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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若囚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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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初菲他又輕易地從小桂圓的腰部搜出了遊戲機,又是一陣大吼:「你,也給我去貼公告!」

最後他看向了我,估計是實在看不出我藏了什麼東西,又吼道:「看什麼看,我讓你把頭髮染回去你怎麼還沒染?也給我去貼公告。」

就這樣,噩夢般的命運又降臨了。

我們邁著軟綿綿的步伐離開了教室。

醒江學校的校內事總是各個班級輪流負責做,我們班本期輪到貼公告,而老頭兒又將所有學生要做的事慷慨地給了我們,於是我們無奈地各自分了工,飛快地做了起來。

我要撕掉原來的公告,用指甲把殘留的紙片摳乾淨,然後再貼上新的公告。好艱鉅的事業!我默默感嘆道。

我站在椅子上將「藝術班招生啟事」的通知費力地貼上去。因為黑鍛面鑲有白色珍珠的小拖鞋的高高的鞋跟使我的腳疼得要命,於是我彎下腰想要脫下鞋子,可是眼前一黑,我猝不及防地向後倒去。

三色堇的安靜香息。

時空倒換旋轉。

「啪。」

觸電般的寂靜聲響。

一雙少年的手攬住了我的腰。

雪白的紙張從我的手中脫離,「嘩啦啦」,如同白色鴿子一般展翅飛落在半空中。

我慢慢地睜開眼,少年的臉緩慢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瞳孔。皓美澄淨如玉石的眼眸,嘴邊盈盈著乾淨的笑意,淺茶色的髮絲在空中微微飄動,潔白的牙齒在一抹光線裡微微反光。

「裴凜藍……」我呢喃。

就在這時,放學的鈴聲響了。我意識到自己還在他的懷裡,慌忙跳了下來。

裴凜藍依舊站在原地淺淺地微笑著,將手插在褲袋,帥氣而隨意。

「謝,謝謝。」我吞吞吐吐地說。

裴凜藍突然靠近了我,將我壓在牆角,溫暖地笑著靠近我的左耳:「……」

三色堇的溼潤香氣飄入我的耳朵,我的左耳慢慢地酥麻:「你說了什麼?」

「哈哈,我說不用謝……」

突然,他輕輕吻了吻我的耳朵。

走廊裡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但他的唇依舊貼著我的左耳,無法自拔般地溫暖和曖昧。

「我的天哦!裴凜藍和這個女生在幹什麼啊?他們在說悄悄話嗎?」

「我也不知道!好親密、好曖昧啊!」

……

一堆學生站在不遠處議論著。

突然,我們被一股力量重重分開了。我的耳朵處頓時傳來巨大的撕扯般的疼痛,蜂鳴般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

隨後,我纖細的手腕被另一隻大手握住。我抬頭一看,是夏已爵。他冰冷地怒視著裴凜藍,下一秒,他揮過去一拳。

「砰。」破空的凌厲響聲。

拳頭重重地落在裴凜藍的下巴上。

我還來不及思考,就被動地被夏已爵拉下了樓。

(5)

自從發生那件事以後,怪異的臭小孩夏已爵已經連續三天沒有理我了。

放學後,我只能形單影隻地走回了夏家。

我憤憤不平地大口大口咀嚼著花瓣,惡狠狠地將奇異的光影踩在腳下,耳邊彷彿傳來骨頭碎裂般的光影破碎聲。

每咬一口花瓣,我就在心裡狠狠地詛咒夏已爵一次。就這樣,剛剛採集在手裡的一束淡藍色野花只剩下最後一片花瓣了。

我瞪著那片淡藍色的野花瓣嚷道:「夏已爵,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跳下去。」聲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我不可思議地回過頭,果然是夏已爵。

「你跟蹤我?」

「這也是我家。」他瞥了我一眼,慢慢地向前走去。

我情不自禁地拉住了他的衣服:「你是說,讓我跳進這湖泊裡?」夏家花園裡有一面美麗的湖水,深綠色,美得如同一塊翡翠,毫無紋理,寂靜而光滑。

跳下去?我根本不知道這裡有多深,況且,我從來沒有和「游泳」搭上邊過。

「你不敢嗎?」他的嘴邊又勾出一抹譏誚的笑意。

「夏已爵,你不要小瞧我。」

「可是你不敢。」

下一秒,我沒有經過任何思考,本能地跳進了湖裡。

優美晶瑩的水花在我的眼前閃落。剎那間,我已經沒入水中,冰涼的湖水侵噬著我的肌膚。

「噗……」我喝進了一大口水,身體漸漸無力地往下沉。

水底的世界是深暗深暗的綠色,沉重而壓抑的顏色,如同拍攝出來的電影鏡頭,令人莫名地心慌。

「噗嚕嚕……」我奮力浮上水,喊道,「夏已爵……」喉嚨中的「救命」兩字還沒有擠出來,我甚至沒有來得及看他,又無力地沉入水底。

「噗嚕嚕……」

「向葵?喂,向葵!」

夏已爵,你在叫我……最後一次努力掙扎,緩慢地浮上水面,迷濛地投過去一眼,望著他凝固在橋上的身影。

然而,在我逐漸模糊的意識中,他奇蹟般地跳了下來。

羽毛般輕柔的弧度,猶如電影裡的慢鏡頭。少年優美跳下的身影,驕傲而優雅,宛如童話裡的白天鵝王子逆光而來。

隨後,一雙溫暖而熟悉的手攬住了我。我的身體逐漸上升,瞳孔內壁所感受到的綠色不復存在。

我被他救回了岸邊。

「咳咳……」我大口大口地咳嗽著,將胸腔裡的湖水吐出來,無比噁心的感覺。

「你白痴啊,我開玩笑的。」一雙手輕輕拍著我的背部。

我生氣地一轉身甩掉他的手:「誰要你假好心?」然後我跌跌撞撞地站起來,雙腳軟綿綿地朝別墅內走去。

他從後面追上來:「我,我不知道你不會游泳。」

「對,你不知道,所以有事沒事也和你沒關係,是我犯賤,是我自作多情!」我憤怒地朝他喊道,大口大口地吐著氣。

纖弱的神經此刻更敏感得厲害。我飛快地朝房間跑去,卻猝不及防地被他生生攬住,扔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還沒意識到將要發生什麼,夏已爵已經緊緊地擁住了我。

低矮的小沙發上,我整個人被他包圍住,縮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那種寂如蒲尾、飄忽如影、如夢似霧的清香又縈繞住了我。

我逐漸不再掙扎,在他落水後溼漉漉的懷抱裡輕輕喘著氣,卻依舊有一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像是沉溺在幸福中,卻因為害怕而產生了幸福與惶恐交錯的感覺。

他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深深地凝望著我,用冰冷的手指揩去我不知何時落在腮邊的淚珠兒,呢喃道:「向葵,你真像一個妖精,我想我真的被你吸引了,怎麼會呢……你和我那麼相像,我本應該很討厭你才對,怎麼會呢……你明白嗎,這樣的感情?」

他用冰涼的臉緊貼著我同樣冰涼的臉,一時間,我們都不說話,就這樣互相抱著,寂靜的氛圍中唯有彼此的心跳格外清晰。

我沒有說話,他徑直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臟上。

清晰而略帶急促的心跳。

「向葵,不要再去理他,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不知為什麼,看到他這副略微失去陣腳卻強裝冷靜的樣子,我有一瞬間的心疼和憐惜。

「你說什麼我都答應。」我抱住他拚命地點頭,突然感受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溫暖

這麼不經考慮的回答,不是輕率,也不是任性。

而是我的意念早已註定好了,我會這樣回答。

夏已爵,我也是,很貪戀你的溫暖。

抬頭,夏已爵的嘴唇溫軟而美麗,輕輕帶過雲翳般的陰影……

(6)

一個星期後。

一大早來到學校,就被涼初菲和小桂圓連拉帶拽地拐到了學校外新開的早茶餐廳。

望著興致高漲不斷吃吃喝喝的兩個傢伙,我有一種「為何與賊為伍」的悲痛感。

過了一會兒,不遠處的醒江學校傳來了一陣優雅的小提琴聲。

淡淡的音律飛舞入耳,象牙色的明媚及憂傷從指間纏繞,直至心臟。

如同有輕如柳絮的微涼水花濺到了鼻翼上——

好熟悉的琴聲,好熟悉的曲子,是……summer?我暗想,這首曲子以及這種冷調的風格,總讓我想到summer。

呃,應該是聽錯了吧,summer怎麼會出現在醒江?就在這時,菲菲和小桂圓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葵葵,快走!這聲音是從我們學校傳出來的,莫非是個絕世大帥哥拉的?」

「好優雅的小提琴聲,難道是個超級大美女拉的?」

兩個無比激動的人分別拽起了我的左右手,飛也似的又將我拐回了醒江學校。

我徹底無語。

學校例來在星期一清早開校會,我們偷偷摸摸地溜進了校門,注視著琴聲的來源處——學校舞臺。

「呵……天哦。」菲菲驚歎了一句,嘴裡的半個肉包子很應景地落地。

我手足無措地看著舞臺上驕傲帥氣的summer。他專注地拉著他鐘愛的小提琴,淡銀色的琴絃微微發光,輕垂著眼瞼,嘴邊帶著淡淡的笑意,潔白、骨節清晰的手指優雅地拿著琴。頭微微傾斜,劉海便遮住了他美麗的右眸,聖潔得好像是不真實存在的。

人群中有微微騷動,大家都在討論著舞臺上耀眼的男生。

突然,我感受到一束來自舞臺的眼光。即使隔了那麼遠,我依舊可以確定,他在看我。

帶著如往日一般憂傷而淡定的眸子,輕輕注視著我。我侷促地給了遠處的他一個微笑。

儘管有一段距離,但我相信他看得見。

這時,我又聽到菲菲大驚小怪地叫道:「啊啊啊!那個美少年剛剛看著我啊!啊啊啊!」一連串的驚叫聲從菲菲的嘴裡發了出來。她的臉紅彤彤的,像一隻圓圓的紅蘋果。

「葵葵,他在看我哎!」菲菲發出足以媲美日漫女主角的興奮聲音。

「……哦,是嗎?」我不自然地笑了笑,順著她的意思說道,「菲菲真幸福啊。」

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涼初菲,紅著臉,瞪大眼睛,那麼專心地注視著某個男生——

「我叫繹年,大家也可以叫我summer,轉來醒江學校目的是,找尋某個存在。」他叫繹年,我都快遺忘他的本名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那麼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我低下頭,不想看到他眼裡的期待和悲傷。

summer,我該怎麼對你呢?

「天哦!哦,天哦!他看著我!他說,要找尋某個存在!他是要找我嗎?」菲菲急得在原地跳腳,如醉的紅暈使她整個人都顯得驚人地美麗。

「菲菲——我,我覺得他是不好惹的,你不要喜歡上他啦。」我擔憂地說。

「葵葵,完蛋了——我覺得我對他一見鍾情了。」菲菲瘋狂地看著summer,將手按在心臟的位置,沒有意識到我與小桂圓的一臉黯然。

「向葵,有個美少年找你,他在樓下!」一個八卦小女生衝向我,震撼地搖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看著她激烈的反應立刻想到了夏已爵,於是笑著走下了樓。

「向葵。」熟悉的聲音響起。我一怔,是summer,不是爵!我下意識地想離開,卻被他輕輕拉住。

「向葵,聽我說幾句話好不好?」

那麼輕、充滿著企求意味的聲音,我點了點頭。

我們並肩走在一起。空氣沉寂得可怕。

細碎的腳步踩得草葉沙沙作響。

「向葵,對不起。」他輕輕吐出這句話。

「為什麼這麼說?」我沒有側頭,淡然地問道。

「其實這一切的發生,都是因為我。」他的聲音那麼淡,彷彿隨時都會化為一縷煙。

「過去,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想了一會兒,我略微結巴地說道。

「向葵,你不怪我嗎?轉到醒江學校,想要打破你平靜的生活。」

「不,決定權在你的手上。」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道。

「向葵,我不會再追你的,也不會再給你帶來任何麻煩。可我還是那麼喜歡你,我真的好希望感受到你的存在。」他沒有看我,低垂著頭,聲音輕輕飄入我的耳朵裡。

名為心臟的那個地方,尖銳地疼痛起來。

「summer,不要這麼想,我不值得你對我那麼好。」我默默地仰望著天空,這抹微藍的白色,如同藍鳶尾的柔和色調,溫和而明亮,卻讓人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太陽逐漸毒辣。我的眼睛被光線晃得有些睜不開。

我忙不迭地開啟向日葵色傘撐在頭頂。

我望了望走在我身邊高高大大的summer,想了想,伸長手臂將傘舉到他的頭頂。

「你真善良。」他默默地望著我的舉動,說道。

我拚命地搖了搖頭,對著他甜甜地笑。

「我們可以擁抱嗎?迎接多日不見的普通朋友,最初的,也是最後一次擁抱。」

他那麼真摯地看著我,安靜的字句輕如羽毛。

我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summer輕輕攬住我的腰,將我溫柔地抱進他的懷裡。那麼輕柔的擁抱,懷抱中分明是好聞的香草味,卻刺得我眼睛疼疼的。我扔掉傘,努力地抱緊他,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瀰漫著的香草味,眼睛更痠痛了。

如同過了幾個世紀。

年年月月日日,時時分分秒秒,都顯得如此遙遠而寂寞。

良久,他鬆開了我,對我展露出淡淡的笑意:「向葵,謝謝你。」

望著他線條流暢而孤獨的高瘦背影,直到那陣落下步子所發出的悽楚的草葉聲逐漸消失,我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無助地坐到樹下,無意識地用手指在乾燥的土壤上畫著圈圈。

「再畫,手就廢掉了。」一片陰影遮住我。我驚訝地跳起頭,爵單手撐著樹,低頭看著我,眼眸黑漆漆的,嘴邊是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趕快縮回手指,指腹果然一陣一陣地發疼。

「你白痴哦。」爵坐在我身邊,用胳膊圈住我,輕輕撫摸著我光滑的指甲,「妖精,你很壞哎,午休時間揹著我和別人偷情。」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剛剛應該都看到了吧,我哪有跟他做什麼?」

「抱抱啊。」他吻了吻我的手指,理所當然地說。

「大度點好不好……況且,我欠他好多啊。」我又嘆了一口氣,突然想到了什麼,「呃,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剛剛去你們教室問的啊。女生們說你被美少年拐跑了。」

我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別扯淡了,找我什麼事啊?」

「哦,爸爸明天就到我們這裡來了。」

「什麼?他不是在法國嗎?」

「是啊,乘飛機回來,專程來看你這個小女兒的。」

「我的天啊,我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迎接他!」我崩潰地將頭埋進了兩腿間,第一次有思緒凌亂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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