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現在是午休時間,我獨自待在教室裡,沒有和菲菲出去,因為最近開始偏愛獨處的氣氛。
離開夏家的時候我身上沒有帶錢,因此接受了裴凜藍的建議,在一個名為「桑蘭」的酒吧裡找了一份工作——兼職歌手。
我平日聽的都是一些老歌,所以對「流行歌」的概念幾乎一無所知。
裴凜藍把他的mp4借給了我,我帶著耳機成日哼唱著那些歌曲,以圖快速地學會,可以早日去工作。
「砰——」門被一腳踹開,緊接著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跑進來。
她才跑進教室,就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菲菲!」我驚叫道,跑過去扶起她。
「你怎麼了?」我皺眉,她喘氣抬起頭——
原本白淨的面孔此刻青一塊紫一塊,淤血從傷口處緩慢地滴落下來。她的裙子上沾滿了草屑和灰塵,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
「你被誰欺負了嗎?」我瞪大眼睛,望著狼狽不堪的她驚慌不已,「要不要緊?傷口疼不疼?走,我們去保健室。」
「哼,蘇妃夏那個賤女人!」她嘴唇顫抖著,乾淨的眸子裡冒著火。
「蘇妃夏!」蘇妃夏——蘇?「是她欺負你嗎?她為什麼要欺負你?」
「summer,是因為summer。」菲菲捂緊了拳頭,惡狠狠地說,「因為我在臺上對summer表白……她和一群女混混把我攔住了!這個賤女人不讓我喜歡summer,她說不然就要折磨死我。」
說到這裡,她的瞳孔裡劃過一絲得意:「不過,我沒有屈服哦!我說即使summer不愛我,我也要永遠愛summer!」
「然後呢?」
「她打了我一巴掌,她身後的女流氓也跟著圍住了我,打我,揪我頭髮,踹我,踢我,讓我學狗爬!」她的眼裡冒出了火花,騰的站了起來,「她們憑什麼打我!我喜歡summer有什麼錯?summer又不是她們的,我為什麼沒有資格媳婦那?我就是要喜歡他!她們再打我,欺負我,我還是會喜歡他的!」
「我們去找蘇妃夏!」我拉著她的手朝蘇的班級跑去,然而菲菲拽了拽我,我停了下來,下意思地望去,是他……
一臉冰冷漠然的撲克樣的夏已爵。
似乎永遠沒有什麼事可以令他傷心憔悴的夏已爵。
我準備冷哼一聲,然後拉著菲菲走掉,可是腳卻在原地生了根。
從遠處走來的,脆弱又可愛、冷漠又神秘的俊美少年。
原本的憤怒而鼓脹地像一個碩大的紅色氣球的心臟,再看到他的那一秒,猶如被細小的銀針輕輕的紮了一下,嘛呢小的一針,卻引起了強烈的疼痛,於是心臟便不由自主地軟弱下來,癟成無力的模樣。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腳步拖沓,向我走近——
在那麼千分之一秒,擦肩而過,漠然走開,視我為空氣……
夏已爵頭也不回的進了教室,「砰——」門被重重地甩上。
那一甩,幾乎將我所有的思想都集中在一起毀滅!我茫然地盯著教室的門,一遍遍想著他冷漠的神情、眼睛裡的不屑以及最後那倨傲侮辱的舉動,一股怒火猛然升起!
夏已爵,你,究竟有嗎資格,對我這樣?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你自以為慈悲所賜給我的侮辱,我統統不要!
我和菲菲將蘇叫了出來。
她不耐煩地睜大了美目,看清找她的人是我和非法i,嘴邊揚起了一抹高傲的笑意。
「你們啊……」她懶懶地靠在牆上,玩味般地看著我們,流露出若有若無的譏諷,「有何貴幹啊?」
語氣也帶著一股鄙視的意味。
「你憑什麼打她?」我靠近她,幾乎湊到她鼻尖上去了。
「我打誰,還需要徵求你的意見嗎?」她誇張地笑了,妖嬈的眸子裡劃過意思更加濃烈的輕視。
「她是我的朋友。」我注視著她,已經暗自握緊了拳頭。
「就算是你朋友又怎麼樣?睡覺她喜歡summer的!summer,他是我一個人的!」她撅著嘴。
「你忘了,他早已不是你的了!」我脫口而出,而後驚慌失措!
聰明的蘇顯然察覺到了什麼,挪出一抹詭異陰險的笑意:「是啊!他早就不是我的了,他被你搶走了!我的男朋友summer被向葵搶走了!」她故意大嬸的,響亮地叫道。
菲菲握著我的手明顯地一震,她不敢置信地望著我,流露出瑟縮的目光:「葵葵,她,她說什麼?」
我腳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蘇妃夏,你夠了沒有?」冷靜而含有怒火的聲音響起,summer不知何時從隔壁的教室走了出來。他望著蘇,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凌厲。
蘇嬌媚的臉上劃過一絲嬌怯的神情,對summer高高地昂起了頭:「我沒有夠!沒有有你,我這麼都不會夠!」
她朝菲菲大聲地喊道:「你這個傻子,你被你的朋友騙了!她是個妖精,她從我的手中搶走了summer,還要假惺惺地欺騙你的感情!summer很早很早就開始喜歡向葵了!他之所以轉到醒江學校,也就是為了向葵!傻子!你最愛的男生,一直愛著你最好的朋友!」
「你最愛的男生,一直愛著你最好的朋友!」
蘇的這一句話,讓我也不禁呆住了。我如同被澆了一盆冰到徹骨的水,五臟六腑都開始麻木——最愛的男生,一直愛著最好的朋友!是這樣的!真的是這樣的!
我,我欺騙了所有人的感情!我的菲菲,我的傻瓜要離開我了!
菲菲精神恍惚,被我握在手心的小手剎那間冰涼冰涼,臉色慘白地喘著氣,看著summer,顫抖著身體不可置信的問道:「summer……你一直一直,都是喜歡向葵的嗎?」
summer抿著嘴,眼眸裡漾開水一般的光波,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菲菲慘白的連,淡定而平靜地說:「不喜歡。」
「那麼這個是什麼?」蘇妃夏猛地從summer的口袋裡掏出他的錢包,將錢包裡的照片扯了出來,「這個,你怎麼解釋?」
這張小小的照片,居然是我的大頭貼!
大頭貼裡的我披著暖黃色的長髮,淡漠地笑,眼神漠然,幾乎與身後的向日葵佈景融為一體。
「你怎麼解釋這張照片?如果你不喜歡她,為什麼那麼珍惜地留著拉的照片?」
事實,終於無可掩埋。
菲菲望著我,如同在審視一個陌生人。她看了我那麼久那麼久,慘白的臉愈加蒼白,眼淚從那雙漂亮純淨的眼睛裡傾盆而出。
她悽楚一笑,哀怨而痛苦地望了我一眼,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般叫到:「原來我從頭至尾,都是一個陪片的傻瓜!」
瑞若的、崩潰的聲音。
不不不!我看到她倉皇的逃離,淚水在剎那間湧上了眼眶。
我回過頭對蘇督了一眼,對她悽慘地笑:「你又搶走我的東西了,你該多高興啊,表姐。」
說完這句話,我飛快地朝樓下跑去。
summer追了過來,按住我在樓梯轉角處站定。
已經上課了,丁零零的上課鈴聲傳到耳朵裡,變為模糊分散的單調音符。summer就站在我眼前,我卻看不清楚他的輪廓——原來我早已淚流滿面。
「放開我!」我拚命推開他。
「向葵,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summer握著我的手,一個勁兒說著那三個字。
「沒關係了!沒關係了!」我朝他喊道,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是的,沒關係了!和我有關係的一切,此刻都與我無關了!
愛情,友情,全部與我沒關係了。
淡綠色的高大細長植物在光想的襯托下呈現蒼翠透明的顏色,植物頂端衍生的淺粉色絨毛在風中輕輕的飛舞著,安靜美麗得像一團團小雪花。
這裡,是我和菲菲的私有天堂。
我的第一個朋友段段,毀了我的私有天堂。
而我的第二個朋友菲菲,她的私有天堂被我給毀了。
命運的絲線,蜿蜿蜒蜒,最終,該來的還是會碰在一起。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腦子裡不斷的響起這句話,然後瘋一樣去折那些細長的草本植物,將那些生長在植物頂端的粉色絨毛揪下來,拚命地折著,踩著。
而後,我像察覺到了什麼,又驚叫著去扶起那些被我踩斷的植物,想傻瓜一樣徒勞地轉來轉去,最後眼淚一滴一滴打溼了我的臉。
我不想再體會幸福來了又走的感覺,可是為什麼,它要對我如此無情?
「傻瓜,你的手流血了!」就在這是,分外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緊接著,一雙手抓住了我的手。
這是我才發現雙手在剛才那一番發了瘋般的舉動中早已鮮血漓漓。觸目驚心的鮮血順著白皙的手掌一滴一滴落到我的裙子上。
「你為什麼永遠不會照顧自己?」是裴凜藍,他蹲在我身邊,用潔白的絲帕擦拭著我鮮血淋漓的掌心,「我都看到了,傻瓜,你瘋一樣往樓下跑,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裴凜藍緊緊地抱緊我,試圖將他的溫暖傳遞到我身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無論怎樣,有我。」
「不要再去想不開心的事情,好嗎?」
「謝謝……」我近乎用乞求的語氣對他說,「請你,一直在我身邊好不好,就算是騙我,也這樣告訴我好不好?」
我知道沒有永遠,沒有一直,沒有不褪色的諾言,可是這一次,我心甘情願地希望被欺騙,心甘情願。
因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再也無法習慣獨自一人成天孤獨。是因為已經有溫暖駐進心窩了嗎?
我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
我做不到冷酷,做不到繼續假裝堅強。
我做不到,我再也做不到。
我無助地望著裴凜藍,淚水一偏又一偏反覆沖刷著臉頰,直到他心疼地抱緊我。
「好……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2)
菲菲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理過我。
她調到了離我最遠的位子一個人坐著。每每我走近她,她便像一隻受驚的小鴿子,撲扇著翅膀飛快地躲開。
逃課多日的「小桂圓」終於出現了,他顯得很憔悴,看著我頹然地笑:「向葵,我消失一個多星期了,你們女生的事情說完了嗎?那是不是可以帶上我一起玩?」
他的話可憐兮兮,我勉強小了一下,不知該如何解釋連日來發生的事情。
「小桂圓……」我正欲開口,「小桂圓」打斷了我。
「向葵,如果我離開你們,你們會為我難過嗎?哪怕是一點點,會想念我嗎?會記得我嗎?即使是一點點也好,如果我離開……你們會為我難過嗎?」
他白皙的面孔變得憔悴,他的眼神如此受傷,氤氳著一湖悲傷的湖水,他的長睫毛不停眨著,淚水似乎慢慢潤溼了眼睛。
「別煩我,矯情死了。現在我不想和你開玩笑!」我沒好氣地打斷他,捂住了耳朵。
沒有理會他,空洞而悲鬱的絕望笑容。
(3)
我已經開始在酒吧駐唱兩個星期了,因此現在我已經勉強可以應付酒吧歌手這個職業。
晚上8點多,我又和裴凜藍來到了桑蘭酒吧。
我輕車熟路地走進後臺,換好衣服,桑蘭每天提供不同的衣服給酒吧歌手,今天是一件苧麻料的上衣,鑲著幾顆深色的藍寶石,領口是嫵媚的黛紫色,漫不經心又優雅,十分適合我。
我上了臺,和在舞臺上唱歌的少女貝妮打了個響指,示意她下去休息一會兒,她對我嫣然一笑,將舞臺讓給了我。
昏黃色和水藍色的光燈在我身上灑下輕盈的光線,我裸露在外的肌膚甚至可以感受到燈光暖和如水般流灑的感覺。
我坐在高腳椅上,擺出一個慵懶而漫不經心的優美姿勢。
我看了看麥克風內側夾著的一張點歌紙,下一首。我應該唱張雨生的《蝴蝶結》。
我微微一笑,輕輕地唱了起來。
沒有伴奏,拿著麥克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
「燙金的滾邊墨綠的絨面,對稱的折線貼緊中間的源,擱置在角邊不怎麼顯眼,卻讓我驚豔氣質的特別。燙金的滾邊墨綠的絨面,旋轉在高點格外地悽美,對稱的折線貼緊中間的園,急劇的下跌來不及反悔……」
我哼吟淺唱,聲音成冊而柔軟。裴凜藍說我唱歌時,一室便生起奪目燦輝。雖然只沒有他描述的那麼誇張,但我開始對自己的歌喉有個自信。
服務生送上了一張點歌紙。點的是江語晨的《晴天娃娃》,我暗自慶幸——是一首比較熟悉的歌啊。
然而當我瞄到點歌紙上的話時,不禁變了臉色。
「裴牧牧,總有一天我會把全世界的晴天娃娃都買下來送給你,只要你開心,愛你的夏已爵。36號桌。」
夏已爵,裴牧牧。
我不由自主地逆著迷亂的燈光朝不遠處的他們望去。
36號桌,在弱藍昏黃的光線中,少年絕美的惻影溫暖而冷漠,模糊朦朧卻跟顯得神秘和俊雅。他懷裡躺著小巧玲瓏的裴牧牧。
忍住眾多莫名的情緒,我開始唱起歌來:「門外的桂花香,飄進我的書桌前。我知道該起床,媽再給我兩分鐘。拉開了窗簾,怎麼是下雨天……我討厭下雨天,親愛的你快出現,要不然我就告訴媽咪你偷牽我的手。我喜歡夏天,你穿背心的感覺,每天都想黏,都很甜……」
原本是首歡快甜美的歌,但我並沒有用多甜潤的聲音去唱,而且僅唱了一遍,便乾巴巴地停了下來,開始讀出點歌紙上的句子。
「36號桌的夏已爵對裴牧牧小姐說:‘裴牧牧,總有一天我會把全世界的晴天娃娃都買下來給你,只要你開心,愛你的夏已爵。’」
我一字一句地將這句話從喉嚨裡逼出來,頓覺喉嚨痛的要命。
有人騰地站了起來,是一隻坐在座位上的裴凜藍。我一驚,糟了,我忘記了他的存在。
果然,裴凜藍憤怒地朝36號桌走去,將正依偎在夏已爵懷裡幸福的不可救藥的裴牧牧生生揪了起來。
他的眼光冰冷而銳利,憤怒的神情像火一般燃燒在眼裡!
「啊!哥哥!」裴牧牧尖叫,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出現,「你怎麼會來?」
「原來你的男朋友,是夏已爵,怪不得你不肯告訴我!」他一字一句地說,語調冰山一般寒冷,他的手幾乎掐進裴牧牧的肉裡。
「我,我……」
「啪!」清晰的巴掌聲!裴凜藍揮了她一巴掌!
「我不是個你說過這一切嗎?你怎麼可以去招惹他?」裴凜藍大聲喊道,那陣勢幾乎要嚇死人。
他原本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那雙蒼穹藍的眼眸也瘋狂地噴著火,裴牧牧開始小聲地哭了起來。
「即使爵很危險,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我喜歡他!我不怕惹禍上身!我就是要喜歡他!我愛夏已爵,我不相信你說的話!這是我的決定……」裴牧牧說的話讓我不明所以,甚至很久之後,我才真正明白。
「裴牧牧,你如果還認我這個哥哥,你就離開他!」
「我不,」她突然停止了哭泣,條件反射般宣誓,「我死也要在夏已爵身邊。」
她說,死也要在夏已爵身邊。
曾經的曾經,這應該是我和夏已爵的諾言……
「你這個傻子!你忘記了嗎?你以為夏已爵喜歡你嗎?他不過是要報復我!你這個傻瓜!你被利用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個無知的傻子!我不准你再說愛他,也不准你和他在一起!」他拚命地搖晃著裴牧牧。
「我不要!你騙我!爵沒有利用我,他是真心對我的!你騙不了我!我不中你的花招!我要愛爵,我是也要和爵在一起!」裴牧牧停止了哭泣,緊緊地抱著夏已爵,毫不畏懼地望著裴凜藍。
「聽到了沒有?你妹妹說,死也要和我在一起哦。」夏已爵冷冷地笑了,抱緊裴牧牧,毫無預兆地吻了下去。
呵——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小巧的裴牧牧仰著白皙的小臉,如痴如醉地享受著夏已爵的吻,大大的眼睛裡流露出沉迷的神情。她像一隻小玩偶,那麼卑躬屈膝地甘願被玩偶師操控——而那個神秘的玩偶師,就是夏已爵。
骯髒極了。
骯髒的要命。
我不可抑制地笑了出來,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酒吧那小小的舞臺上,歌手突然停止了唱歌,在弱藍色和昏黃色的流水型燈光中,不可抑制地妖嬈淺笑。
我一遍又一遍地試圖麻木自己,對自己說: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這不過是他們的電影,我聽不見,我看不見,我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都與我無關,這是他們三個人的電影,我不過是一個局外人。局外人,僅此而已。
我感到疲倦,於是我打了個響指,接替我的歌手fred揹著大大的吉他上臺來。
坐在吧檯上,我不要命地大口灌酒。不知過了多久,視線開始迷離起來,曖昧不定的明豔燈光照射進我的眼睛裡,使我幾乎睜不開眼。我機械地喝著酒杯裡不知名的液體,一杯又一杯,快速得像在喝水,任由那股辛辣在我體內肆意逃竄。
胃部開始瘋狂而不可抑制地疼痛起來。
我一下白了臉,扶著椅子站起來,才發現眼前的事物都有了重影。我忍著巨大的眩暈感和疼痛走向衛生間。
才到水池邊,我便大吐特吐起來。
胃部的疼痛和腦部傳來的暈眩使我幾乎昏死過去,我扶著水池軟弱無力地嘔吐著,嘔吐聲在空蕩的公共衛生間裡顯得極其清晰和恐怖。
吐完了,我勉強用水沖掉水池裡的汙穢,無力地靠著水池蹲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雙手將我從地上抓了起來。
我軟軟得靠著那個人的懷裡,卻麻木得彷彿是懸空的。
我感覺到那雙手輕輕佻起我的下巴,我睜大茫然的眼睛,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焦點。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漸漸的隱約看清眼前的人。
笑容殘酷似冰,眼眸裡帶著強烈的蔑視的夏已爵。
「你來幹嗎?」我憤怒地喊叫,但實際上聲音卻軟而輕得像一縷煙。
他用手狠狠地捏著我的下吧,將我拉到衛生間的鏡子前。
視線逐漸清晰,夏已爵懷裡帶淚的少女——頭髮凌亂,皮膚潮紅,眼神迷離,衣服因為剛才的嘔吐而凌亂不堪,甚至露出了大半個肩膀。
我對鏡子裡的字毫無理由地笑了——
難看,真難看。
我在他懷裡無望的笑,愈笑愈猖狂。
他愈加抬起了我的頭,我腦袋無力地靠在他胸口。
他的聲音清晰而冷冰:「向葵,你和姓裴的同居,在酒吧駐唱,還喝的醉爛如泥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髒?」
一字一句,狠狠地敲進我心房微小的罅隙裡,一陣刺痛感。一陣冷意油然而生。
你現在有多髒
你現在,有多髒
那時將心臟擰得支離破碎的巨大麻木感。
麻木,麻木
我抬起頭對妖媚的笑:「在髒,也與你無關」
他捏的我的下巴,漆黑的眸子裡劃過一絲驚愕和失望。
就在這時,裴凜藍走了過來。他抱住了我,示威般掰開夏已爵搭在我身上的手。
「你把她傷夠了嗎?夏已爵,你真可笑,愛一個人,卻連信任都做不到。」裴凜藍冷漠地說,抱起我離開。
午夜一兩點的街道,路燈也疲倦黯淡了,青色達到旁粉色的花朵在樹上大團大團地盛放,流下哀傷的淚滴,打在我的睫毛上。脆弱的睫毛承受不住如是的重量,淚水從睫隙掉落在我的臉上,愈我不知何時氾濫的淚水混在一起。
早已分不清是花朵的淚,還是自己的淚。
我大聲地歌唱,聲嘶力竭地歌唱,早已不懼怕暴露自己的狼狽愈脆弱。我的聲音沙啞了,早已失去甜美愈柔弱,但我依舊一臉淚水的在街坊發洩著。
「向葵,你不能再唱了。」裴凜藍扶著搖搖欲墜的我,「好了,這些事情我們以後再去想吧。」
「不!你不懂!」我發狂般捂住自己的腦袋,揉亂那些我愛惜無比的頭髮,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為什麼一切都要重新來一遍?一次還不夠嗎?為什麼一切都要重新來一遍?我不要我不要……」
「傻瓜,你越來越不能偽裝自己了。」
「嗚嗚……不要在重來一遍……」
「好啊,回家吧?」
「不回家……嗚嗚,別離開我……」
「不會離開你,回家啦。」
「嗚嗚,不會去……不要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的……」
(3)今日,晴。
放學的鈴聲又歡快地響起。最後一節是活動課,大家早已整理好書包,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爭先恐後地衝出教室。
因為前幾日醉酒的緣故,我這幾天頭都是昏昏沉沉的,四肢也懶得動彈,再加上裴凜藍被他的「皇后媽媽」千年等一回地召回了家,所以我並沒有急著離開教室。
我將腦袋擱在課桌上,半迷糊半清晰地發著呆。
原本喧鬧的教室此刻很沉寂,混混的風從半敞的窗子吹進來,帶著還未散去的熱意,吹過一排排整齊安靜的桌椅。
空蕩蕩淡黃色的寂靜。
「小桂圓」又連消失了好幾天,菲菲照樣沒有理我,再加上我本不擅長和他人相處,因此這幾天,我一直是形單影隻地待在喧鬧的氛圍中——真不知道什麼樣的苦澀的感覺。
不知做了多久,待天空逐漸被石黃的色澤一層一層染深,待遠方黑色翅膀的鳥群在我視線中完全消失後,我終於慢慢的起身下樓。
我被這「匡威」牌的包包,很慢很慢的走在寂靜的校園中。
數目已然成了黯淡的綠,從罅隙擠進來的黃昏顏色,被切割陳不規則的斑點,投射在我嶄新的白球鞋上。我盯著球鞋似乎凝固在斑點發證。
走出校門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寶馬車鳴響了喇叭。
淡茶色的車窗搖了下來,是夏已醒溫暖儒雅的臉。
「進來吧,等你好久了,你們老師放學很慢呀。」夏已醒柔聲對我說。
「呃……你怎麼來接我?」我驚訝。
「爵說你在朋友家玩並住在那裡,但今天一定要帶你回去……奈茶說很想見見你。」說到這裡,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臉上露出了一抹喜悅,「我和她下月初就要結婚了。」
我乖巧的點了點頭,開啟車門,正欲進去,卻看見夏已爵坐在裡面,漫不經心的聽著ipod,依舊是冷漠俊美得要命。
我愣了一下,最後還是坐了進去。
我們生疏而默契地將彼此距離拉的遠遠的。但是再怎麼遠,依舊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氣,輕盈而熟悉,柔和而神秘。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車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很尷尬。
「在朋友家過的好嗎?」夏已醒問我。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怎麼突然去朋友家住了?爵沒有欺負你吧?」
「呃……怎麼會?」我支吾道,望了一眼夏已爵,他依舊是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
夏已醒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們會相處的很好的。」
相處的很好……我不再說話,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淺淺地笑。
來到夏家,那裡的空氣一如既往地清新,被黃昏染罪的花朵在溫吞的風中緩慢的搖曳,一個美麗的女子正站立在夏家門口,看到我們出現,立刻小跑過來。
她有一頭濃密的捲髮,睫毛硬而黑,有幾分混血兒的感覺,笑容十分甜美,二十三四歲。
「你是向葵吧?我叫奈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奈茶熱情地抱住了我,親了親我的面頰。
我受寵若般笑了,任由她像孩子似的拉著我又蹦又跳。
「向葵長得3好漂亮哦!向葵有男朋友嗎?」
「沒,沒有。」
「啊,小爵也沒有女朋友!那就把你許給小爵啦!」奈茶開心地將我的手放進夏已爵的手裡。
我觸電般一怔,想要將手從他的掌心裡抽離,但是夏已爵突然緊緊將我的手拉住。
他骨節分明、血管清晰的手緊緊包裹著我的手,我的手在她掌心裡像一朵綻放出清香四溢香氣的花朵。
他望著我,神色恍惚而迷惘,彷佛我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而後,他又不自然地鬆開我的手,迷惘的神色散去,頭也不回地朝家門走去。
「奈茶,別玩了,他們還是小孩子呢。」夏已醒拍了拍奈茶的頭,像在愛撫一直不乖的小動物。
「向葵和小爵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呢……」奈茶遺憾地撅著嘴,朝我曖昧的笑,「今天請你吃浪漫的燭光晚餐哦!」她一蹦一跳的走開了。
「哥哥的未婚妻好可愛呢。」我望著奈茶充滿活力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是啊,很想一直一直都在她身邊呢。」夏已醒也笑了,儒雅的臉上有名為幸福的神情蔓延。
「那麼你和爵呢?」他突然轉移了話題,清亮的眼眸裡是若有所思的神情,「爵……很傷你的心吧?」
「呃……什麼?」我不自然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