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高速公路繞在山巒後,經過禾苗青翠的稻田。半山腰開始雲霧繚繞,掩不住的滿山綠意,將沾衣欲溼的霧氣洇染成淡青色。
山巔的冷氣和大洋的暖風交匯,薄霧濃雲經年不散。是而稱其為藍色畫面山。蔡滿心臨時抱佛腳,出發前看了許多網站,說給身邊的同伴聽,他並不回應,甚至拿出mp3堵住耳朵。她不禁有些無聊。看一會兒窗外的景緻,便打起哈欠,拍拍他的左肩:「借我用用!」
也不待他同意,歪頭靠過來,閉眼就睡。
他看也不看,伸出右手推開滿心的頭。「你可以靠著窗睡。」
「那多硬啊。」她嘟囔了一句,頗不情願的倒向另一側,用漁夫帽蓋住臉。
公路盤山,客車一個轉彎,蔡滿心搖搖晃晃倒過來,枕在他肩頭。他輕輕推她,她並沒有醒,反而扭來扭去,選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呼吸均勻舒緩。一次,兩次……他沒有躲開。坐得僵直,久了,頭和肩膀開始痠痛。右手捏捏左臂,唯恐血行不暢,一會兒麻得抬不起。
哈,木了吧?剛才臭脾氣,看你一會兒肩膀不酸掉。她迷迷糊糊中尚且得意地偷笑,臉上卻要維持嬰兒般的天真寧靜。年輕漂亮,楚楚柔弱的女孩子,誰能拒絕?蔡滿心明白,大多男生吃軟不吃硬。
忽而眼前一片漆黑,全世界的光線都消失。
失明嗎?她呼地坐直,睜大雙眼。車窗外昏黃的壁燈飛閃而過。
「隧道而已。」他的聲音不無譏嘲,好像在說,早知道你在裝睡。
蔡滿心衝他筋鼻子。「以為你的肩膀很舒服麼?也太硬了。」這句話有些底氣不足,對方的肩寬闊堅實,她其實可以睡得安穩舒心。
車窗前方一個亮點,像白色的小高爾夫球,漸漸擴散。奪目的光線迫不及待地湧入,飛快地填滿視野。一大片白光刺痛了眼。
下一刻,是讓人屏住呼吸的深深淺淺的藍。波光瀲灩的海面就在公路側旁,清澈的可以看見水底斑斕的珊瑚礁,海浪彷彿可以盪漾到公路上。
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海,乾淨純粹的讓人想要融化在裡面。
這正是我要的地方!蔡滿心激動不已,「啊」地叫了一聲,從座椅上站起來,按著前排的靠背,興奮地四下張望。一株株盛開的花樹撲面而來,白色雞蛋花、淺紫的三角梅、火紅的鳳凰花、明黃嫩粉的木槿,轟轟烈烈擾擾攘攘。間或有挺拔的棕櫚和椰子樹,點綴在碧海藍天白沙繁花之間,透過巨大扇形的枝葉,浮雲聚了又散,蓬鬆的匯攏在天邊,低得觸手可及。
此生前二十二年都是虛度。蔡滿心嘖嘖稱歎。
在峂港南站,一個二十左右的大男孩迎上來,黑白分明的靈動眼睛,大聲笑著喊,「海哥!」又指指跟在後面的蔡滿心,「嗯?這是你的……女朋友?」
「不認識她。」淡淡地說。
「蔡滿心。你叫什麼?」她大方地伸手,「以後我們就認識了。」
被叫做「海哥」的男子轉身大步離開。
少年衝過來握著蔡滿心的手,嘻笑著:「陸生俊,生來英俊,叫我阿俊好了。」淘氣地笑,熱烈地握手。蔡滿心忍不住笑著說:「好好,阿俊。」
「阿俊。」前面的男子停下腳步,「我們還要趕時間。」
「美女,我走了啊~~這兒不大,改天見咯!」少年跑開,不斷回頭招手,「一定哦!」
「那我……」蔡滿心一怔,眼看已到黃昏,又想起此前那些不安分的眼神。她抓緊書包肩帶,亦步亦趨跟在二人身後。
「你在做什麼?」他慍然,猛地回頭。
「喂,你……」蔡滿心氣喘吁吁,「那個什麼海,送佛送到西。」
「我沒有護送你的義務,趁天還亮去你要去的地方。」
「我去哪裡啊?我還沒有定旅店。」她說,「網上說這裡遍地是家庭旅館,都在哪兒啊?」
「在網上。」他哼一聲,繼續大步前進,還不忘拽著阿俊。少年回頭,同情地看她一眼,無可奈何聳聳肩。
蔡滿心氣憤,又不知該去哪兒,只能低著頭,恨恨地跟在二人身後,穿過狹長的街市。他們越走越快,將她拋遠。
肚子開始叫,蔡滿心買了一碗牛肉米粉,和當地人一起蹲在路邊呼嚕呼嚕地吃著。遊人不多,間或幾個風塵僕僕的背包客,用微笑和目光彼此問候。
蔡滿心起身走過去,想問問他們在何處投宿。忽然手被拉住,回頭,是阿俊笑成月牙的眼睛。「嘻嘻,我偷偷溜出來啦,來,跟我走吧,我阿婆就開了一家旅店。」
她猶疑片刻。
「快點,海哥要知道我多管閒事,又要罵人了。」阿俊招呼著。
有什麼好怕的?蔡滿心一甩頭,笑著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