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景愣了一下,被許夢依這樣一問,他忽然也有點兒不明白自己的想法,那種感覺應該是喜歡吧,他從沒追過女孩,可是這次他想爭取一下,於是點了點頭。
「她是誰?她有什麼好?」許夢依不依不饒。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只是安靜地睡在那裡,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是一種不能解釋的情緒。或者說,你喜歡的人,從看到她的第一眼你就覺得她與眾不同。
第一次正式見面是在暑假的時候。
顏景正待在家裡班無聊賴,打算等到傍晚陽光不那麼強烈的時候去打球,卻被妹妹從沙發上拉起來,說是要去公園裡玩過山車。
「你中暑了吧!」他白了妹妹一眼,繼續閉上眼睛睡覺。
「什麼呀,哥,你一定要陪我去。」妹妹堅持著,不停地撓他的癢癢。
「喂喂,你夠了,我不去。大熱天的湊什麼熱鬧!」
「你不是說你認識季栩成嗎,我朋友告訴我他在那裡,你可以約他一起去打球啊!」
妹妹的話讓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故作鎮定地狐疑地看著她:「既然他是一個人,那你為什麼還要我去?你不想和他單獨在一起嗎?」
他知道妹妹喜歡季栩成,他也不反對,那個男生很優秀,撇開成績好不說,模樣也長得不錯,而且還打得一手好球,這是最重要的。
「哎呀,我讓你去,肯定是有需要你的地方,他跟洛子初在一起,你得幫我找理由分開他們。」
「好,那這個下午我想吃什麼你包了。」
「你個大胃王,肯定要把我是荷包吃空了,你自己看著辦,我錢不夠就把你抵押哪兒。」
看著妹妹陰雲密佈的臉,顏景得意地笑了笑。
他和妹妹在公園裡閒逛了好幾圈,故意裝作是巧遇一樣走近了季栩成他們。
遠遠地,顏景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果然叫洛子初,今天她穿著簡單的牛仔短褲和t恤,栗色的頭髮被束起來,然後別了一朵花,檸檬黃的花瓣襯得她的皮膚很白,然而,令他感覺到不舒服的是,她的手正挽在季栩成的胳膊上。
打招呼之後,他忍不住問道:「這是你的女朋友?」
他看到她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因為她這個改變而感到慶幸。
季栩成笑著搭上他的肩膀:「我們很般配吧?」
「是啊,連我這麼精明的人都會看錯,你說呢?」他努力讓自己笑得自然。從沒有嘗過這樣的滋味,就像喝了一口老酒,被嗆到狼狽不堪。
她不喜歡他。從奶茶店的那次,顏景就知道了。
當他在她面前坐下來,自以為瀟灑萬分地想要和她聊天的時候,她卻露出了十分不滿的表情,可是明明她的好姐妹易昕不是這麼說的,她說她善解人意,開朗大方,絕對是個好女孩,可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呢?顏景不明白。
他鬱悶了好久,甚至在心裡抱怨她,可是她就像在他心裡生了根,無論她身上的倒刺如果扎到他,他還是忍不住想她。
傍晚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給她發簡訊,他說冷笑話給她聽,他第一次嘗試著討好自己喜歡的女孩,雖然有些累,可是當看到她說「我不討厭你」的時候,頓時鬆了一口氣。
那天,顏景在幫姑媽看花店,他打算挑一束花送給洛子初,沒想到她的電話會打來。
她似乎亂了陣腳,不斷求他去看看季栩成,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能安慰她不要著急,他馬上就聯絡季栩成。
很快他便找到了住在酒店裡的季栩成。
「阿景?」看清是顏景後,季栩成很驚訝。
門外的男孩氣喘吁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三]
賓館的房間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沒吸入一點兒都會讓人情不自禁地繃緊神經,顏景坐在床鋪上,手指扣緊床褥裡不能動彈。如果非要說性格的話,他是天塌下來也會安慰別人說「不要擔心,要死我們一起,你並不孤單」的那種人,也就是說也許他看起來沒心沒肺大大咧咧,內心認定的事卻不會被輕易撼動,可是當季栩成將他自己和洛子初之間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他的時候,顏景忽然有那麼一絲絕望,他在心裡自嘲地笑笑,卻無法掩飾如同山頂洩洪一般的失戀情緒。
他想,他是在自討苦吃嗎?明明有那麼多選擇,他卻偏偏把心思全放在洛子初身上,明明知道她對自己沒有感覺,他卻可以一再忘記這些,一心一意對她好,她求他的,他會不遺餘力地去做,他努力搜尋著所有可以讓她開心的笑話,只有看到她的簡訊裡有「呵呵」這樣的詞時,他就會更開心,這就是喜歡一個人,掏心掏肺地付出,卻未必能得到等同的回報。
他終於明白,感情這回事,根本就不是可以用來等價交換的。
入夜後的城市就像一個巨大的彩燈,五色斑斕的光線交織了頭頂的天空,顏景拿出手機給洛子初打了一個電話,聽到她的聲音時,他恨不得馬上就跑到她的身邊,質問她:「如果我說我喜歡你,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他很好,你不用擔心。」他說道。終究是無法問出來,因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真的嗎,太謝謝你了,顏景。」
「別那麼客氣,阿成是我兄弟,應該的。」他故作灑脫地說道,「好了,很晚了,你早點兒休息吧。」
掛掉電話,顏景忽然感到一陣惆悵,他記起那次撿到季栩成的照片時,他自以為是地想這或許是緣分,但是他忘了,第一次遇到洛子初時,她留給他的是不曾駐足的背影。
那個晚上,顏景告訴自己,洛子初和季栩成都是他的朋友,一定是!必須是!他知道,她會幸福的,他唯一該做的只是祝福她。
很快易昕生病了,那段時間是事情顏景這輩子都忘不了。
易昕患上了白血病,醫生說,她還可以活兩年。洛子初和季栩成分手了,那天他在醫院門口碰到失魂落魄的她,她倒在他的懷裡歇斯底里地哭,他沒忍住把她緊緊抱在自己的懷裡,感受到她在劇烈地發抖時,他竟也跟著難過起來。他想:如果你喜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這樣難過。
可是她畢竟沒有選擇他。
她在他懷裡一遍遍地說:「我還喜歡他啊,怎麼辦,小景。」他居然也跟著她歇斯底里起來,他貼著她的耳畔說:「讓我來照顧你,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可是不久後洛子初就決定要走了。
機場送行的時候,顏景忍不住抱住洛子初,他想喜歡一個人真是無可奈何的事。
——你知道嗎,我曾無數次希望,能早一些遇到你。
——那樣,也許一切都不一樣。
——真的,我相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