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給我講題,給我買牛奶,幫我做很多很多事,不許再賴掉。」
「蘇靜苒,你有完沒完?」他終於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我疼!」我抹了抹眼淚。
他嘆了一口氣:「好吧,你繼續……」
3、雪
我說,以後每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你都要陪我一起看。
你笑著說好。
西街路口的電話亭裡,是我們的小小世界,裡面寫下了我們小小的愛情。
窗外每一片雪花都在為我們見證。
「鬱子南。我愛你。」
「蘇靜苒,我也愛你。」
那些哈出的氣體,無論蒸發多少次,都有我們的愛融在裡面。
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都不要做你的妹妹。
我要做你的……什麼呢?我不告訴你。
因為你心裡知道。
——蘇靜苒
秋去冬來,在經歷幾個月題海的磨練之後,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我穿著鬱子南送的黑色外套,在考場裡悶頭答題。語文試題對我來說很簡單,對鬱子南來說,自然是更簡單。所以,但很多同學還在爭分奪秒地奮筆疾書,我們已經答完了。
我瞥了瞥考場另一頭的鬱子南,他正趴在試卷上睡覺。
他今天穿的,是我給他的黑色外套,深藍色的牛仔褲,還圍著我幫他條的圍巾。
這些都是我週末拉著他陪我逛街的戰利品。我們互相給對方買了一件外套,都是黑色的。
穿起來很像情侶裝。
但是與阿姨和同學們都不會像那麼多,他們只當我們是兄妹,就算穿衣服相像,那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我託著下巴,出神地看著他——他穿著那件黑色外套,真的很帥氣。
然後我滿心驕傲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啊,真的很像情侶裝呢!
我想,也許是我們心照不宜,故意為對方挑選了這種相似的衣服吧!嗯,沒錯,我們心照不宜,這是我們之間從不言說的默契。
天氣越來越冷了,我不停地揉搓著自己的手心取暖。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手錶,距離交卷的時間還有10分鐘。
那也就是說,10分鐘之後,我們的寒假就要來臨了,想想就是興奮。
宣告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終於響了起來,同學們紛紛起立,老師收卷。我看到睡了半天的鬱子南也終於揉了揉眼睛站起來。
他起身之後就開始朝我這邊張望,偏巧我也正看著他,於是我們的目光相對,默默一笑。
出了考場之後,鬱子南拍了拍我肩膀:「喂,考得怎麼樣?」
「哥!」我叫他一聲,然後嚴肅地看著他,堅定地說:「這次我肯定可以超過你!」
「你這孩子,又開始做白日夢了!」鬱子南嘆了一口氣,「現在還好早啊,是回家還是先去外面玩一會兒呢?」
我朝學校外面看了看:「哥,我想去魏斯的冰飲店裡坐一會兒。」
鬱子南歪了歪頭,笑著問:「這麼冷,你還想喝冰飲麼?」他說著,探了探我的手溫,皺著眉說道,「這麼涼啊!」
然後見我的外套沒有口袋,他就握著我的手,將我的手和他的手一起放進了他的外套口袋裡。
他的手掌大大的,我的手卻小小的。
所以他一下子就可以把我的守護在他的掌心裡。
他外套的口袋很深,很暖。
我們就以這種奇妙的姿勢走出了學校,坐上了地鐵,然後他開啟mp4,我們一起聽歌。
他的手機忽然響了,我的手在他的衣兜裡,所以我幫他把手機拿了出來。
「哈哈,我先看,我先看,看看是哪個女孩子約你……」
他隨口一笑:「反正我也不會去。」
我不理,笑嘻嘻地按開他的手機。
其實鬱子南確實是這麼做的。自從上次因為他不在我身邊,害我被其他女生打成豬頭之後,他不管是上學,還是放學,就再也沒有離開我。
而他的手機號碼總會被一些八卦的女生搞到,所以他時不時地就會受到其他女生的簡訊或者電話。對此,他也是一直*持著「冷淡是之」的原則——陌生的電話不接,約會的簡訊不回。
我開啟他的手機愣了一下,上面顯示的女生名字很熟悉。
「哥,是若離發給你的資訊。」我把手機遞給他,並沒有看簡訊內容。
鬱子南接過手機,隨手按了兩下,看完簡訊之後說:「她和魏斯在冰飲店裡,問我們去不去。」
說完,他用探尋的目光看著我。
我想了想,說道:「本來我們也打算去的既然若離也在,那就一起吧。」
「嗯,那我們在西街口下。」他收起手機。
我「嗯」了一聲,抬眼看著他,笑著問道:「哥,若離還在追你吧?」
他眯著眼睛看著我:「怎麼,你還打算撮合我們倆?」
「沒有啦,只是覺得……呃,怎麼說……」我在腦子裡搜尋著恰當的詞彙,「嗯,就覺得若離有些可憐拉,我有點兒對不起她。」
「你有什麼對不起她?」鬱子南笑眯眯地看著我,打趣道,「你是覺得自己把我從她身邊給搶走了,還是以為……你是我女朋友?」
我臉一紅,擺擺手反駁道:「誰這麼以為了?你再這麼胡說,我告訴鬱阿姨,說你欺負我,讓她收拾你。」
「我開玩笑而已。」鬱子南重新把我的手揣進他的衣兜裡,聲音卻變得越來越輕,「蘇靜苒,我們以後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我眨著眼睛問他。
他的眼神一定,然後別過臉,語氣輕輕的,卻透出一股濃重的悲傷:「就這樣,一直做兄妹麼……」
地鐵到站,車門開啟,鬱子南站起了身。
我跟著他走了下去,什麼都沒說。
就這樣,一直做兄妹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
雖然已經進入了冬天,但我們透過玻璃看見,魏斯的冰飲店裡還是很熱鬧,依然有許多女生圍在吧檯。
歐若離遠遠地看見了我們,她跑出門迎接,笑著衝我們招手:「哇,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到了。剛才考完試本想和你們一起走的,可是我才耽誤了一會兒,你們兩個就沒影了。正好魏斯說回這裡,我也跟著過來玩玩。」
若離說著,走到鬱子南身前,一臉關懷:「南,你冷不冷?快進來吧。」她說完就自顧自地去拽鬱子南的胳膊,把他拉進了店裡。
我無奈,反正我這麼被她晾到一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於是我也見怪不怪,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鬱子南剛剛邁進冰飲店的門,店裡原本衝著魏斯大帥哥而去的女孩子們立刻就有一大半衝到了鬱子南身邊。我坐到一旁,看著鬱子南的臉上明顯有了不耐煩的表情,而若離也被那些女生擠到了一邊。
她也沒有辦法,只能跟我一樣,悶頭坐在一邊。
「靜靜,你個也太引人注目了吧!一個男生,平白無故張那麼帥幹嘛啊?」歐若離忍不住向我抱怨。
我嘻嘻一笑,打趣她:「若離,你是不是吃醋啊?」
「換成是你不會嗎?」她一臉理所當然,好像鬱子南真的就是她的男朋友。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在我身邊陪伴了10年的面孔,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心裡突然有些觸動。
我淡淡一笑,說:「會的,我也吃過醋。」
歐若離的眼神露出一絲疑惑:「嗯?靜靜,你吃過誰的醋啊?」
我低頭笑了笑,用玩笑的口吻說「你啊!」
歐若離大驚失色:「啊?你吃我的醋?」
我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重色輕友啊!眼睛每時每刻都盯在我哥身上,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就吃醋了麼?」
歐若離一聽這個,臉就紅了起來,連連道歉:「對不起啊,靜靜,你千萬別生氣,我……」
「傻瓜啊你,我這麼說你就信?」我樂呵呵地笑起來。
歐若離這才鬆了一口氣,拍拍胸口:「嚇死我了,我以為你真的生氣了!」
我想了想,沒再說什麼,只是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
這時鬱子南也不知道找個了什麼藉口,終於從女生堆裡逃了出來。他冷著一張臉,在我身邊坐下,抱怨道:「早知道有這麼多女生在這裡,就不來了。真是麻煩!」
歐若離笑了笑,轉身朝鬱子南靠了過去,扯著他的衣角說:「南,你跟我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鬱子南表情一僵,目光朝我看了過來。
我看他們之間的動作這麼親暱,心裡自然有些彆扭,但還是假裝大方地揮揮手:「哥,你老看我幹嗎?若離叫你去你就去嘛!」
他淡淡地瞥我一眼,一句話也沒說,就跟著歐若離走了出去。
我在這一瞬間竟有種張然若失的感覺
窗外不知不覺飄起了雪花,我正好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一轉眼就看到雪花一點一點輕輕地飄落下來。
沒多久,魏斯從吧檯裡走出來。他依舊帥氣地把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他往我這邊一走,店裡的女生就把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搞得我全身都不自在。
「考得怎麼樣啊?」魏斯歪頭笑著,伸手彈了我的額頭一下,「我這次考得很好哦,說不定能超過你,換我當第二名呢。」
我把頭一甩,一邊揉著自己的額頭一邊說:「你想得美,我本來還說這次能超過我哥當第一名呢。」
魏斯又笑一下,接著他忽然把手抽了出來,拿起我桌上的那杯喝了一半的果汁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喂!」我一驚,趕緊站了起來,「你這是幹什麼?那是我的飲料!」
魏斯放下杯子,笑著看我,目光微微有些閃爍:「夏天你來這裡的時候……是不是就這樣,把南的果汁喝下去的?」
我心一緊,沒想到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他居然還記得。
見我不說話,魏斯忽然抓起我的手。我心思湧動,下意識地想甩開,可他卻扭過頭來,對我一笑,貼在我的耳邊輕聲說:「別動,我以前都冒充你的男朋友幫你躲林亞傑了,你現在就冒充我的女朋友,幫我躲一躲這些天天來騷擾我的花痴女生好不好?」
他的呼吸輕輕地擦過我的耳邊,像是窗外的雪花,先是冰冷一片,卻又慢慢融化成了手心的溫暖。
我看了看吧檯一側聚集的女生,她們也都是剛剛考完試從學校裡出來的一年級同學,此時此刻正好奇地盯著我們這邊看。
「走。」魏斯見我不說話,就當我是預設了,霸道地一把拉起我就朝外走。
我和他一起走出西街,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走。他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著,還揹著書包。
「我現在似乎有些明白你當初喝掉南的果汁時的心情了。」魏斯眨著眼睛,回過頭來對我笑,眼眸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由得一驚。
我跑了兩步,追上他,輕笑著問:「你說你明白?」
「嗯。」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其實,蘇靜苒,你和南雖然是兄妹,但是卻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對吧?」
我隨手緊了緊肩上的書包:「嗯,怎麼?」
「我總覺得……」魏斯轉過身看著我,我怔怔地望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
「蘇靜苒,我總覺得,你……喜歡南吧!」他突兀地說道。
我看到他的眼中映著我模糊的樣子。
他背後是來來往往的車和人,有結伴的學生三三兩兩經過我們身邊。灰色的天空飄落下純白的雪花,雪花沾溼了他的頭髮。
我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神情。
他無聲地看著我,等著我的回答,而我在這一剎那忽然什麼都忘記了。
你喜歡南吧!
他雖然是疑問,可是語氣一點兒都沒有懷疑。其實他已經很肯定了吧!只是在等我點頭而已。
與此同時,我也在問自己——
你是喜歡鬱子南的麼?
你是喜歡鬱子南的吧!
我這樣倔強地與魏斯對視著。冬天的冷風呼呼地吹過我的臉,我的頭髮被吹亂,我的呼吸被捲進了風中。
我還在不停地問著自己。
知道心裡跑出了一個聲音:你是喜歡鬱子南的,你是喜歡他的,你是喜歡你哥哥的!
我微笑,假裝若無其事地說道:「喂,你怎麼這麼問?哪有人會喜歡自己的哥哥啊?我又沒有戀兄情結。」
魏斯也跟我笑了笑:「我怎麼這麼問?那是因為我發現,你的眼裡只看得到他。你吃飯的時候在看他,你上課的時候在看他,你看書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地看著他,甚至在剛剛考試的時候,你都在一直看著他……儘管他在就答完題了,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覺。」
「魏斯,你……」我不理解他怎麼會突然說這些,但也就是在他說出這些話的那一刻,我才突然發現,原來真是這樣。
我一直在看著鬱子南,幾乎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他,看著他。
「蘇靜苒,你是喜歡他的吧?」魏斯繼續問我,「那次,你喝掉他的果汁,也是因為喜歡上了他吧?不要否認了,你喜歡他。」
這是我和鬱子南之間的秘密,我們從來不敢對彼此坦白。
於是我使勁搖頭,固執地不肯承認:「不是的,不是的,你理解錯了。你說的那些都是因為他是我哥,僅此而已……魏斯,你今天怎麼了?怎麼老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魏斯苦笑了一下:「蘇靜苒,你知道嗎?其實,當你的目光看向南的時候,我一直在你的身後,看著你。」
我瞪大了眼睛。
雪還在繼續下著。我就這樣呆呆地揹著書包,笨拙地站在他面前。我看著眼前的魏斯,第一次注意到了他眼中那一抹幾乎揉碎了的溫柔。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像是一道溫暖的水波,緩緩流過了我的心間。
我想起了從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名字叫《雛菊》。一個殺手暗戀著街頭女畫家,每天都會默默送一盆雛菊給她,然後把自己偷偷地藏起來。他會對著她的背影默默揮手說「再見」。在她喝水的時候,他也會在另一邊,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舉起杯子,做出「乾杯」的動作。
但女畫家從來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自己每天都會收到一盆雛菊。
她愛上了這些雛菊,同時愛上了送雛菊的那個不知名的人。
某天,一個男人走進了她的世界。那個男人是個**,接近她只是為了查案,而她卻以為她就是一直默默送她雛菊的人。
後來,他和她相愛了。
可是,這一切殺手都看在眼裡。
他在背後傷心,卻依然堅持每天給女畫家送雛菊,每時每刻都在暗中守護著女畫家。
她快樂地和另一個男人談著戀愛,把目光全然放在自己的愛人身上。
卻不知道,還有一個人一直在背後守護著她。
現在魏斯對我說——
「蘇靜苒,你知道嗎?其實,當你的目光看向南的時候,我一直在你的身後,看著你。」
「魏斯……」我的鼻子酸酸的,只知道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
「蘇靜苒!」他慢慢抬起手來,摸著我的頭髮,「我可以喜歡你麼?」
我往後退一步。
緊接著,手機響了起來。
我看著上面熟悉的名字,按下接通鍵,深深看了魏斯一眼,然後對著電話說:「哥,我想回家。」
「你在哪兒?怎麼我才走開一會兒你就不見了?」鬱子南在電話的另一頭質問我,「我聽說……聽說你和魏斯手拉手離開的?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揉了揉鼻子,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重複著剛才的話:「哥,我想回家。」
電話那頭的鬱子南頓了頓,語氣也慢慢軟了下去:「好,你在哪兒?我去找你,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我在西街地鐵站的電話亭裡等你。下雪了,好冷啊。「我望著不遠處的電話亭。
曾經有一個夜晚,我和鬱子南一起在那裡躲過雨,現在那裡面卻空蕩蕩的。
「好,你等我。「鬱子南說著,掛掉電話。
我回頭看著魏斯,他的頭髮上還沾著雪花。
他一言不發地看著我,神情有些微微地受傷。
我輕輕地笑了一下:「你既然都知道,又為什麼還要喜歡我呢……忘了這些感覺吧。」
魏斯垂下目光,笑容苦澀:「那你呢,你既然知道自己和鬱子南只能維持兄妹關係,為什麼還要喜歡他呢?」
「對不起。」我向他說了這三個字,然後決絕地轉身穿過馬路,朝著那個電話亭走去。
走到一半,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望魏斯。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回過頭來看他注視我的目光。
原來,他真的就那樣一直看著我的背影。
我向他揮了揮手:「再見。」
然後,我走進了電話亭,透過玻璃窗看到魏斯還在遙遙望著我。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終於也朝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離開。
他揮手時嘴巴一張一合,因為隔得太遠,我聽不見聲音,但是他的口型卻很好辨認。
他說的是——
我等你。
我在電話亭裡,隔著一層厚厚地玻璃看著外面的世界。
真的好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魏斯那三個無聲的字。
是「我等你」。
是外面的風太烈,吹亂了我的心。
是錯位的相遇,錯位的愛情,錯位的關係。
是我心裡下起了雪。
鬱子南出現的時候,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他穿著我送的黑色外套,在雪地裡奔跑著,跑向我所在的電話亭。我隔著很遠的距離就看到了他撥出的白氣。
他遠遠地朝我跑來,肩上有落雪,路上有他的腳印。他有著那樣好看的眉眼,那樣溫柔的神情,像是一個遙遠的王子踏雪而來。
他來到電話亭外邊,敲了敲玻璃窗,示意我出來。
我也敲了敲玻璃窗,示意他進來。
「等很久了吧?」他一進來就擔心地問道。
我微笑著拂去他肩頭的雪花:「哥,我又不想回家了,我想和你一起在這裡看雪。你看……雪下得多漂亮啊。」
「白痴,學有什麼好看的?」他隨口罵了我一句。
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高傲的他,一向嘴硬心軟。
我依然笑著:「哥,你就陪我看嘛,我想看。」
他彎起眉眼,輕輕地笑了起來:「嗯,我陪你看。」
「哥,以後每年冬天我們都來這裡一起看雪好不好?」
「每年?」
「是啊,每年。」
「好,每年都看。」
「就算以後你有女朋友,我有了男朋友,我們都畢業了,分開了,也要記得每年冬天都來這裡看第一場雪好不好?」
「白痴。」
「哥,其實我一點兒都不白痴,你知道的。」
「你就是白痴。」
「你還沒答應我。」
「好。」鬱子南微笑著捧起我的臉,「以後的每年冬天,不管我在哪裡,不管我在做什麼,都會來這裡陪蘇靜苒看第一場雪。」
我嘻嘻笑著,然後騰出手,在玻璃窗上哈了一口氣,寫道:「鬱子南要永遠記得今天的話。」
鬱子南瞪我一眼,也哈出一口氣,用手指寫道:「蘇靜苒是個大白痴。」
我又寫:「鬱子南是個愛裝酷的大傻瓜。」
他又寫:「預祝蘇靜苒期末考試得零分。」
我哈哈笑,寫:「鬱子南,我討厭你。」
他也不甘示弱:「蘇靜苒,你是大豬頭。」
我最後寫:「鬱子南,i××××you!」
他歪過頭問我:「喂,中間的四個叉是什麼意思?你寫清楚。」
我吐吐舌頭,口是心非地說:「是ihateyou!我—恨—你!」
他卻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也伸出手指,在我那行字下面寫道:「蘇靜苒,i××××you,too!」
然後我們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不知不覺,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純白色。
玻璃上的字跡慢慢模糊,再也沒有人知道我們曾經在這裡寫過什麼。
鬱子南,iloveyou!
蘇靜苒,iloveyoutoo!
……
我沒有問歐若離單獨找他談了什麼事情。
他也沒有問我為什麼會和魏斯手拉手走出冰飲店。
因為,我們都知道,有些話,沒必要去問,有些感覺,沒必要說出來。
4、天際的煙火
煙火每年都有看。
只是兩個人的煙火,果然比一個人的,美多了。
——蘇靜苒
幾乎在寒假的每一天裡,我都會死死攥住自己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捶胸頓足地哀嘆上天不公。我和鬱子南只差了5分。
如果我再多得5分就能與他並列全市第一。可是,「如果」這個詞也只是假設而已,現實是,他依然是第一,我依然排在他後面。
我現在終於可以理解《三國演義》裡周公瑾為什麼會一直抱怨「既生瑜,何生亮」了。
領成績單的時候,我一路上都在跟天使們祈禱著這次一定讓我超過鬱子南。直到看見班主任老師,她笑著跟我說:「蘇靜苒啊,你這次考得很不錯哦。」
只是她對我說完,又轉過頭對我哥說:「鬱子南啊,你蟬聯第一。」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在考場上我是一直看著鬱子南的,他幾乎每場考試都只用了一半的時間答題,另一半的時間在睡覺。我始終覺得驕兵必敗,所以每次答完卷之後會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才交卷,沒想到啊沒想到,我又輸給了他。
就這樣,我滿腹牢騷地迎來了寒假。
淺京的冬天下了好幾場大雪。
我把自己埋在寒假作業裡。一個月的寒假而已,各科老師們都瘋了似地留作業,搞得放假似乎比上學還沉重。
我在自己房間的書桌旁,歪頭看著樓下爸爸和鬱阿姨很有閒情地在推雪人。
唉,真羨慕他們大人!鬱子南現在應該也在作業堆裡拼搏吧!
重點高中的教育就是這樣慘無人道。我正在心裡嘰咕著,再往外一望,居然意外地看到鬱子南走了出去,跟爸爸他們一起堆起了雪人!
鬱阿姨似乎很有興致,給雪人點眼睛、鑲鼻子的,笑得開心極了。爸爸在一邊堆著雪,鬱子南時不時地看著雪人說:「醜死了,媽,你這個雪人堆得也太醜了吧!」
鬱阿姨不高興了:「哪裡醜了啊?這不是挺好看的麼?敬之,你說呢?」
「嘿嘿,我有意見保留。」爸爸和鬱子南相視一笑。
我推開窗子朝公寓樓下的鬱子南大喊:「哥,你作業寫完了啊?」
鬱子南抬頭望著我:「嗯,寫完了。」
這時,鬱阿姨也仰著頭招呼我:「靜靜,你也下來玩一會兒吧。」
可是,爸爸就愛在這種時候打擊我。我本來想立刻飛奔下樓,結果就聽爸爸說道:「,怎麼小南的作業寫完了,你的還沒寫完啊?寫完再好好玩。」
我一聽這話,不得不「哦」了一聲,鬱悶地關上了窗子。
鬱子南在樓下看著我。我使勁瞪了他一眼,又朝他吐了吐舌頭。
他搖頭笑了笑,走開了。
我翻出最讓我頭疼的物理作業,一頁一頁看下去,越看越不想做。
我忽然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反正鬱子南的作業和我的一模一樣,乾脆把他的寒假作業拿來抄一遍算了。
於是,我立刻跑去鬱子南的房間,翻著他的書包——物理寒假作業,物理,物理,他把寫完的作業放哪兒去了呢?
「你進我房間幹嗎?」突然,門口響起了鬱子南陰鬱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他什麼時候上來的,我下意識地抓得更緊了:「那個···」
「你拿我作業幹嗎?怎麼,寫不下去就想抄了?」他了然於胸地邪邪笑道。
「哎呀,哥!」我開始暖磨硬泡,「你就借我抄一下嘛!寒假都過去一大半了,我都還沒怎麼玩呢···」
「不行!」他把作業搶了過去,「自己去寫。」
我一臉委屈,繼續磨他:「哥,你好沒人情味啊!我還有好多作業沒做萬呢!」
鬱子南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我懷疑你整個暑假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到底在幹什麼,你真的是在寫作業嗎?」
「唉!」我嘆氣,「我是一直在寫啊!就是偶爾上上網、聽聽歌、聊聊天、看看電影啦。」
「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回房間寫作業去!」鬱子南毫不留情地說道,拿起他的作業就回了房,還連門都鎖上了。
天哪,我是不是撞到衰神啦?偷個作業都會被他撞到?
假期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隨著我的寒假作業終於搞定,春節也來臨了。爸爸請了保潔公司的人,把整個公寓打掃得窗明几淨,煥然一新。
上門送禮的客人也越來越多,鬱阿姨和爸爸每天都要接待好幾批。
除夕的前一天,我媽媽來了,和劉叔叔一起。
媽媽給我買了很多好吃的東西,還有新衣服。
「靜靜,你在這裡還習慣嗎?想不想跟媽媽回家住幾天?」媽媽殷切地問我。
我不想打撈她和劉叔叔,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阿姨,靜靜在這兒挺好的,而且我們就快開學了,她也沒什麼時間搬來搬去。您既然已經把她送到這裡來了,那這裡就是她的家。」鬱子南禮貌地笑著,幫我回答。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說完,鬱子南朝我走過來:「喂,陪我出去買點東西吧。」
「嗯。」我答應著,就跟在鬱子南的身後走了出來。
鬱子南一直領我來到公寓的後花園,因為是冬天的夜晚,又黑又冷,而且天上連星星也看不到。
我拽了拽鬱子南的衣角:「哥,不是要買東西麼,你帶我來這裡幹嗎?」
「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他說著,就朝前走去。
沒過多久,我就聽到一聲轟響傳來,一道光束升入夜空。抬頭望去,只見夜空中綻放出了一朵碩大的煙花。緊接著,一束又一束禮花彈接連升入天際,五彩繽紛的光芒將天空映得璀璨夢幻。
鬱子南點燃「仙女棒」遞給我,我笑著接過來轉了圈圈。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鬱子南的臉在煙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好看。
他嘴唇微微翁動,像是在對我說著什麼,可是因為煙火的聲音太大了,我沒有聽清。
「哥,你說什麼?」我大喊著問他。
鬱子南愣了幾秒鐘,然後慢慢笑了:「我——問,好——看——嗎?」
我大喊道:「好——看——」
我含著笑,默默的看著他。這是我第一次單獨和男生一起看煙火,兩個人的煙火太美了,比一個人看,要美得多。
我想,無論以後我會經歷怎樣的物是人非,我都會記得這晚的煙火。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漂亮的煙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