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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炫舞奢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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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水市的天空,永遠都是一望無際的蒼藍。整潔的社群,紅頂的木房子,白色的圍欄,隨處可見的櫻花樹。一切都是生動而鮮明的顏色,而我,是這些鮮豔顏色的縫隙裡,一抹小小的灰影。

我費力地踩著腳踏車,滿頭大汗地往學校趕。

馬上就要遲到了,然而偏偏昨天夜裡踢門時用力過度,左腳中間的腳趾似乎骨折了,整個左腳都沒法用力,一不小心就會滑下踏板。

「撲通……」今天早上第四次摔倒在地。

我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跛著腳去撿不小心踢掉了鞋,又費力地扶起地上的腳踏車。

早知道就不要騎車了,做公共汽車好了……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無聲地在我身邊停下,碾得地上的落葉吱吱作響。

車後門開啟,一隻穿著深棕色麂皮鞋的腳垮了出來,隨即,高大俊美的少年出現在車門外。

「流藍,你的腳怎麼了?」述的面容略帶著驚愕的神色。

「沒事。」我撥掉頭髮上掛著的樹葉,背過身去,不讓他看到我一夜未眠的蒼白麵容,「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扶著我的肩膀,把鞋子脫掉。」述竟然在我面前蹲了下來,一手握著我的腳踝,輕聲說道。

那樣高貴優雅的述,居然像僕人一般蹲在我面前,握著我的腳踝……

我呆住了。

「少爺,馬上就要遲到了。」司機從駕駛座裡鑽出頭來,小聲提醒道。

「流藍,再不動手,我就要替你脫了。」述的聲音使我從沉思中猛然驚醒。

「不不不,我自己來。」我連忙彎下腰,脫下了白色的球鞋,連同襪子一起脫掉了。

鞋襪一脫下來,我自己都嚇了一大跳。左腳中間的腳趾居然已經紅得跟拇指一樣粗細,甚至還泛著紫紅的光,夾在其他的四個白皙的腳趾之間,顏色的反差觸目驚心。

「怎麼會弄成這樣?」述細長的眉蹙起,他站起身,不由分說地將我抱起來,動作輕柔地將我放在車的後座上,然後坐了進來,「砰」的一聲關了車門,「何叔,回家。」

「等等!述,今天有一次很重要的考試,無論如何不能缺席!」看著司機聽話地將車掉頭,我掙扎著坐直了身子說道。

「我會給老師打電話,讓他再單獨替我們安排考試,腳傷成這樣,還怎麼做題?」述直視著前方,嘴角緊繃,聲音裡隱隱有些不悅。

我受傷了,沒有照顧好自己,所以他生氣了嗎?

可不可以這樣理解呢……

「怎麼弄傷的?」

車裡的空氣似乎有些凝滯,我小心翼翼地答道:「踢門時太用力了。」

「流藍……你似乎永遠不會對我說實話。」

我沉默不語。

果然是不擅長撒謊啊……

「信收到了嗎?」述突然開口問道,修長的手自然而然搭在我放在身側的手上,帶著灼人的熱度。

我沒有抽出來,只是僵硬地任他握著。

「收到了。」

又是一陣沉默。

司機一直帶著好奇的目光,從後視鏡裡打量著我。

「那種話……如果你不喜歡聽,以後我都不會再說。」依舊是直視著前方,完美得像雕塑一樣的側臉上,掠過一絲若隱若現的尷尬。

述這樣的人,應該幾乎沒說過這樣低聲下氣的話吧!

即使是道歉,也是這樣彬彬有禮。

「已經沒有生氣了啊……」

「那就好。」搭在我手背上的手緊了緊,終於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昨晚一定發生了很驚心動魄的事情吧?」戴著眼鏡的年輕醫生一邊輕輕地替我塗著藥,一邊溫和地說道,「要把腳趾踢到骨折,可不是一樣容易的事情。」

我避開他的問題,問道:「請問醫生,我的腳完全恢復需要多久?」

「要看你的狀況。如果再像昨天晚上一樣,整夜整夜不睡覺,可能要半年以後才能徹底痊癒。」醫生推了推眼鏡說道。

滴汗……他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有這麼明顯嗎?

醫生走後,述在我面前的沙發上坐下。

「一夜沒有睡?眼眶都是青色的……昨晚發生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沒事。」

「還在隱瞞。」

「不要逼我再回憶一次好嗎?拜託。」

「一問題就要解決,如果有事情你自己解決不了,也許我可以幫忙。」

「和媽媽起了點兒小爭執。」沉默了片刻,我終於開口,「她拿走了你寫給我的信,不肯還我,鎖了房門在臥室裡看。我站在外面踢門,不知道是哪一下太重,就踢斷了腳趾……」

述靜靜地聽著,漆黑的眼眸愈加深沉,如同風暴來臨前的沉寂海面。

「之後她出來,把信仍在我的臉上,我憤怒得把信撕碎了。」我低下頭,「沒能保管好你寫給我的信,對不起……」

述的手緩緩移到我的後頸上,然後將我按向他。

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一個溫熱輕柔的吻,已經輕輕落在了我冰冷的嘴角。

「傻瓜。」

我只覺得渾身僵硬如鐵,唯有剛才被述親吻的地方,彷彿被火炙烤過一般灼熱滾燙。

述居然親了我……

嘴角抑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如果送禮物和溫柔相待是出於禮貌,那麼這樣的舉動呢?又代表什麼?

「因為是我寫給你的信,所以才會這樣在乎嗎?」述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比四月的和風、比淡淡的月光、比輕拂過臉頰的薔薇花瓣,還要溫柔一萬倍。

我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那樣的信,我每天都可以給你寫很多封。」看到我點頭,述的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眼底也有隱約的光芒閃動,「以後不準再因為這樣的事情,讓自己受傷。」

「好。」

「還有,如果努力過很多次,都無法使一個人喜歡上你,那麼,就把她從你生命裡剔除,當她是路人,不要為這樣一個不愛你的人傷心難過。」

我愕然地看著他。

他竟然知道!

他竟然知道我對媽媽的情感——恨、不甘和畏懼交雜,然而內心深處,也曾經渴望過像黙一樣,在她的懷裡撒嬌,得到來自她的——謂之為母愛的情感。

畢竟,她是我十六年的生命裡,唯一一個稱之為「媽媽」的女人。

「述,你是怎麼知道的?」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自然會關注她的一舉一動,她每一次情感的流露。」

喜歡?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流藍,我很喜歡你。」他握著我的手,輕輕地撫摩,「如果人在下雨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雨傘的話,那麼我希望你在不開心的時候,第一個想起的人是我。」

「可是——」我試圖將我手抽出來,卻被他握得更緊,只好語無倫次地說道,「述,你怎麼會……可是我……」

述竟然會喜歡我?萬眾矚目的、王子一般的述,竟然會喜歡我這樣一無是處的女生……

是幻覺嗎?

述執起我的手,將唇印在上面,久久沒有離開。長長的睫毛覆在眼前上,顯得如此溫柔而深情。手背上傳來的溫度,讓我確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著的。

就如同童話故事一般,這樣美好。

「第一次見面就跟喜歡你,而且越來越無法自拔。到現在,一天見不到你,就覺得心裡發慌,坐立不安。」他抬起頭看著我,「和我交往吧,流藍,我會很用心很用心地對待你,不讓你受一點兒委屈,不讓你掉一滴眼淚。我會保護你!」

大腦裡一片空白,我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憋紅了臉說道:「讓我想一想,想一想……」

「我會給你時間,流藍。」他站起身來,「希望能夠得到我想要的回答。」

慌亂地點點頭,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坐在車上,我把窗戶開到最大,呼呼的風颳過臉頰,也無法緩解面頰上的燥熱。

激動得手指都在顫抖。

述居然會喜歡我,天哪……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接連幾天,我都避免著和媽媽碰面,因為已看到她,那些傷心和憤怒的記憶就會湧出來,讓人窒息。

我悄悄地走近客廳,擰亮了牆上的燈。

橘黃色的燈光充盈了整個客廳,我才發現,媽媽穿著一身白色的套裝,坐在沙發上,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我呆在原地,一時間手腳都不知擺放到什麼地方,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蠕動著嘴唇,吐出兩個含糊的字眼:「媽媽。」

「剛剛我接到你爸爸的電話,說他忙碌奔波了大半年的一筆生意,因為某個財團的介入而失敗,你爸爸血本無歸,現在公司境遇十分危急。」她雙手環著胸,靜靜地凝視著我,「那個財團的名字想必你已經猜到。」

我一臉愕然,爸爸的公司出問題了?可是,他生意上的事情,我又知道什麼?

「因為看了你的一封信,所以就跑到財團繼承人顏述那裡告狀,讓他用這樣的方式來處罰你爸爸,隨便報復我,對嗎?」媽媽的紅唇一張一合,吐出來的字眼個個寒冷如冰,「為什麼吥乾脆把你爸爸弄得破產,然後你飛上枝頭做鳳凰,讓我們流落街頭,無家可歸?」

彷彿有炸雷當頭一炸,述居然動用家裡的力量,去幹擾爸爸的事業?為什麼,他竟沒有跟我提起?

我想起跟他說完信被拿走的事情時,他眼底無聲掠過的那抹陰霾。

難道在那時,他就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嗎……

「我沒有。」我開口為自己辯解,「我不知道這件事情。」

「你不用替自己解釋,我得罪了你,是我不對,」媽媽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緩緩說道,「但是,我們之間的矛盾,沒必要牽扯到你爸爸身上去。不要忘記了,是誰供你讀書,把你養大的。」

她轉身往樓上走去,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看著我:「不要忘恩負義。」

我如墜冰窟。

隨即,二話不說地跑出了家門。

「如果不是因為述,我又怎麼會離開歐洲,來到這個地方?整整六年的時間……」許悠一襲露肩的米白色雪紡連衣裙,披散著長髮,長長的裙襬從真皮的椅子上垂下來,如同女神一般優雅高貴。然而她美麗的面容上,卻有著平日少見的憂傷,「可是,即使是在離你最近的地方,我也從來沒有到過你的心裡。」

述坐在她的對面,雙手插在褲帶裡,注視著她,神情一如既往地有禮而疏離。

「悠,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不是嗎?」

「我拒絕那麼多財團的繼承人,放棄世界上最頂尖的學校,放棄父母給予的最優渥的生活,來到這個地方,全都是為了你。」許悠的頭微微仰起,看著面前沉默的少年,長髮傾瀉的側臉,絕美如同雕像一樣般,「我不需要太多的情感,只要述……請給我一點兒堅持下去的力量,一點兒就好。」

那樣卑微的神情,如同在主人腳邊搖尾乞憐的小狗。

述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背影籠罩在暖黃色窗簾映出的曖昧光線裡,挺拔,淡漠,如同暗夜裡的貴族公爵。

「每個人都要自己生活的軌跡,沒有必要為了不相干的人,而踏上錯誤的路途。悠,回歐洲吧!」說完,他拉開門的把手,走了出去。

許悠突然站起身,提著長長的裙襬追出了門外,她從後面用力地環住述,淚水顫抖著從濃密的睫毛中滾落。

「述,為什麼謝流藍可以得到你的青睞,我卻不能?她有什麼好?冷漠,倔犟,孤傲,就像那個人一樣!述,這就是你喜歡她的理由?」

「不要胡亂猜測。」

「如果述喜歡,我也可以做到像她那樣,一分一毫都不差。」她的額頭抵著述寬厚的後背,「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包括改變自己。」

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緩緩地從述的喉間發出,他回過身,輕輕地環住許悠。

「悠,你永遠都長不大。」

我跟在管家的身後,來到這條長廊,卻看到長廊的盡頭,那對相擁著如同油畫一般美好的少年和少女。

少年低著頭,額前細碎的頭髮垂下,遮住深邃的眼眸,只看到嘴角的線條,帶著慣有的溫柔和平靜。

少女的長髮垂到腰際,裸露的肩膀被少年攬在懷裡,輕輕地顫抖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那樣相襯的……一對璧人。

我抹了抹額上的汗,輕聲對管家說道:「我還是去大廳等候好了。」

說完,我拖著尚未痊癒的腳,緩緩地轉過了身。

眼睛乾澀,有些疼痛,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掉落一般。大概……是被英俊的少年和絕美的少女相擁時所迸發的光芒,刺到雙眼了吧!

五分鐘過後,述出現在大廳裡,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流藍,這時候造訪,是因為你爸爸的事吧?」他在我身邊坐下,說道,「你爸爸支撐得比我想象中要久一些。」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竭力讓自己的語調保持平穩,然而平滑的大理石茶几上,還是映出了我蒼白的面孔。

「我調查過你家裡的一些情況,抱歉,未經你的允許。」他又握住我的手,然而我卻迅速地抽了出來。

「請說重點。」

「由我來向流藍小姐解釋吧!」述身邊的中年男人開口說道,「流藍小姐父親的公司有很強的實力,然而最近卻做了一項錯誤的決策。如果那項決策付諸實施,即將而來的後果是你父親無法承擔的,所以述少爺動用家裡的力量,進行了阻止。」

「只是因為這樣嗎?」

「不,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阻止了這項決策,你父親的公司勢必陷入困境,無可避免地要拋售一部分股票。如果我沒有估計錯誤的話,你父親為了吥放棄對公司的控制權,在危機到來的初期,會選擇將你後母手中持有的股票拋售,而將自己的保留。」

我完全不懂這些,只是沉默地聽著。

「等他將你後媽手中的股票拋售後,我們會立刻伸出援手。也就是說,這次危機唯一的後果,就是剝奪你後面對你父親公司的股權掌控,將她架空。從此以後,她沒有任何資格過問你父親公司的財務狀況。」

「流藍,這對你和你爸爸來說,是一舉兩得的事情,也算是……對她的懲罰。」述開口說道。

「真是多謝了。」我低頭,將自己的表情隱沒在陰影中。

財產、股權、鉤心鬥角、爭權奪利……述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所以,自然而然地就用了這種方式吧!

只是,我不喜歡而已。

「只要爸爸願意,在危機過後,還是會將股權分給媽媽一些吧!到時候,你們再如何應對呢?」

「流藍小姐,我們對你父親的援助,並不是無償的。我們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求控股者的名單裡,沒有你後母的名字。」

我只是冷笑著,沒有說話。

述的眼眸卻愈來愈冰冷,終於,他開口說道:「然叔,你先離開,我有話要單獨對流藍說。」

那個中年男人沉默地離開了。

我也站起身,說道:「我先走了。」

述卻一把將我拉入他的懷裡,低沉的聲音貼著耳際傳來:「你似乎並不開心,為什麼?」

一接觸到他的身體,我便彷彿觸電一般,一把推開了他!他卻順勢將手收緊,讓我無法掙脫。

「放開!」我的聲音低低的,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憤怒。

述沉默了片刻,突然,他一把將我按倒在沙發上,然後俯身,用力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下意識地扭過頭去。

他將手按在我的後腦勺上,讓我無法動彈,閃避都不能,只能被迫接受這個吻。

我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

我的……初吻,竟然就這樣被人奪走了嗎?

述沉默了片刻,突然,他一把將我按倒在沙發上,然後俯身,用力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下意識地扭過頭去。

他將手按在我的後腦勺上,讓我無法動彈,閃避都不能,只能被迫接受這個吻。

我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

我的……初吻,竟然就這樣被人奪走了嗎?

良久,述才從我身上起來,雙手撐在我的身體兩側,深深地凝視著我。

「混蛋。」我咬牙低聲說道,眼睛瞪視著他,卻無法控制地紅了眼眶。

剛剛擁抱過其他的女孩子,又來擁抱我!把我當成什麼了?免費送上門來的玩具?

述的眼睛陡然變得如同夜空一般濃黑,他伸手扳過我的臉,然後俯身再次吻了下來。

比之前更濃烈,更糾纏的吻。

如果之前的那個吻僅僅只是侵略,那麼這個吻,便是掠奪!

我如同掉進沼澤,幾乎窒息而死。

「我做錯了什麼,讓你這樣抗拒我?」很久,他才從我唇上離開,一雙黑眸凝視著我,微喘著問道。

我用力地推開他,掙扎著滾下沙發。

他卻也順勢從沙發上下來,跪在我身後,再次從後面用力地摟住我。

「討厭一個人需要理由嗎?」我用力地掰著他的手臂,喘著氣說道,「我討厭你的高高在上,討厭你永遠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別人頭上,討厭不經我的允許的對付我的家人。」

以及,你剛才擁抱許悠的姿勢。

難以言喻的沉寂突然籠罩了整個客廳。

述在我身後沉默,然而擁著我的手臂卻一直不曾放開。

良久,才聽到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以為這樣你心裡會好過一些。」

「好過什麼?利用我爸爸決策上的錯誤,來逼他對付媽媽,算是為我報仇了?述,你心裡究竟有沒有家人的概念?」

「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馬上停止,還有你所說的……高高在上和自以為是,我都會改。流藍,給我點兒時間。」

「沒有必要為了我這樣一個不知好歹的人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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