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幾天後。
這節是地理課。
剛下課,手機就響了。
我接通,手機那頭一片嘈雜,少年的呼吸卻顯得格外溫柔。
「喂,誰?」我漠然地問。
「向葵,我是summer。」他的聲音在一片嘈雜湧動中顯得格外清澈。
我噤聲,一瞬間的尷尬,不知該和他說什麼。
良久,他開口:「我……要走呢,和你說過的,要去維也納,知道這也訊息的只有你,所以,來見見我好嗎?」
「要不要涼初菲……」
「部,你來就夠了。」他淡淡地說。
我望了望一旁難得在認真預習的菲菲,對他說:「那……好吧。」
跟老師清了事假後,我便迫不及待地攔了一輛計程車去機場。
我整理了一下因為奔跑而略顯凌亂的頭大,在空蕩蕩的候機大廳裡搜尋著summer的身影。可是一回頭,卻發現他正站在我身後,深褐色的頭髮長長了,披散在肩頭,將他略微疲倦的眼眸襯得分外美麗。
他對我溫柔地笑:「就要走了呢……真的很捨不得。」summer的眼神輕如渺煙,聲音是嘆息般的韻調。
「很捨不得向葵,笑容淡漠、為人低調、乾淨又純真的向葵啊。我離開了,什麼時候才可以見到她呢?」
我不知所措地彎望著他,突然眼睛酸澀了。
summer,我給過你什麼?
什麼都沒有,可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怎麼值得呢?
「維也納,就不會有這樣一個女生,笑容坦坦蕩蕩,眼眸明亮無比,說話的姿勢,語調,風格,都是那麼優美和特別。可是她,從來沒有注意過我,那個漂亮又特別的女生,為了接近她,我甚至接受她表姐的表白。現在想起來,真的很傻啊……我根本沒有想到,自己任性而不顧後果的舉動,會給她帶來那麼大的困擾,那麼多的痛苦,真的感到抱歉呢,我仍不夠成熟啊。」
「summer,不要再說了。」我緊緊得閉上眼睛。
「不會忘掉向葵的,眼神鮮亮笑容淡漠的向葵,對她刻骨的愛或許會被時間磨損劍淡,但她會在我欣賞烙下印記。她曾經不經意和我說起,要做一株真正的向日葵,即使流著淚也會狠狠地去愛太陽,即使十萬分的愛慕,只能換得到它淡淡的一片影子,特心甘情願。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會是征服她的太陽。可是無論如何,向葵,擁有另一株向日葵的陪伴,也是很幸福的事呢。」
「擁有另一株向日葵的陪伴,也會是很幸福的事呢。」我喃喃地念著,茫然地點了點頭。
「我的話說完了,很滿足,沒有留下任何遺憾呢,我走了。」他淡淡地笑,轉身。
我從背後抱住他,輕輕地擁抱。
少年的後輩塌實而柔軟,散發出安謐的體香。
「在那邊,要狠狠地幸福。」我哽咽著說。
他點了點頭:「謝謝你抱我,我已經感到很幸福了。」他回過頭溫柔地注視著我,在我手背上極其紳士地落下一個吻,「再見。」
他正欲往登機口走,不遠處傳來一聲清澈的大喊:「summer!」
我和summer雙雙一怔,不由自主地朝聲音的來源出看去。
是蘇!她已經跑過來了,一頭長髮散亂不堪,急速奔跑讓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兩抹紅暈。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早沒有了平日裡女王般矜持驕傲的完美模樣。
淚水從她眸子裡瘋狂地滾落下來。
「你怎麼可以走?為什麼就這樣走?為什麼不通知我?你怎麼可以那麼殘忍……為什麼,summer,你為什麼讓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要走?為什麼不通知我?為什麼那麼無聲無息地走了呢?summer,我不要你走!你留下來,我不要你走,不要你走!」
蘇像個傻孩子,在summer的懷裡泣不成聲。
「我真的好捨不得summer!」蘇依舊委屈地哭著,睜著紅紅的雙眼望著他。
「你以後會遇見更好的人的。」他溫和地望著蘇,「謝謝你那麼喜歡我,我會記得的。」
催促乘客登機的廣播一遍一遍響起,summer望了望我們,突然說道:「你們答應我一個要求好不好?」
蘇拚命地點頭。
summer換換地拉起我和蘇的手,將我們的手慢慢地迭在一起:「可不可以放下仇恨,和所有表姐妹一樣快樂親密?」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蘇毫不猶豫地答應,聲音沙啞而哽咽。
「你們要好好的。」
「一定會!一定會好好的!向葵,我們會好好的!對不對?」蘇抱緊我,我們的雙手還緊緊地交迭在一起,聽了蘇的話,我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那麼,你們要幸福,再見。」summer說完,毅然跨進了登機口。
「summer……」蘇淚流滿面,徒勞地嘶喊哭泣著,最後無力地倒在我的懷裡。
「蘇,別哭了!」看著她顫抖的肩膀,一副傷心、狼狽、失望的樣子,我的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心疼。
我的姐姐蘇,你竟然會如此悲傷……
「向葵,他離開我了,就這樣離開我了……他怎麼會離開呢?如果我知道他會離開,我一定不會做讓他不開心的事,一定不會的……」
我暗自從口袋裡掏出風琴草戒指——剛才我忘記還給summer。
「蘇,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蘇睜大眼睛,我將風琴草戒指戴在她的食指上,小小的戒指順著她白皙光滑的手指滑下,發出瑩瑩的光。「summer在你還沒有來的時候,讓我把這枚戒指轉交給你。他說,雖然你外表盛氣凌人,但其實很脆弱敏感,總是恐慌著這一切。summer將象徵『我不害怕』的勇氣風琴草戒指送給你,希望你以後不再害怕這一切,拋掉驕傲冰冷強硬的偽裝。這樣,也許幸福就會降臨。」
她的睫毛劇烈地抖動,但一抹幸福而蒼白的笑容從嘴邊劃出:「他真的,是這樣說的嗎?」
「嗯。」我心慌意亂但故作鎮定地點點頭。
「我以為……他一直不懂我。」眼淚又狂湧出她的眸子,「幸福會降臨……」她吻著原本是summer送給我的風琴草戒指,神情落寞而幸福。
也許某些東西,只有給對了人,才會擁有它本身的意義呢。
我默默地想。
蘇,我很愛你,因為你既脆弱、又堅強……我默默地伸出雙手,溫柔地抱住她。
可是她被窩一觸碰,突然從眩暈中清醒過來,躲瘟疫一般避開我,脫口而出:「不要碰我!」
她急急地跑了。
空蕩蕩的候機廳裡乘客漸少,催促乘客登記的廣播傳遍整個空曠的候機廳。我無力地坐在椅子上,,掩住憂傷的臉,透明的淚滴禁不住緩慢溼潤白皙的手背。
summer。你唯一的請求,也只是奢望。
那麼奢侈的幸福,我始終碰觸不到。
「咯,擦一擦。」一雙白皙的、脈絡清晰、骨節分明的手拿著一張面巾紙遞到我眼前。
無比溫暖的聲音,宛如清泉流水,柔和冰涼。
我像找到了溫暖的港灣,不顧一切地撲進來人的懷抱,倉皇地連聲呼喚他的名字:「裴凜藍,裴凜藍,裴凜藍……」
淚水緩慢地大滴大滴滑落。
他的身體一震。
我從他的懷抱裡抬起頭,倒抽了一口冷氣……是,夏已爵。
他的黑眸裡有直入心底的清澈和淡漠。
「怎麼是你?」
「很遺憾嘛?我不是裴凜藍。」他淡淡地說,可聲音裡沒有咄咄逼人的傲氣和尖銳,「我看到你跑出學校,就中了魔一樣跟出來了。」
他蹲在我身邊,細心地用潔白的絲帕擦去我腮邊的淚滴。
「走開,我不認識你。」我躲避他。
他拿著絲帕的手悲傷地垂下:「向葵……不要那麼殘忍。」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用面無表情的方式來陳述。
他孩子般蹲在一邊,將臉埋進我的鎖骨間。
「向葵,你就像冬日的陽光一般的存在,把所有的陰霾和寒冷都驅散了。我早已習慣你在身邊的日子,真的很幸福啊。可是該死的我,怎麼會讓你離開我了呢?試著去忘掉你,試著不再想你,可是沒有了你,再多快樂都不是快樂,再多幸福都不是幸福……」他沒有擁抱我,而是將雙手交迭在自己的胸部,面部親暱地貼在我的鎖骨間,聲音滲進我柔軟的耳膜。
「原來你對於我來說,是那麼重要……」
「之前的夏已爵放不下偽裝,放不下驕傲,放不下自負。可是為了你,我會把一切都放下,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告訴你一切,不再害怕面對,不再獨自一人承受,不再施放霧氣……答應我,好不好?」
「那天在酒吧,裴凜藍說,愛一個人,怎麼可以連信任都做不到……我怎麼會不信任你呢?我只是害怕,因為發現你已離我那麼遠……」
「向葵,回到我身邊好不好?不要離我那麼遠……」
「你怎麼可以那麼輕易地……就走進我的心呢?」
佯裝堅強的心在一剎那間便崩潰。
驕傲放下了,固執犯下了,尊嚴放下了。
告訴我這一切的故事,坦白這所有的過往。
還有什麼,阻擋在我們只見?
這不正是我要的嗎?
丟掉這一切,忘記這一切……我和夏已爵,就可以重新開始了呀!
這個從來不曾遺忘的美麗少年,一直一直被我安放在心中偏僻的角落,被黑暗隱蔽,可卻在接觸到甜美陽光的一瞬間,念念不忘的仇恨分化為漫天煙塵,細微地令人遺忘,溫馨的思戀呼嘯著重新縈繞於心。
他……總是讓我一遍又一遍心軟,一次又一次心痛。
可是……又在牽掛什麼呢?
「向葵,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我努力推開他,「現在,我是裴凜藍的女朋友!」
喊完這一句,我頭也不會地再一次落荒而逃。
(2)
summer去維也納已經有好幾天了。
我沒有告訴菲菲summer離開的訊息。因為每每看到她偷哼《夏天的風》時眼中滿是嚮往的神情,心裡的話便快速夭折。
我和裴凜藍正式交往已經一個月了,很開心,我們從沒有吵過架,在他身邊也不需要任何沉重的偽裝。我們像所有的情侶那樣逛街、約會、買玫瑰花。他還帶我在高架橋上大叫,帶我去闖紅燈、裝盲人,躺在海岸礁石上數星星,去橙星光坐象徵「happiness」的旋轉木馬。我們像兩個大孩子,玩地忘乎所以,偶爾裴凜藍故作不經意地靠到我懷裡揩油,我還會滿臉通紅地打他的腦袋。
爸爸定期打國際長途給我,菲菲又和我坐在了一起。
一切真的很溫暖美好。
可這是否是暗湧的前兆?
我每夜都做著重複的夢,我夢見自己在迷霧重重的森林裡追逐一朵小小向日葵的光亮,一直跑一直跑,向日葵的光芒突然消失了,可我停不下追趕的步伐。
我漫無目的的寂寞地奔跑,穿不出濃重的白霧,逃不出詭異的森林,一直跑一直跑,沒有盡頭,沒有依靠。於是我開始哭泣,盲目而徒勞地哭泣,直至最後滿臉淚水地醒來。
這是怎麼了?
我在恐慌嗎?我在害怕嗎?我在找尋某個存在嗎?
我為什麼要哭泣?我為什麼要奔跑?那朵小小向日葵的光亮象徵著誰贈與的溫暖?
夏已爵,是不是我的心在想你?
我的大腦強迫思想不可以去想你,可是我不安分的心,在想你嗎?
無論和誰在一起,都好像懸在半空,縱使沒有墜地的危險,可總覺得不安全。只有在你身邊,即使你沒有隻言片語,甚至連一個眼神暗示都沒有,我都同樣感到安心,擁有無比強烈的歸屬感。
你的香氣、你的氣質、你的微笑、你的冷漠、你的不在意、你與我如出一轍的漫不經心,甚至於你睫毛眨動的頻率,你的笑容的孤度停在哪裡,在我混沌的腦海裡都無比清晰。
是你給了我最初的溫暖,於是無論以後有多少人,給我多少愛,我都忘不掉最初的那抹溫暖。因為心中的位置,一旦有人搶先坐下,縱使離開,也永遠無法忘懷。
幾天後的午後。
我陪菲菲去學校的圖書館借書,菲菲景區選書,我一個人坐在位子上,旁邊有幾個小女生嘰嘰喳喳地談論著。
「喂,我聽說summer前幾天去維也納深造了啊!天,我到現在才知道!」
「對啊!我們的三號校草為什麼要離開?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嗚嗚,我暗戀他好久了!」
就在女生唧唧歪歪的時候,我的身後傳來書本重重落地的聲音。
是菲菲!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唇色蒼白。
菲菲抱在懷裡的圖書頹喪地散落一地,她駭人地睜大眼睛,走到女生們身邊,聲音絕望得像不再流動的水:「你們說的,是真的嗎?」
「是啊。」女生無不可惜地說。
她像木偶一樣走到我身邊,凝視我良久,緩緩地蹲下身來抱住我:「我好像,要死掉了……」
(3)
往後的日子菲菲變得異常急躁。
一日又一日,她像一隻躁動的小獸,時不時將心中的悶氣撒出來。
聽說菲菲情緒近乎崩潰,逃課多日的「小桂圓」總算出現了。
我們一起小心翼翼地照顧菲菲,儘可能多的關心她,以減少她發脾氣的次數,但她依舊很易怒,她拚命地偽裝自己的難受,用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對待每個人。
「小桂圓」收起了不正經的樣子,每天按時給菲菲送早餐和午餐,主動去買零食,去奶茶作坊訂她最愛喝的奶茶。
她長時間地發呆或者長時間地睡覺,我幫她默默地做筆記,滿滿的一頁又一頁,她醒來的時候望著筆記本出神,然後便不自覺地將紙頁慢慢撕碎。
我們從不對她的舉動發表任何評論,只靜悄悄地為她做好一切事,不再像往日一樣快樂地聊天,無憂無慮地大笑。
她像受傷的幼童,不知道如何面對這一切,索性沉默不語,在別人攻擊她的時候狠狠地發洩。
在我們默默的照顧下,壓抑的她爆發了。
那天「小桂圓」買了奶茶作坊豪華版的香草蜂蜜奶茶,對菲菲笑笑。本以為她會一如既往地默默喝掉一半倒掉一半,可是她突然「噌」地站起來,將奶茶全部潑向了他的臉。
「你們夠了沒有?我討厭你們為我做的一切!你們給我停止!我不要你們的憐憫!你們全部滾!滾得遠遠的!」菲菲對著我和「小桂圓」大吼道。聲嘶力竭。
滾燙的奶茶燙傷了「小桂圓」的臉,黏膩的奶茶沿著「小桂圓」的面頰吧嗒吧嗒地掉落。
「小桂圓」狼狽地站在原地,緊抿著嘴,眼神憂傷。
菲菲拿起我重新抄的筆記本,瘋狂地撕著,然後重重地向上一灑,碎片雪花般在半空中飄灑,硬生生將菲菲與我們隔開。
「小桂圓」抹了抹臉上的奶茶,欲走近菲菲說話。
「啪——」菲菲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滾開!離我遠一點兒!」
「啪——」
又一次清晰的巴掌聲響起。
是我,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聲音清脆而響亮。
菲菲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小桂圓」已經完全愣住了。
我靠近她,沉聲說:「你,夠了沒有?」
「你……」她驚惶地看著我,像受傷的小鳥。
我努力不讓自己心軟,朝她吼道:「你不要無理取鬧!我們對你的好,你不是不知道!不要把你的悲傷轉化成對我們的憤怒!我們做錯了什麼?菲菲,你以為你有多偉大,需要我們為你這樣嗎?我們這樣是為什麼?因為你是涼初菲,我們唯一的好朋友涼初菲!我們只想陪在你身邊,安慰你,體貼你,讓你癒合得更快一點兒!你知不知道你很過分,你傷心了,全世界要和你一起傷心嗎?summer不是你的,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將來更加不是!」
「閉嘴!summer是我的!他是我的!」她抓起剛才撕了一半的筆記本們瘋狂地扔向我。
「不要再吵了。」「小桂圓」欲阻擋我們輛的爭吵,眼睛裡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我繞開「小桂圓」,一把抓住菲菲的手,含ado:「你到底在幹什麼?你知不知道summer已經走了,為什麼總是眼饞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你看清楚,在你身邊的,是蕭歸遠!」我將「小桂圓」拉到她身邊。
菲菲尖叫:「你把他拉走!」
「你忘記了嗎?每天到底是誰陪著你?你依賴的不是summer,是『小桂圓』!會為你赴湯蹈火做任何事的,不是summer,是『小桂圓』!你嘴裡的summer被你神化了,所以你看不起凡夫俗子!你別忘了,你也只是一個凡夫俗子!你也只是一個凡夫俗子!」我拚命地搖著她。
晶瑩的淚從她的眼睛裡滑落:「不,我喜歡的是summer,summer是我的,我一個人的,一個人的……」
她推開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卻和「小桂圓」撞在了一起。
她大聲對「小桂圓」吼道:「你走開,我喜歡的是summer,不是你!」
怒火又一次油然而生。
我追過去扣住她的手腕,按著她的腦袋吼:「你跟『小桂圓』道歉!」
「我不!他一直纏著我,要和我當好兄弟,為我做任何事,窩囊透了,討厭透了!我討厭死他的糾纏了!」
「啪——」
我又給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我要你明白你說的話有多傷人!我要打醒你,你愚蠢得不可救藥!你瘋了,你瘋了!我們都是朋友,我們曾經嘛呢幸福地承諾大家要永遠快快樂樂地在一起,你忘了嗎?你憑什麼對『小桂圓』發脾氣?就因為他喜歡你,容忍你,包容你嗎?他是你的寵物嗎?你沒有資格這樣做!如果你硬要發瘋,請離這裡遠一點兒!」
我從來沒有對她發過這麼大的脾氣,往日的我和菲菲,甚至連吵架都沒有,我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已地守護著這段友情,不讓它有一絲裂痕。可這一次,我和她,儼然成了敵人。
「好,我走,我離這兒遠一點兒!遠一點兒!」菲菲怔了良久,絕望地看了我最後一眼,頹廢地笑著,飛快地跑了。
「向葵,對不起,是我害你們變成這樣的。」「小桂圓」說。
我望著她弱小而悽楚的背影在門外消失不見,無力地笑了笑,心口疼痛無比:「算了,或許這是天意吧。」
「沒有想到,最後我和她連朋友都做不成……知道嗎?前不久我向她表白,她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你明白嗎?這種感覺……」他蹲在角落裡,身上散發著奶茶殘餘的還未揮發的奶香。
同學們都已經回過頭去寫作業了,我慢慢地蹲下身拍著他的肩膀,不忍心看他臉上斑駁的淚跡。
(4)
五日後。
夏天的熱氣已經逐漸消散。
不再會有滾燙的氣流撲到臉頰,也不再有強烈的光線毫不留情地穿透樹葉,留下形狀各異的美麗光斑。
「小桂圓」離開了……
他,離開了。
我拿起他放在課桌的白色便箋紙,腦海裡是巨大的類似電話不通時出現的忙音。
嗡嗡嗡……
嗡嗡嗡……
便箋紙上簡短而憂傷的字句因我手指的戰慄而不斷急速地抖動著,深深地刻進大腦的內壁……
(ps:以下是「小桂圓」寫的信,注小字。)
菲:
我終於明白在你眼裡,我是如此卑劣不堪。
對不起,這些日子對你的糾纏。
對不起,這些日子帶給你的苦惱。
由於爸爸的工作調動,我要離開這個城市了,本以為可以和你好好道別,沒想到竟然弄成了這樣。
前不久不斷曠課早退,就是想試著慢慢與你生疏,慢慢地忘記你,習慣你不在身邊的日子,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對不起,原諒我那麼喜歡你。
我好累,真的好累,喜歡一個人怎麼會那麼辛苦呢?
這個醜的要命的瓷娃娃,是情人節我送給你的禮物,你打碎了它,可是我辛辛苦苦將它一點一點拼湊回去了。我再一次送給你,如果你依舊不要,請在一次砸碎它,就好像砸碎我的心一樣,砸碎它。
還有向葵。
你要幸福,我祝福你,曾經我們是那麼好的朋友。
我真的好冷好絕望,我想擺脫這一切的回憶,重新開始了。
再見了。
哦,不,是再也不見了。
by你們的小桂圓
我無聲的伏在課桌上,排山倒海的憂傷直衝入胸腔,將身體填的滿滿的,
他……離開了。
再見了……再也不見了……
「小桂圓」,你怎麼可以這麼倉促地逃離了?
你,我,菲菲,我們曾經是多麼幸福快樂的三人組。然而這一切,怎會被烙上「曾經」的標記,真切地成為了過去。
我拚命撥打菲菲的電話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無法接通……
她已經整整消失了五天五夜了。
沒來上課,沒有回家,手機關機,不知去向。
「如果我離開你們,你們會為我難過嗎?」
「哪怕是一點點,會想念我嗎?會記得我嗎?」
「即使是一點點也好,如果我離開……你們會為我難過嗎?」
……
我突然想起「小桂圓」曾經對我說過的話,那是他的眼神那麼悲傷,語調那麼憂鬱,然而我卻非常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完全沒有理解句子裡藏著的傷心和難過。
我和菲菲,究竟傷了他多少次?
我慢慢地走出教室,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我和菲菲曾經的私有天堂。
淡粉色絨花還在清風中柔軟地飛舞,被輕淺的日光照射成半透明,不斷聚攏飄散,上演著屬於淡粉色植物的聚散離合。
就在這時,我戛然停住了前進的步伐。
女生軟軟的短碎髮在清風中與絨花歡快的跳舞,白皙的臉上長長的睫毛那麼彎曲。她在綠色的高大植物裡,虔誠而美好的喃喃自語。
「菲菲!」我驚訝地喊道。
她一驚,不安地揚起嘴對我不好意思地笑:「葵葵……」
她不但沒有露出驚惶厭惡的表情,反而顯得格外激動和羞澀。
「你……」
我話未說完,菲菲就跑過來羞澀地抱了抱我,而後輕輕在我面頰上吻了吻。
「對不起,你可以原諒我那天的衝動嗎?我不是故意那樣對你的。」她像個孩子似的纏住我,聲音甜得像蜜糖。
我不由自主地抱緊她:「我永遠不會生你氣的。」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真的!」菲菲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短髮,突然正色道,「這五天,我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