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運氣一直都不賴。」他揚著頭,微笑,何洛被他感染,自信滿滿。世界一瞬間充滿夏天的味道,絢爛起來。
而此刻,只有朝陽眩目,前路一片燦然。
蔡滿心看她吃得投入,雙眼微闔,揶揄說:「喂,別光享受絲般感受,一會兒忘了答題。」
何洛擠出一絲笑容,她明白,自己要邁出這一步,已經和他向著不同的方向。
回到寢室已經是中午,懶蟲葉芝睡眼惺忪,問:「怎麼樣?答得順手麼?」
何洛說:「一般得很,估計是不可用的分數。」
蔡滿心在走廊聽到,跑過來掀起門簾,探頭說:「別聽她胡說。有幾道題目我拿不準,她的答案和我都八九不離十,其他的肯定更沒有問題。我可是模擬650的選手。」
何洛掐她的鼻子:「是是,你每次都650,就不行我考個560?」
「怎麼會,我相信你,鐵定600以上。」蔡滿心說,「再說,這次考不好,還有下次呢麼。」
「算了,那說明我水平有限。」何洛攤手,「我也不會浪費gre、tse的報名費,老老實實讀本系的研究生好了。」
「你真不上進!」蔡滿心噘嘴。
「只有出國才是上進嗎?」何洛笑出聲來。
「別爭了別爭了。」葉芝倒下繼續睡,矇頭前嘟囔了一句,「何洛潛意識裡就是不想出國,能不考gre最好。」
何洛轉身不語。
蔡滿心瞪大眼睛看她:「你還抱有幻想麼?」
「什麼幻想?」何洛裝傻。
「你該為自己想想未來了,不要讓別人左右你的理想。」蔡滿心跺腳,「有的人值得,有的人不值得。」
「我知道,我都想明白了。」何洛說,「但是很多事情,不是說忘就忘的。」
「我去吃午飯,懶得理你。」蔡滿心憤憤不平,甩下門簾,「他這幾個月,給過你隻字片語的解釋?」
無從解釋。
他不是從前的他了。
=============話劇排練=============
話劇社的劇本寫好,何洛拿給舅舅洛大使,他看過後讚不絕口,還興致勃勃地說可以去指導同學們彩排。劇本是蔡滿心改寫的,一老一小一見如故,排練後又討論起《安提戈涅》所涉及的法律與倫理之間的衝突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
洛大使說:「孩子們都餓壞了吧,這頓我做東,咱們邊吃邊聊。」
沈列一直在忙道具,出了一身大汗,花著臉跑過來:「舅舅,給您添這麼大麻煩,怎麼還能讓您請客?」
蔡滿心大笑:「喂,不要套近乎!分明是何洛的舅舅,怎麼成了你舅舅?叫洛老師,或者洛大使啊。」
何洛臉紅,沈列擺手:「你你,我緊張還不行,頭一次見到副部級的大官,說都不會話了。」
洛大使緩緩點頭,笑得頗有深意:「大家都是洛洛的好朋友,一樣叫我舅舅,也沒有關係啊。」
當沈列提議期末考試後去北戴河,周欣顏熱烈響應,又來遊說何洛。她沒多想便答應了,再問有誰,發現一對一對都是情侶,不覺有些尷尬。沈列看出她的猶豫,主動說:「反正鐵路系統在那邊有療養院,可以拿到優惠價格,你看看周圍的朋友還有誰想去,可以一起叫上。」
童嘉穎說:「車票好貴。」
葉芝說:「大燈泡,我才不作。」
蔡滿心說:「沒追求,北戴河那種開發過度的海濱沒看頭,要去就去沒什麼人去過的!」
田馨說:「我爸媽想我了。」
李雲微家裡出了一些事,根本沒有旅行的心情。
============何洛決定回去找章遠===============
何洛如同醍醐灌頂。她把車票和退票手續費交給沈列,對上的是他驚訝而瞭然無奈的目光。
「你已經作了決定,是麼?」蔡滿心問。
「對。」何洛堅定地點頭,「我忽然意識到,這半年來,我一直沒有去嘗試,不是因為我絕望了,而是因為太傷心,傷心的我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去面對一切。我還年輕,我還有力量被打擊,我想,我還能投入更多的沉沒成本。」
「你自己都說了,忘不了他,是因為忘不了純真的高中時代;或許,也是你不甘心他先放手呢?」蔡滿心著急,「如果他現在還不接受你,如果他有了新的女朋友?」
「那我就搶回來。」何洛數著手指,「不甘心也好,懷念高中也好,沉沒成本已經太多也好……無論什麼原因,現在的結果都一樣。那就是,我能想到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只有他。」
「你們又在一起了?」童嘉穎問。
何洛茫然搖頭。
葉芝安慰她:「其實也差不多了。不就是誰一句話的問題麼?」
何洛笑笑:「其實現在也挺好。這樣的距離,兩個人看對方,看得更清楚,也更好地想想未來。」
「如果他說何洛你別出國了,你怎麼辦?」周欣顏問。
「那我就不出了。」
「如果他說,往後別在北京上海工作,回家吧。」
「那,我就回家。」何洛猶豫片刻。
「如果他說,以後別讀研究生了……」
「那……」何洛左思右想,「如果他當時的狀態,真的需要我在他身邊,我就回去。」
「天啊,何洛不讀研不出國不要北京了!」周欣顏大喊。
正好蔡滿心來串門,剛進來就聽到這句話,尖叫著:「瘋了,這個女人瘋了!」
蔡滿心要準備gre考試,所以也提前回來,見到何洛無比驚訝。「你怎麼也這麼早回來?」她問。
「還說呢,我也想在家多呆幾天。但是系裡要我趕緊回來,說上學期來過的那個訪問學者又要來了,說反正我也當過他的翻譯,這次就不找別人了。」何洛遞給蔡滿心一袋麵包,「吶,你要的俄式麵包,大列巴和鍋蓋那麼大,帶不了,這個也差不多,大同小異。」
「哈,是那個加州理工的牛人麼?好機會啊,好好套瓷,到時候他一開心,直接錄取你,申請都不用了。」
「我又在想,要不要申請。」何洛猶豫。
蔡滿心瞪大眼睛看她:「為什麼不?你還有什麼留戀的?」她看看何洛甜蜜又恍惚的表情,恍然道,「噢,看來沒有白白練習煮粥。要綁住男人的心,就要先綁住他的胃。怎麼,又在一起了?」
「沒……」何洛說得心虛,知道蔡滿心又要教育自己了,抓起大衣,「不和你多說了,要去機場接人。」
「哎哎,我還沒等說,你就要跑了。」蔡滿心對她的行徑嗤之以鼻,「能不能乾脆利落,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在一起就忘了他。三條腿的蛤蟆少,兩條腿的男人不還滿世界亂跑?」
何洛一邊穿大衣,一邊笑:「滿世界跑,怎麼也沒讓你撞到一個?」
「那是我躲著他們走。我現在要忙的事情這麼多,哪兒有心思去想這些?」蔡滿心吐吐舌頭,「你以為我不想愛的轟轟烈烈?可是周圍的男生要不然太現實,要不然太不上進,要不然太幼稚,我可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去挖掘他們潛在的閃光點。」
「是,等你去了美國,有那個美國時間再說。」何洛笑,「我真要走了,人家飛機都要降落了。」
=======滿心雖然嘴硬,也是幫過遠遠的啊============
章遠氣定神閒地微笑,深藍色及膝的northface風雪服,領子豎起,鬆鬆地圍一條灰色圍巾。好像此前六七年的光陰都濃縮在這一刻,墜在何洛心裡沉甸甸的。「這是上次幫你整理的材料,一些國外小公司起步及成功運作的案例。」她遞過去,「蔡滿心幫了不少忙,她提的建議我寫在後邊,或許你做presentation的時候用得到。」
何洛推去所有飯局,抱膝坐在寢室裡靜靜等著。打他的電話沒有人接,發簡訊沒有回。她百無聊賴,蔡滿心要去實習,拽著她作model練習化妝。看一眼鏡子裡的自己,成熟的陌生,連連搖頭。匆匆忙忙洗掉,章遠仍然沒有來。
章遠五月末去了北京,問何洛什麼時候走。「我去送你,好不好。」
「不,我過兩天去使館簽證。我怕再吵架,很影響心情。」何洛說。
蔡滿心實習結束,攛掇著何洛簽證之後和她一起去旅行。她推辭,蔡滿心著急:「你還真要再見他?快快離開這個傷心地吧!」
何洛悽然一笑:「離開?馬上我就徹底滾蛋了。一次把心傷透,死得比較乾脆,免得我出國後還有什麼幻想。」
「你是說,本來你還有幻想?」
「沒有。」何洛搖頭,「但我也許會想起以前的事情,會回憶。」
===============忽而今夏2=====================
angela決定去紐約市的哥倫比亞大學讀新聞,何天緯則打算去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從此跨越整個美國。兩個人說好開開心心玩到分別,此後再不聯絡。他早先還口口聲聲說沒有心情去旅行,但自從在何洛那裡看到蔡滿心寄來的海景照片,立刻眼前一亮:「cool,這個地方好漂亮,一定適合潛水。」
「所以,暑假堂叔會把他發配到你那邊,說是旅行,其實想讓他練習一下中文。」何洛給滿心打電話,「他還是個大孩子,希望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可最不會安慰失戀的人。」
「我沒看到他臉上有多少依依不捨。」
「想一個人,不需要掛在臉上的。」滿心緩緩地說,「對了,我在海邊開的青年旅社起名字了,叫做‘思念人之屋’。」
何洛輕笑一聲,算是回應:「有時候,我覺得懷舊是一種負擔。痛苦的回憶起來依然痛苦,而失去的快樂,更加痛苦。什麼都不去想,遠比思念一個人來的簡單。所以我們不如對自己好一些。」
她爬上屋頂看流雲。遠遠望著天際,浮雲聚散,天空湛藍清澈,彷彿可以一眼望穿。
你此刻還在夢鄉中吧。我的生日過去了,又老了一歲,卻沒有你的隻字片言。
(哈,天緯原來的女朋友叫angela,而且是從加州到美東讀書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