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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落腳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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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現在是午休時間,我獨自待在教室裡,沒有和菲菲出去,因為最近開始偏愛獨處的氣氛。

離開夏家的時候我身上沒有帶錢,因此接受了裴凜藍的建議,在一個名為「桑蘭」的酒吧裡找了一份工作——兼職歌手。

我平日聽的都是一些老歌,所以對「流行歌」的概念幾乎一無所知。

裴凜藍把他的mp4借給了我,我帶著耳機成日哼唱著那些歌曲,以圖快速地學會,可以早日去工作。

「砰——」門被一腳踹開,緊接著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跑進來。

她才跑進教室,就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菲菲!」我驚叫道,跑過去扶起她。

「你怎麼了?」我皺眉,她喘氣抬起頭——

原本白淨的面孔此刻青一塊紫一塊,淤血從傷口處緩慢地滴落下來。她的裙子上沾滿了草屑和灰塵,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

「你被誰欺負了嗎?」我瞪大眼睛,望著狼狽不堪的她驚慌不已,「要不要緊?傷口疼不疼?走,我們去保健室。」

「哼,蘇妃夏那個賤女人!」她嘴唇顫抖著,乾淨的眸子裡冒著火。

「蘇妃夏!」蘇妃夏——蘇?「是她欺負你嗎?她為什麼要欺負你?」

「summer,是因為summer。」菲菲捂緊了拳頭,惡狠狠地說,「因為我在臺上對summer表白……她和一群女混混把我攔住了!這個賤女人不讓我喜歡summer,她說不然就要折磨死我。」

說到這裡,她的瞳孔裡劃過一絲得意:「不過,我沒有屈服哦!我說即使summer不愛我,我也要永遠愛summer!」

「然後呢?」

「她打了我一巴掌,她身後的女流氓也跟著圍住了我,打我,揪我頭髮,踹我,踢我,讓我學狗爬!」她的眼裡冒出了火花,騰的站了起來,「她們憑什麼打我!我喜歡summer有什麼錯?summer又不是她們的,我為什麼沒有資格媳婦那?我就是要喜歡他!她們再打我,欺負我,我還是會喜歡他的!」

「我們去找蘇妃夏!」我拉著她的手朝蘇的班級跑去,然而菲菲拽了拽我,我停了下來,下意思地望去,是他……

一臉冰冷漠然的撲克樣的夏已爵。

似乎永遠沒有什麼事可以令他傷心憔悴的夏已爵。

我準備冷哼一聲,然後拉著菲菲走掉,可是腳卻在原地生了根。

從遠處走來的,脆弱又可愛、冷漠又神秘的俊美少年。

原本的憤怒而鼓脹地像一個碩大的紅色氣球的心臟,再看到他的那一秒,猶如被細小的銀針輕輕的紮了一下,嘛呢小的一針,卻引起了強烈的疼痛,於是心臟便不由自主地軟弱下來,癟成無力的模樣。

我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腳步拖沓,向我走近——

在那麼千分之一秒,擦肩而過,漠然走開,視我為空氣……

夏已爵頭也不回的進了教室,「砰——」門被重重地甩上。

那一甩,幾乎將我所有的思想都集中在一起毀滅!我茫然地盯著教室的門,一遍遍想著他冷漠的神情、眼睛裡的不屑以及最後那倨傲侮辱的舉動,一股怒火猛然升起!

夏已爵,你,究竟有嗎資格,對我這樣?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你自以為慈悲所賜給我的侮辱,我統統不要!

我和菲菲將蘇叫了出來。

她不耐煩地睜大了美目,看清找她的人是我和非法i,嘴邊揚起了一抹高傲的笑意。

「你們啊……」她懶懶地靠在牆上,玩味般地看著我們,流露出若有若無的譏諷,「有何貴幹啊?」

語氣也帶著一股鄙視的意味。

「你憑什麼打她?」我靠近她,幾乎湊到她鼻尖上去了。

「我打誰,還需要徵求你的意見嗎?」她誇張地笑了,妖嬈的眸子裡劃過意思更加濃烈的輕視。

「她是我的朋友。」我注視著她,已經暗自握緊了拳頭。

「就算是你朋友又怎麼樣?睡覺她喜歡summer的!summer,他是我一個人的!」她撅著嘴。

「你忘了,他早已不是你的了!」我脫口而出,而後驚慌失措!

聰明的蘇顯然察覺到了什麼,挪出一抹詭異陰險的笑意:「是啊!他早就不是我的了,他被你搶走了!我的男朋友summer被向葵搶走了!」她故意大嬸的,響亮地叫道。

菲菲握著我的手明顯地一震,她不敢置信地望著我,流露出瑟縮的目光:「葵葵,她,她說什麼?」

我腳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蘇妃夏,你夠了沒有?」冷靜而含有怒火的聲音響起,summer不知何時從隔壁的教室走了出來。他望著蘇,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凌厲。

蘇嬌媚的臉上劃過一絲嬌怯的神情,對summer高高地昂起了頭:「我沒有夠!沒有有你,我這麼都不會夠!」

她朝菲菲大聲地喊道:「你這個傻子,你被你的朋友騙了!她是個妖精,她從我的手中搶走了summer,還要假惺惺地欺騙你的感情!summer很早很早就開始喜歡向葵了!他之所以轉到醒江學校,也就是為了向葵!傻子!你最愛的男生,一直愛著你最好的朋友!」

「你最愛的男生,一直愛著你最好的朋友!」

蘇的這一句話,讓我也不禁呆住了。我如同被澆了一盆冰到徹骨的水,五臟六腑都開始麻木——最愛的男生,一直愛著最好的朋友!是這樣的!真的是這樣的!

我,我欺騙了所有人的感情!我的菲菲,我的傻瓜要離開我了!

菲菲精神恍惚,被我握在手心的小手剎那間冰涼冰涼,臉色慘白地喘著氣,看著summer,顫抖著身體不可置信的問道:「summer……你一直一直,都是喜歡向葵的嗎?」

summer抿著嘴,眼眸裡漾開水一般的光波,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菲菲慘白的連,淡定而平靜地說:「不喜歡。」

「那麼這個是什麼?」蘇妃夏猛地從summer的口袋裡掏出他的錢包,將錢包裡的照片扯了出來,「這個,你怎麼解釋?」

這張小小的照片,居然是我的大頭貼!

大頭貼裡的我披著暖黃色的長髮,淡漠地笑,眼神漠然,幾乎與身後的向日葵佈景融為一體。

「你怎麼解釋這張照片?如果你不喜歡她,為什麼那麼珍惜地留著拉的照片?」

事實,終於無可掩埋。

菲菲望著我,如同在審視一個陌生人。她看了我那麼久那麼久,慘白的臉愈加蒼白,眼淚從那雙漂亮純淨的眼睛裡傾盆而出。

她悽楚一笑,哀怨而痛苦地望了我一眼,似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般叫到:「原來我從頭至尾,都是一個陪片的傻瓜!」

瑞若的、崩潰的聲音。

不不不!我看到她倉皇的逃離,淚水在剎那間湧上了眼眶。

我回過頭對蘇督了一眼,對她悽慘地笑:「你又搶走我的東西了,你該多高興啊,表姐。」

說完這句話,我飛快地朝樓下跑去。

summer追了過來,按住我在樓梯轉角處站定。

已經上課了,丁零零的上課鈴聲傳到耳朵裡,變為模糊分散的單調音符。summer就站在我眼前,我卻看不清楚他的輪廓——原來我早已淚流滿面。

「放開我!」我拚命推開他。

「向葵,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summer握著我的手,一個勁兒說著那三個字。

「沒關係了!沒關係了!」我朝他喊道,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是的,沒關係了!和我有關係的一切,此刻都與我無關了!

愛情,友情,全部與我沒關係了。

淡綠色的高大細長植物在光想的襯托下呈現蒼翠透明的顏色,植物頂端衍生的淺粉色絨毛在風中輕輕的飛舞著,安靜美麗得像一團團小雪花。

這裡,是我和菲菲的私有天堂。

我的第一個朋友段段,毀了我的私有天堂。

而我的第二個朋友菲菲,她的私有天堂被我給毀了。

命運的絲線,蜿蜿蜒蜒,最終,該來的還是會碰在一起。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我腦子裡不斷的響起這句話,然後瘋一樣去折那些細長的草本植物,將那些生長在植物頂端的粉色絨毛揪下來,拚命地折著,踩著。

而後,我像察覺到了什麼,又驚叫著去扶起那些被我踩斷的植物,想傻瓜一樣徒勞地轉來轉去,最後眼淚一滴一滴打溼了我的臉。

我不想再體會幸福來了又走的感覺,可是為什麼,它要對我如此無情?

「傻瓜,你的手流血了!」就在這是,分外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緊接著,一雙手抓住了我的手。

這是我才發現雙手在剛才那一番發了瘋般的舉動中早已鮮血漓漓。觸目驚心的鮮血順著白皙的手掌一滴一滴落到我的裙子上。

「你為什麼永遠不會照顧自己?」是裴凜藍,他蹲在我身邊,用潔白的絲帕擦拭著我鮮血淋漓的掌心,「我都看到了,傻瓜,你瘋一樣往樓下跑,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裴凜藍緊緊地抱緊我,試圖將他的溫暖傳遞到我身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無論怎樣,有我。」

「不要再去想不開心的事情,好嗎?」

「謝謝……」我近乎用乞求的語氣對他說,「請你,一直在我身邊好不好,就算是騙我,也這樣告訴我好不好?」

我知道沒有永遠,沒有一直,沒有不褪色的諾言,可是這一次,我心甘情願地希望被欺騙,心甘情願。

因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再也無法習慣獨自一人成天孤獨。是因為已經有溫暖駐進心窩了嗎?

我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

我做不到冷酷,做不到繼續假裝堅強。

我做不到,我再也做不到。

我無助地望著裴凜藍,淚水一偏又一偏反覆沖刷著臉頰,直到他心疼地抱緊我。

「好……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2)

菲菲已經一個星期沒有理過我。

她調到了離我最遠的位子一個人坐著。每每我走近她,她便像一隻受驚的小鴿子,撲扇著翅膀飛快地躲開。

逃課多日的「小桂圓」終於出現了,他顯得很憔悴,看著我頹然地笑:「向葵,我消失一個多星期了,你們女生的事情說完了嗎?那是不是可以帶上我一起玩?」

他的話可憐兮兮,我勉強小了一下,不知該如何解釋連日來發生的事情。

「小桂圓……」我正欲開口,「小桂圓」打斷了我。

「向葵,如果我離開你們,你們會為我難過嗎?哪怕是一點點,會想念我嗎?會記得我嗎?即使是一點點也好,如果我離開……你們會為我難過嗎?」

他白皙的面孔變得憔悴,他的眼神如此受傷,氤氳著一湖悲傷的湖水,他的長睫毛不停眨著,淚水似乎慢慢潤溼了眼睛。

「別煩我,矯情死了。現在我不想和你開玩笑!」我沒好氣地打斷他,捂住了耳朵。

沒有理會他,空洞而悲鬱的絕望笑容。

(3)

我已經開始在酒吧駐唱兩個星期了,因此現在我已經勉強可以應付酒吧歌手這個職業。

晚上8點多,我又和裴凜藍來到了桑蘭酒吧。

我輕車熟路地走進後臺,換好衣服,桑蘭每天提供不同的衣服給酒吧歌手,今天是一件苧麻料的上衣,鑲著幾顆深色的藍寶石,領口是嫵媚的黛紫色,漫不經心又優雅,十分適合我。

我上了臺,和在舞臺上唱歌的少女貝妮打了個響指,示意她下去休息一會兒,她對我嫣然一笑,將舞臺讓給了我。

昏黃色和水藍色的光燈在我身上灑下輕盈的光線,我裸露在外的肌膚甚至可以感受到燈光暖和如水般流灑的感覺。

我坐在高腳椅上,擺出一個慵懶而漫不經心的優美姿勢。

我看了看麥克風內側夾著的一張點歌紙,下一首。我應該唱張雨生的《蝴蝶結》。

我微微一笑,輕輕地唱了起來。

沒有伴奏,拿著麥克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

「燙金的滾邊墨綠的絨面,對稱的折線貼緊中間的源,擱置在角邊不怎麼顯眼,卻讓我驚豔氣質的特別。燙金的滾邊墨綠的絨面,旋轉在高點格外地悽美,對稱的折線貼緊中間的園,急劇的下跌來不及反悔……」

我哼吟淺唱,聲音成冊而柔軟。裴凜藍說我唱歌時,一室便生起奪目燦輝。雖然只沒有他描述的那麼誇張,但我開始對自己的歌喉有個自信。

服務生送上了一張點歌紙。點的是江語晨的《晴天娃娃》,我暗自慶幸——是一首比較熟悉的歌啊。

然而當我瞄到點歌紙上的話時,不禁變了臉色。

「裴牧牧,總有一天我會把全世界的晴天娃娃都買下來送給你,只要你開心,愛你的夏已爵。36號桌。」

夏已爵,裴牧牧。

我不由自主地逆著迷亂的燈光朝不遠處的他們望去。

36號桌,在弱藍昏黃的光線中,少年絕美的惻影溫暖而冷漠,模糊朦朧卻跟顯得神秘和俊雅。他懷裡躺著小巧玲瓏的裴牧牧。

忍住眾多莫名的情緒,我開始唱起歌來:「門外的桂花香,飄進我的書桌前。我知道該起床,媽再給我兩分鐘。拉開了窗簾,怎麼是下雨天……我討厭下雨天,親愛的你快出現,要不然我就告訴媽咪你偷牽我的手。我喜歡夏天,你穿背心的感覺,每天都想黏,都很甜……」

原本是首歡快甜美的歌,但我並沒有用多甜潤的聲音去唱,而且僅唱了一遍,便乾巴巴地停了下來,開始讀出點歌紙上的句子。

「36號桌的夏已爵對裴牧牧小姐說:‘裴牧牧,總有一天我會把全世界的晴天娃娃都買下來給你,只要你開心,愛你的夏已爵。’」

我一字一句地將這句話從喉嚨裡逼出來,頓覺喉嚨痛的要命。

有人騰地站了起來,是一隻坐在座位上的裴凜藍。我一驚,糟了,我忘記了他的存在。

果然,裴凜藍憤怒地朝36號桌走去,將正依偎在夏已爵懷裡幸福的不可救藥的裴牧牧生生揪了起來。

他的眼光冰冷而銳利,憤怒的神情像火一般燃燒在眼裡!

「啊!哥哥!」裴牧牧尖叫,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出現,「你怎麼會來?」

「原來你的男朋友,是夏已爵,怪不得你不肯告訴我!」他一字一句地說,語調冰山一般寒冷,他的手幾乎掐進裴牧牧的肉裡。

「我,我……」

「啪!」清晰的巴掌聲!裴凜藍揮了她一巴掌!

「我不是個你說過這一切嗎?你怎麼可以去招惹他?」裴凜藍大聲喊道,那陣勢幾乎要嚇死人。

他原本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那雙蒼穹藍的眼眸也瘋狂地噴著火,裴牧牧開始小聲地哭了起來。

「即使爵很危險,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我喜歡他!我不怕惹禍上身!我就是要喜歡他!我愛夏已爵,我不相信你說的話!這是我的決定……」裴牧牧說的話讓我不明所以,甚至很久之後,我才真正明白。

「裴牧牧,你如果還認我這個哥哥,你就離開他!」

「我不,」她突然停止了哭泣,條件反射般宣誓,「我死也要在夏已爵身邊。」

她說,死也要在夏已爵身邊。

曾經的曾經,這應該是我和夏已爵的諾言……

「你這個傻子!你忘記了嗎?你以為夏已爵喜歡你嗎?他不過是要報復我!你這個傻瓜!你被利用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個無知的傻子!我不准你再說愛他,也不准你和他在一起!」他拚命地搖晃著裴牧牧。

「我不要!你騙我!爵沒有利用我,他是真心對我的!你騙不了我!我不中你的花招!我要愛爵,我是也要和爵在一起!」裴牧牧停止了哭泣,緊緊地抱著夏已爵,毫不畏懼地望著裴凜藍。

「聽到了沒有?你妹妹說,死也要和我在一起哦。」夏已爵冷冷地笑了,抱緊裴牧牧,毫無預兆地吻了下去。

呵——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小巧的裴牧牧仰著白皙的小臉,如痴如醉地享受著夏已爵的吻,大大的眼睛裡流露出沉迷的神情。她像一隻小玩偶,那麼卑躬屈膝地甘願被玩偶師操控——而那個神秘的玩偶師,就是夏已爵。

骯髒極了。

骯髒的要命。

我不可抑制地笑了出來,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酒吧那小小的舞臺上,歌手突然停止了唱歌,在弱藍色和昏黃色的流水型燈光中,不可抑制地妖嬈淺笑。

我一遍又一遍地試圖麻木自己,對自己說: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這不過是他們的電影,我聽不見,我看不見,我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都與我無關,這是他們三個人的電影,我不過是一個局外人。局外人,僅此而已。

我感到疲倦,於是我打了個響指,接替我的歌手fred揹著大大的吉他上臺來。

坐在吧檯上,我不要命地大口灌酒。不知過了多久,視線開始迷離起來,曖昧不定的明豔燈光照射進我的眼睛裡,使我幾乎睜不開眼。我機械地喝著酒杯裡不知名的液體,一杯又一杯,快速得像在喝水,任由那股辛辣在我體內肆意逃竄。

胃部開始瘋狂而不可抑制地疼痛起來。

我一下白了臉,扶著椅子站起來,才發現眼前的事物都有了重影。我忍著巨大的眩暈感和疼痛走向衛生間。

才到水池邊,我便大吐特吐起來。

胃部的疼痛和腦部傳來的暈眩使我幾乎昏死過去,我扶著水池軟弱無力地嘔吐著,嘔吐聲在空蕩的公共衛生間裡顯得極其清晰和恐怖。

吐完了,我勉強用水沖掉水池裡的汙穢,無力地靠著水池蹲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雙手將我從地上抓了起來。

我軟軟得靠著那個人的懷裡,卻麻木得彷彿是懸空的。

我感覺到那雙手輕輕佻起我的下巴,我睜大茫然的眼睛,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焦點。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漸漸的隱約看清眼前的人。

笑容殘酷似冰,眼眸裡帶著強烈的蔑視的夏已爵。

「你來幹嗎?」我憤怒地喊叫,但實際上聲音卻軟而輕得像一縷煙。

他用手狠狠地捏著我的下吧,將我拉到衛生間的鏡子前。

視線逐漸清晰,夏已爵懷裡帶淚的少女——頭髮凌亂,皮膚潮紅,眼神迷離,衣服因為剛才的嘔吐而凌亂不堪,甚至露出了大半個肩膀。

我對鏡子裡的字毫無理由地笑了——

難看,真難看。

我在他懷裡無望的笑,愈笑愈猖狂。

他愈加抬起了我的頭,我腦袋無力地靠在他胸口。

他的聲音清晰而冷冰:「向葵,你和姓裴的同居,在酒吧駐唱,還喝的醉爛如泥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髒?」

一字一句,狠狠地敲進我心房微小的罅隙裡,一陣刺痛感。一陣冷意油然而生。

你現在有多髒

你現在,有多髒

那時將心臟擰得支離破碎的巨大麻木感。

麻木,麻木

我抬起頭對妖媚的笑:「在髒,也與你無關」

他捏的我的下巴,漆黑的眸子裡劃過一絲驚愕和失望。

就在這時,裴凜藍走了過來。他抱住了我,示威般掰開夏已爵搭在我身上的手。

「你把她傷夠了嗎?夏已爵,你真可笑,愛一個人,卻連信任都做不到。」裴凜藍冷漠地說,抱起我離開。

午夜一兩點的街道,路燈也疲倦黯淡了,青色達到旁粉色的花朵在樹上大團大團地盛放,流下哀傷的淚滴,打在我的睫毛上。脆弱的睫毛承受不住如是的重量,淚水從睫隙掉落在我的臉上,愈我不知何時氾濫的淚水混在一起。

早已分不清是花朵的淚,還是自己的淚。

我大聲地歌唱,聲嘶力竭地歌唱,早已不懼怕暴露自己的狼狽愈脆弱。我的聲音沙啞了,早已失去甜美愈柔弱,但我依舊一臉淚水的在街坊發洩著。

「向葵,你不能再唱了。」裴凜藍扶著搖搖欲墜的我,「好了,這些事情我們以後再去想吧。」

「不!你不懂!」我發狂般捂住自己的腦袋,揉亂那些我愛惜無比的頭髮,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下來,「為什麼一切都要重新來一遍?一次還不夠嗎?為什麼一切都要重新來一遍?我不要我不要……」

「傻瓜,你越來越不能偽裝自己了。」

「嗚嗚……不要在重來一遍……」

「好啊,回家吧?」

「不回家……嗚嗚,別離開我……」

「不會離開你,回家啦。」

「嗚嗚,不會去……不要離開我。」

「我不會離開你的……」

(3)今日,晴。

放學的鈴聲又歡快地響起。最後一節是活動課,大家早已整理好書包,幾乎在鈴聲響起的同時爭先恐後地衝出教室。

因為前幾日醉酒的緣故,我這幾天頭都是昏昏沉沉的,四肢也懶得動彈,再加上裴凜藍被他的「皇后媽媽」千年等一回地召回了家,所以我並沒有急著離開教室。

我將腦袋擱在課桌上,半迷糊半清晰地發著呆。

原本喧鬧的教室此刻很沉寂,混混的風從半敞的窗子吹進來,帶著還未散去的熱意,吹過一排排整齊安靜的桌椅。

空蕩蕩淡黃色的寂靜。

「小桂圓」又連消失了好幾天,菲菲照樣沒有理我,再加上我本不擅長和他人相處,因此這幾天,我一直是形單影隻地待在喧鬧的氛圍中——真不知道什麼樣的苦澀的感覺。

不知做了多久,待天空逐漸被石黃的色澤一層一層染深,待遠方黑色翅膀的鳥群在我視線中完全消失後,我終於慢慢的起身下樓。

我被這「匡威」牌的包包,很慢很慢的走在寂靜的校園中。

數目已然成了黯淡的綠,從罅隙擠進來的黃昏顏色,被切割陳不規則的斑點,投射在我嶄新的白球鞋上。我盯著球鞋似乎凝固在斑點發證。

走出校門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寶馬車鳴響了喇叭。

淡茶色的車窗搖了下來,是夏已醒溫暖儒雅的臉。

「進來吧,等你好久了,你們老師放學很慢呀。」夏已醒柔聲對我說。

「呃……你怎麼來接我?」我驚訝。

「爵說你在朋友家玩並住在那裡,但今天一定要帶你回去……奈茶說很想見見你。」說到這裡,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臉上露出了一抹喜悅,「我和她下月初就要結婚了。」

我乖巧的點了點頭,開啟車門,正欲進去,卻看見夏已爵坐在裡面,漫不經心的聽著ipod,依舊是冷漠俊美得要命。

我愣了一下,最後還是坐了進去。

我們生疏而默契地將彼此距離拉的遠遠的。但是再怎麼遠,依舊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氣,輕盈而熟悉,柔和而神秘。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車內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很尷尬。

「在朋友家過的好嗎?」夏已醒問我。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怎麼突然去朋友家住了?爵沒有欺負你吧?」

「呃……怎麼會?」我支吾道,望了一眼夏已爵,他依舊是一臉「與我無關」的表情。

夏已醒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們會相處的很好的。」

相處的很好……我不再說話,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淺淺地笑。

來到夏家,那裡的空氣一如既往地清新,被黃昏染罪的花朵在溫吞的風中緩慢的搖曳,一個美麗的女子正站立在夏家門口,看到我們出現,立刻小跑過來。

她有一頭濃密的捲髮,睫毛硬而黑,有幾分混血兒的感覺,笑容十分甜美,二十三四歲。

「你是向葵吧?我叫奈茶,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奈茶熱情地抱住了我,親了親我的面頰。

我受寵若般笑了,任由她像孩子似的拉著我又蹦又跳。

「向葵長得3好漂亮哦!向葵有男朋友嗎?」

「沒,沒有。」

「啊,小爵也沒有女朋友!那就把你許給小爵啦!」奈茶開心地將我的手放進夏已爵的手裡。

我觸電般一怔,想要將手從他的掌心裡抽離,但是夏已爵突然緊緊將我的手拉住。

他骨節分明、血管清晰的手緊緊包裹著我的手,我的手在她掌心裡像一朵綻放出清香四溢香氣的花朵。

他望著我,神色恍惚而迷惘,彷佛我是匪夷所思的存在。

而後,他又不自然地鬆開我的手,迷惘的神色散去,頭也不回地朝家門走去。

「奈茶,別玩了,他們還是小孩子呢。」夏已醒拍了拍奈茶的頭,像在愛撫一直不乖的小動物。

「向葵和小爵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呢……」奈茶遺憾地撅著嘴,朝我曖昧的笑,「今天請你吃浪漫的燭光晚餐哦!」她一蹦一跳的走開了。

「哥哥的未婚妻好可愛呢。」我望著奈茶充滿活力的身影忍不住笑了。

「是啊,很想一直一直都在她身邊呢。」夏已醒也笑了,儒雅的臉上有名為幸福的神情蔓延。

「那麼你和爵呢?」他突然轉移了話題,清亮的眼眸裡是若有所思的神情,「爵……很傷你的心吧?」

「呃……什麼?」我不自然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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