色的男生中有個身材高挑的女孩特別顯眼。凌亂的頭髮挑染成誇張的火紅色,帥氣英挺和女人的嫵媚奇妙地融合在那張表情靈動的臉上,引得報到處的新生蠢蠢欲動,想方設法打聽美女芳名。
「學長,她叫什麼名字啊?」又有一個在美女身邊轉來轉去找不到搭訕機會的傢伙,妄想從負責新生報到的學長那裡打聽。
「沒有沒有。」高年級的男生也挺鬱悶,好不容易理工學院來了一個漂亮學妹,居然酷到用眼神就讓人難以靠近。
「小魚,小魚。」就在大家以為美女只用「酷」這個詞不足以形容之際,美女竟舉起手滿臉興奮地衝狂奔過來的女生拼命揮手。
「bingo,趕上了!」一口氣跑了近千米的路程,樂魚只是微微喘了喘,「不好意思,千惠,讓你等我。」
在她們交談的時候,周圍豎起了一雙雙警惕的耳朵。聽到樂魚嘴裡蹦出的「千惠」二字,大家異口同聲輕輕「哦」了一聲。
「怎麼了?」樂魚後知後覺發現磁場詭異。
「沒事沒事,」千惠呵呵笑著,摟著樂魚的肩膀走到報到處簽名,「今天還要打工嗎?」
「嗯。」樂魚在新生簽到表上龍飛鳳舞寫下自己的名字,順手畫了一條小魚。抬起手腕看錶,她一聲慘叫,讓簽到處的學長嚇了一大跳,「完了,鐵定要捱罵了。」
「那個脾氣惡劣又小氣的老闆,你該炒了他才是。」千惠雙手環胸,眯著眼笑笑當作是替好友驚嚇到學長賠罪。
「我先走了,課本什麼的替我帶回家,晚上來吃宵夜。」樂魚揮著手邊跑邊說,最後一個字已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千惠聳了聳肩,看一眼高高堆疊的四學年課本重重嘆氣,「這麼多,怎麼拿回去呢?」
「學妹,我來幫忙。」嬉笑著湊上來討好的是高年級的學長。
「同學,我也可以。」這是同時入校的新生。
看看眼前爭搶著要幫忙自己搬運課本的男生,千惠美女得意地笑了起來。唉,這一招還真是百試百靈。
不知道樂魚能不能趕在捱罵之前回到加油站?
這是什麼狀況?屋漏偏逢連夜雨說的就是自己現在的處境吧。樂魚在心底拼命唉聲嘆氣。本想從學校後門離開是一條近路,偏偏被三個小混混模樣的傢伙糾纏上了。大概他們以為能進楓葉大學讀書的都是貴公子闊小姐,於是把自己也當作有錢的主了。
「丫頭,我再說一次,乖乖地把手機、錢包交出來!」不良少年甲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一頭黃毛隨著他的身體不斷抖動。
「我真的沒有……」樂魚可憐兮兮地哀求,「你看我的t恤,是夜市上買來的地攤貨,牛仔褲是二手的,運動鞋是向同學借的。我全身上下加起來都沒有一百塊錢。」
「老大,這丫頭不會那麼窮吧?」不良少年乙拿著一把匕首對著樂魚,聽了她的一番哭訴後,不由用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樂魚全身。的確,衣服不像是名牌的樣子。
「你笨哦,越有錢的人越說自己窮。」不良少年丙負責望風,獐頭鼠目的眉眼看上去便是疑心多多。
「三位大哥,小女子果真一貧如洗決無欺瞞之心。此情可表天地日月。」樂魚舉手作發誓狀,心裡「切」了好幾聲。這三個傢伙還真麻煩,若不是趕時間加上自己實在不想動手,早就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了。
「丫頭,少廢話,自己乖乖地交出來就放你走。否則……」不良少年甲伸出舌頭,噁心地舔舔嘴唇,「否則,本大爺就要動手搜身了。」話音一落,兩個同伴立刻合作地發出一陣淫笑。
世風日下道德敗壞人心不古,樂魚搖頭嘆息,警察就只會浪費納稅人的錢!她昂起頭笑笑,用異常疏懶的口吻說了一句:「抱歉,我沒有。」
「死丫頭,活得不耐煩了。」不良少年乙收到老大的眼色,手舞匕首欺上前來。陽光照在銀光閃閃的刀身上,刺眼無比。
來了!就在對方即將欺近樂魚身前,她突然出手隔開即將刺下的匕首,同時一拳猛擊對方腹部,不良少年乙立刻倒地不起。
樂魚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抬頭掃了一眼兩個大驚失色的男人,「怎麼,想一起上嗎?」她把玩著匕首,懶洋洋問道。
「死丫頭,你別太囂張。」為首的傢伙仍不死心,向同伴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同時向樂魚發起攻勢。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頑固傢伙!樂魚沉下始終笑眯眯的臉,眼眸中閃過一道寒光,「不要妄想我會手下留情。」
短短十個字,她閃躲開左右兩個方向的進攻,右手用力肘擊不良少年甲,左腳將不良少年丙掃倒在地。吹了吹手指,樂魚輕鬆攤開了手,「想和我打,再去練練。」想當初她在柔道館、空手道場、跆拳道館都做過清潔工,在工作的同時也免費學到了一身功夫。對付這些不良少年,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混蛋!」顏面掃地的不良少年甲惱羞成怒,帶著孤注一擲兩敗俱傷的念頭向轉身離去的樂魚衝了過來。
「好麻煩。」樂魚聽到了身後的動靜,無奈地嘆氣,「留個紀念吧——」回過身,她甩出匕首。飛刀勢如破竹,徑直向不良少年甲的掃把頭飛去。
「啊。」小混混連聲慘叫,下意識伸手一摸,朝天的頭髮被削去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