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顏景在姑媽的花店裡幫忙搬東西,因為是新開張,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打掃,搬運,一直忙到傍晚,姑媽捶了捶背說剩下的她自己能搞定,他把最後的一點兒活兒幹完,放心地走出了店門。
呵氣成霜的冬日,計程車也顯得孤零零地,來來往往就那麼幾輛,竟攔不到車。顏景在原地踱了半天,終於還是朝公交車站走去。
手機在這時響起來,他看了一眼,然後撇撇嘴蹙起了眉頭:「喂?」
「阿景,你在哪兒?」
來電的是他如今的女朋友,許夢依。當初答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她什麼都好,長得漂亮,家境好,也很可愛,可是到後來他發現她真的不是一般的黏人。
一天至少要打十幾通電話,大部分的內容都是一樣:「阿景,你在哪兒?」
儘管有些不耐煩,他還是捺著性子解釋道:「剛從我姑媽的店出來,怎麼了?」
「我買了禮物送給你,我在你家樓下,你快來。」
「這麼冷你等在我家樓下?你快回去吧,明天到學校了給我也是一樣。」他勸道。
「我已經來了,你快過來就是。」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放鬆了眉頭,把手機放進兜裡,上了停在他面前的一輛公交車。車上人不多,所以空位很多,但是他看到了一個人,那是個女孩,剛剛過肩的栗色頭髮,穿著西瓜紅的棉襖,白色圍巾堆到鼻子以下、嘴巴以上的位置,正閉著眼睛靠在一旁的玻璃窗上睡著了。
——畫面寧靜而美好。
顏景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到她的身邊。坐下之後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
擴音喇叭在這時響起來,提醒著乘客到站的資訊。她睜開眼,猶自帶著朦朧的睡意,他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一顆細小的淚痣。
她突然注意到身邊的男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那麼幾秒,很快就收回去。
不一會兒,擴音喇叭又響了。
——花園路到了,到站的乘客請下車。
她站起身,拉了拉圍巾,顏景自覺地側過身,讓她出去,這個邂逅一點兒懸念都沒有,女生很快就消失在不遠處的路口,拐個彎就不見了。
顏景坐在位子上愣了半晌,忍不住自嘲地笑笑——他在想什麼?
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再一次見面。
和隔壁中學打球賽的那次,一向自信滿滿的顏景,整場比賽都繃緊了神經。對面組的後衛,在整場比賽中擔任了控球后衛和得分後衛的雙重使命,球只要落在他手中,再搶回來的機率小得可憐,不過,最後他們以一分的差距小勝。
結束的時候,同伴們都鬆了口氣。同時也開始討論起對面組的新後衛,那男生顏景從前沒見過,好像是近來才出來活動。
「這場球打得好險啊!」
「對啊,他們的後衛是個新面孔,誰認識?」
「我不認識,顏景,你知道嗎?」
顏景搖了搖頭,故作輕鬆地說道:「要知道的話,咱們也不可能只贏了一分了。」
「那是。」說話的男生情不自禁地露出得意的神色。
因為兩隊共用一個更衣室的緣故,顏景在更衣室裡看到了對面組的後衛,他從身邊走了過去,顏景叫住了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嘿,你好,我叫顏景。」說完伸出手。
男生也禮貌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叫季栩成。」
季栩成。顏景在心裡將這個名字默唸一遍。
「你球打得不錯啊,以前沒看到過你。」
「我很少參加比賽。」
「難怪了,不過實戰經驗也這麼豐富也很難得啊。」
男生笑笑,說了句:「我過去了。」接著朝另一邊走去。
離開更衣室的時候,顏景撿到了一張照片,一對夫婦帶著兩個小孩兒,像是全家福的樣子。
照片中的男孩和女孩年紀還很小,不過模樣和現在沒多大出入,其中一個是季栩成,緊緊蹙著眉頭,另外一個女孩,記起她樣子的時候顏景忍不住心跳加快,腦海中閃過公交車上的女孩,她醒來之後看到身旁坐著陌生人,因而有些驚愕的眼神。
——如果說這就是緣分。
顏景趕忙追出去,他知道季栩成還沒有走遠,果然,出了體育館的門,便看到他的身影,他喊他:「季栩成。」
不遠處的身影停了下來。
「你的東西掉了。」顏景追上去,把照片遞給他。
男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謝謝。」
「不用。」顏景笑了笑,接著問道,「這些都是你的家人嗎?」
季栩成搖了搖頭:「不是,我寄住在叔叔阿姨家。」
「哦。」顏景指著照片中的女孩說道,「那這個是誰呢?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事後他覺得自己的理由簡直爛到極點了,這樣狗血又惡俗的勾搭方式虧他想得出來,不過季栩成這個人不愛多想,他繼續回答顏景的問題:「這是我叔叔的女兒。」
[二]
不得不承認,後來接近季栩成也是因為想要打聽到關於洛子初的訊息,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偶然間從妹妹的口中得知季栩成是她的同班同學,於是再稍一打聽,便知道季栩成還有個青梅竹馬,名叫洛子初。
對於顏景來說,青梅竹馬這樣的故事只存在於小說裡。
和許夢依分手的時候,她站在他們從前經常去的公園裡哭得像個孩子,她不斷地捶顏景的肩膀,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怎麼可以。」
沒有什麼理由,他只是不喜歡她了。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不曾喜歡過他,是朋友們在一起起鬨,正好許夢依那個時候在追他,他只是不介意,有女朋友或者沒有,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差別,她看起來也挺可愛,所以他就答應她了。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她忽然抬起頭來,睫毛還掛著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