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安晴明。」樂魚叫了半天未得到反應,不滿地舉著話筒瞪了半天,「臭小子,哄我唱催眠曲啊。」她看了看時間。唉,也不能怪他,實在很晚了。
晚安,安晴明。樂魚輕聲說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上哲學課前,安晴明特意從前排走到教室最後一排,搖了搖一進教室落座後就呼呼大睡的樂魚。哲學課也是商學院工商管理系和理工學院室內設計系除公共關係課之外的另一公共課。
「什麼?」樂魚以為是教授來了,直挺挺彈跳起來。千惠蹺了哲學課,找人幫忙都沒有,倒霉!她手忙腳亂地翻書。然而,只聽到旁邊一聲悶笑。
「還沒上課。」安晴明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掩住笑得合不攏的嘴。他還不想讓自己完美的形象毀於一旦,「我只是來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情?」她還沒從驚嚇中恢復過來,只記得自己和他的糾葛就只有賠西裝那件事了。幸好安大少爺不缺那點零花錢,雖然不曾鬆口說一筆勾銷債務,但也沒催著她還債。不過樂魚並沒有放鬆警惕,安晴明這個人難以捉摸,搞不好哪天彆扭起來翻臉不認人的話,她至少要準備好足夠的錢付首期賠償金。
「昨晚,不,今天早上你唱給我聽的歌……」他話還沒說完,樂魚已漲紅了臉。
「別說了,太丟臉了。」事後她找到了自己反常的原因。皮埃爾教她做了一道紅酒燴牛肉,她把做好的那份當夜宵吃了,是酒精讓她做了如此離譜的事。果然是酒能亂性。
「我倒覺得很不錯。」他眯起眼微笑,樂魚分不出他是真心還是開玩笑。算了,就當作讚美好了,「我們合作錄下來吧。」他接下去說的話,讓她嚇得幾乎下巴脫臼。
「開,開什麼玩笑?」他的神情偏偏告訴她這決不是隨口說說。和安晴明合作錄一首歌,而且還是情歌!這個新聞,如果讓白意遲知道了,絕對會被列入楓葉大學頭號緋聞。啊,那我又要變成他的緋聞女友了。不行,我才不要咧!
她的面部表情瞬息萬變,看得他眼花繚亂。耳中傳來第二遍上課鈴聲,他揮了揮手指,「考慮好了,打電話給我。」說著,安晴明在一屋曖昧的目光中走回前排,在水柔身側坐下。
「你好像,對樂魚十分在意的樣子。」水柔注視著他波瀾不興的側面,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
安晴明微微側過頭,「你這麼認為?」他沒有正面答覆,反問一句。
教授走進了教室,水柔緊閉水嫩的紅唇不再說話。坐在最後一排的樂魚,是迄今為止她所遇到的最大對手。以往不是沒有出現過明目張膽追求安晴明的人,但全都無功而返。一方面是她這個勁敵始終在安晴明身旁,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總是用優雅而冷淡的態度粉碎別人一切好感。
可這一次,完全不同。水柔看著身邊的安晴明,看著他受傷的右手,直覺告訴她:他正在以光速離開自己。
樂魚在安晴明轉身離去之際曾想喚住他直截了當地拒絕,可接收到四周一片好奇的視線,她只能吶吶著坐下了。看來,自己並非是即將要,而是現在進行時地成為他的緋聞女友了。
更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頭,樂魚沒想到下課後水柔會來找自己談判。明明看到她和安晴明並肩離開了教室呀,她怎麼又回來了?唉,補眠計劃又泡湯了,樂魚認命地嘆著氣。
「你,知道晴明的家庭背景嗎?」水柔在她旁邊一排的位子上坐下,開門見山。教室裡人都走光了,只剩她倆,正好適合交談。
家庭背景?看水柔嚴肅地扳著臉,樂魚不由偷笑。難道安晴明還是黑社會不成?她點點頭:「有錢人家的公子。」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還需要了解嗎?
水柔笑了笑,一向溫婉示人的神情竟有一抹入骨的諷刺,「看來,你並不清楚安家的實力。安家從晴明的曾祖一輩起就開始從商,到了晴明父親這一代,他們家已經建立了從政界到財經界非常穩固的關係網,晴明的爸爸是房地產大亨,叔叔是科技新貴。安家是真正的豪門富族。」她悠然瞧著樂魚,「你明白了吧。」
「明白什麼?」她當然明白安晴明有一個十分顯赫的背景,可是那關自己什麼事啊?
「晴明的媽媽是另一大豪門喬氏家族的三小姐。上流社會有自己的遊戲規則,」水柔姿態曼妙地將頭髮在耳後輕輕一挽,「包括婚姻。」
ok,明白了。水柔是在告誡她麻雀變鳳凰這種事只可能發生在電影裡,勸她不要打安晴明的主意。樂魚慵懶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彷彿錐子般刺人,「那麼你呢?你是真心喜歡他,還是因為遊戲規則其中之一是經濟聯姻?」不反擊一下,豈不是虧本生意,她才不高興忍氣吞聲由著水柔羞辱自己。
「我沒必要告訴你。」水柔高傲地起身,拂袖而去。她的驕傲,她的矜持不允許自己向外人坦陳心意。
「如果是因為經濟聯姻,那麼抱歉,我絕對會把安晴明搶到手。」樂魚看著水柔美麗纖瘦的後背,「就算全世界都反對,我也不會眼睜睜看他掉進沒有愛情的婚姻!」是,這是她擅自做出的決定。她似乎有一點理解為何安晴明會有截然不同的兩面了,他一定也想反抗那個制定了遊戲規則的世界吧——那就,讓我來幫助他逃脫。
水柔的呼吸沉重起來,她「霍」地轉過身緊盯樂魚,「你知道我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看著他嗎?十幾年了,我的心裡只有他一個!為了成為配得上安晴明的人,我花了多少時間在禮儀、財經、家事、語言上面?」她的身體微微發抖,連聲音都激動得顫抖,臉蛋漲得通紅,「我怎麼可能是為了聯姻,為了這個見鬼的理由才和他在一起?」此時的水柔拋開了淑女形象,不顧一切發洩著自己的情緒。
「這就好啦。」樂魚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這些話直接對他說吧。」
「啊?」水柔激盪的心情尚未平復,就因樂魚突然轉變的態度而愣住了。
「什麼話都放在心裡,對方怎麼可能瞭解?」樂魚站起來,親暱地環住她的肩膀,「去告訴安晴明,你喜歡他。」說著鼓勵別人的話,臉上的笑容也如平常那樣燦燦爛爛心無城府,可是她的心裡有小小的悲哀。真的,雖然只是一點點刺痛。
「我不需要。」教室前方傳來冷酷的聲音,正是兩人談論的主角安晴明。他斜倚著牆,樣子很帥。
「晴明……」水柔臉上的紅暈迅速消退,臉色接近於蒼白。樂魚無比同情地目睹她如一朵開到盡頭的鮮花般凋謝,無能為力。
「我有了喜歡的人。」安晴明淡淡說道,「別再浪費時間了。」說著,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教室。
水柔顫著手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課本,「樂魚,我不會放棄他。」說完這句話,她飛快地奔了出去。
怎麼繞了一圈,又繞回我身上?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樂魚嘆了口氣,天大地大睡覺最大,還是補眠吧。
下午三點,安晴明在圖書館借書,手機鈴聲響起劃破室內的寧謐。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似乎是學校內的公用電話。
「喂,安晴明。哪位?」他走到角落接電話。
「樂魚。」電話裡她的聲音有掩飾不住的興奮,活像是天上掉下金元寶正巧砸在她大小姐腳旁的那種感覺。安晴明俊朗的臉龐浮現一絲得意的微笑,以他對她的瞭解程度看,能讓她激動的事情一定和賺錢有關。
樂魚會這麼興奮的原因還真給他猜對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白意遲將沖印後的安晴明照片交給了她。按照上次預約照片的名單,樂魚著實賺了一筆,剩下的幾張也在她分發照片的時候引來了新的買主而全部脫手。
賣完照片,樂魚想起了他提出合作錄歌的建議。近來網路歌手大行其道,他們可以把錄好的歌放到網路上,保不準就能出名了。雖然自己的歌詞寫得不怎麼樣,但安晴明的曲子可是很棒的。
坐言而起行,心動不如立刻行動。樂魚在校內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打電話給安晴明。
「你沒有手機嗎?」這年頭還有用公共電話的人,真少見。
「沒有。我窮得要死,哪有閒錢去買這種奢侈品。」她忍不住一邊抱怨,一邊記起以前偶然看到的一部電視劇。那個孤女號稱一貧如洗,卻居然使用最新款的手機。真不知道該罵編劇脫離現實,還是根本智商偏低。
「噢。」安大少爺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或許會傷人自尊。不過電話那頭的女孩神經比較大條,估計現在沒空理會這些。
「對了,我找你有正經事。」被他手機的問題一打岔,她差點忘了找他的理由,「我決定和你合作,一起錄《愛如楓語》。」
「好啊。」得到她的肯定答覆後,安晴明自己也沒想到心情會豁然開朗。剛才籠罩在他心頭的陰雲,莫非是害怕她拒絕?不及細想,他先和她定下了一會兒碰面的地點。
「還有一件事。」三分鐘時間還沒到,樂魚不想白白浪費了投進去的硬幣,「上午說過的話,是不是騙水柔的?」安晴明為了自己手腕骨折,這是不爭的事實。假若水柔由此懷疑他們的關係,想想也是無可厚非。儘管自己正大光明沒做過想擁有安晴明的美夢,但懷疑是別人的自由權利,所以她想幫忙確定一下。水柔對他的感情,她這個旁觀者看了很感動。
「什麼?」他裝作不懂,想回避問題。
「就是說,有了喜歡的人。」她以為他真的不明白自己說哪件事,特意說明。
他閉上薄薄的嘴唇,等待三分鐘時間快點過去。反正以她的小氣,決不會再投入一枚硬幣追問自己答案。
「喂,你別浪費時間,是或者不是,很好回答的。」樂魚發現了他的用心,著急大喊。
「是。」他終於開口,只吐出一個字,電話就斷了。
樂魚愣愣地聽著話筒中傳來的盲音,憤怒的眼神「刷」地轉向投幣電話機。拜託,大哥,你的計費計時系統到底準不準啊?三分鐘哪有這麼快!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自己的回答?安晴明拿著兩本書走到借書處,拿出借書用的磁卡進行電腦登記。
水柔對自己的感情,他很清楚。一向對自己愛理不理的父親,也只會在水柔到家中吃飯時稍稍關注一下自己。水柔的家世足以和安家匹配,是父親眼中兒媳的不二人選。和水家的聯姻,意味著在金融界又有了一個強有力的後臺保證安氏資金的自由流轉。
這些,他全部都知道。可是他對水柔的感覺,僅僅是一種親情。雖然不會像電視劇裡用俗爛的「妹妹」作藉口,但他明白這不是愛情。
愛一個人,會時不時想起她的一顰一笑,在想起的同時也會忍不住微笑著揚起嘴角。是,那才是真正的戀愛。
安晴明將磁卡放進衣袋,走出圖書館。他和樂魚電話里約好在學校正門所對的噴水池前見面。從圖書館走過去,大約需要二十分鐘的時間,幸好他預留了半小時。
「我這張比較帥。」一個高分貝的女聲劃破了寂靜。圖書館外面有一條長廊,上面覆蓋著青翠的藤蔓植物,兩邊花木扶疏,供一些借書後的學子在這裡安靜地閱讀。
「不是,我這張打籃球的才帥呢。」另一個女孩聲音不高,但說出口的話讓無意中聽到的安晴明再次搖頭。現在的女生,究竟在想些什麼啊?一天到晚研究男人帥不帥,無聊!就在他即將走開之時,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沒錯,是在說他。第三個女孩說了一句:「我最喜歡看安晴明穿西裝的樣子了,好像白馬王子。」
他走過去,悄無聲息走到三個低頭猛研究照片的女孩背後。從她們的肩膀居高臨下看過去,三張照片上的主角正是他——安晴明。
有他穿西裝拉小提琴的,有他體育課打籃球的,連他靠著視窗閉目養神的鏡頭都有。這是怎麼回事?他猛地跨前一步,站到三個女孩面前,沉聲說道:「我想聽聽你們的解釋。」
「安,安晴明……」女孩們嚇得花容失色。畢竟拿著人家未經授權的照片,怎麼說都有侵犯肖像權的嫌疑。
「是你們拍的?」他從女孩手中奪過照片,收進衣袋,一臉要追究到底的表情。
「不是,不是我們。」三人中膽子稍稍大一點的一個被同伴推上前,搖頭晃腦地否認,「是,是我們花錢買的。本來還說會有你的簽名,因為沒有還算得便宜了一點。」
他皺起秀氣的眉,纖長的手指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和自己比較接近的人除了水柔之外,就只有樂魚了。水柔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而想賺錢想瘋掉的人只可能是樂魚。他眼眸一暗,聲音中有山雨欲來的味道,「是不是樂魚賣給你們的?」
三人互相看看,在答應樂魚「不說出去」的誓言和回答王子的問題之間一致傾向了後者,「是,就是室內設計系的樂魚。當初登記名單時,她給我們看過學生證。」
好啊,這個小妮子居然把生財之道轉到他身上了。安晴明沉著臉,轉身欲走。
「安,安晴明,照片能不能還……」膽大的女孩戰戰兢兢問道,還沒說完就被他回過頭的冷酷表情嚇壞了。
「不還。」說完,他快步離開。
「哇,王子好有氣勢。」被留在原地的女孩們在最初的駭異過後,集體呈現星星眼的狀態。
安晴明氣沖沖地走到噴水池前,樂魚已經在等他了。見到他的身影,她揮著手向他跑過來。
「去哪裡錄音?」她滿腦子想著錄歌——上網——成名——賣錢這一個宏偉目標,沒注意他的臉色陰沉可怕。
「先解釋一下這個。」安晴明從衣袋裡摸出照片,扔到她手中。
事情大條了!樂魚囁嚅半天,不知道如何解釋。看他的表情,一定知道賣照片的人就是自己了,否認是沒有用的。可是坦率承認的話,以他的脾氣,非要把自己罵到狗血淋頭不可。左右為難呢!
「安晴明,賣你的照片確實是我不對。可是這也從側面證明了你的人氣……」瞄瞄他的臉色不見和緩,也沒有理睬她的狡辯,樂魚只得繼續自言自語,「我想盡快賠你那件西裝,我每天忙著打工,錢還是遠遠不夠。」
說到傷心處,她真的語帶哽咽了,「看到你有那麼多粉絲,我一時鬼迷……」
「算了。」安晴明總算開口了。見她眼角處掛著淚滴,他不由抬起了手。
「安晴明?」樂魚被他的溫柔舉止嚇了一跳,訕訕地叫著他的名字。他是想替自己擦眼淚嗎?
他的手指在碰到她臉頰之前移開,樂魚聽到自己和他同時舒了口氣。
「下次我給你照片,還有親筆簽名的。」他不屑地瞥一眼她手中緊抓著的照片,「上面的我,一點都不帥。」
還好啊。樂魚拿起照片,對著他比較。沒看出有嚴重走形的地方呀,這個傢伙也太挑剔了。
難道是他故意找藉口想給自己照片?樂魚突然有了這一認知,她的臉悄悄紅了。
「走啦,我們去錄音。」安晴明不好意思地走在前頭,發現她沒有跟上,回頭不耐煩地大吼道:「別給我磨磨蹭蹭!」
這個自大狂,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