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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孤獨的自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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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個好姑娘,對我而言太好了。」江海站在水中,面無表情地看過來,「我從來不給任何人承諾。」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會後悔的,也不需要你負什麼責任。」她揚著頭,「我走了也許就再不回來了。」

「你還太天真了。」江海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你剛剛不是說,沒辦法玩玩就算了?不要再做任何事情了,我說過,我們可以做朋友,做兄妹,其他的免談。好吧?」

蔡滿心搖頭,「不好,一點都不好。我缺少朋友嗎?」

「會好的,你會好起來的。你是一個聰明堅強的女孩。」江海走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你只是需要適應。我和很多女孩子交往又分手,讓我學會怎樣面對感情,可以不脆弱。以後不要再做傻事,你知不知道,面對這樣的誘惑,要忍住,很辛苦的。」

事情的結果,蔡滿心早就料到。她的頭腦遠比心靈要睿智,只是不斷執拗地麻醉自己。那些衝動的歡笑和淚水,掩蓋了一切理性分析和邏輯推理。

在我們眼中,世界的真相,和虛無的白日夢比起來,也是微不足道的麼?

是太自負,太相信自己能夠控制一切麼?

包括彼此的感情。

蔡滿心將峂港的大街小巷走了個遍,終於找到一家可以沖洗數碼照片的照相館。她將儲存卡里的照片選了一些沖印,一份給陸阿婆和阿俊,另一份給成哥。她猶豫不決,要不要多衝洗一份給江海。照相館的阿伯也不催促,蔡滿心站在蟬聲鼎沸的榕樹下,透過房屋的間隙看著蔚藍色海平面,一時沒了主意。

「還是不用了。」她交了錢,拿起單據,沿著長長的斜坡踱回旅館。

「咦,你去哪裡啦?」阿俊剝著一隻芒果跳出來,「德哥和芳姐來峂港了,你不在,他們先去水果攤送貨,一會兒還會回來。」

「還有我。」阿俊身後探出一張黝黑的小臉。

「哈,阿海也來啦。」蔡滿心攏著裙子,蹲在他面前,「今天有沒有帶金箍棒來?」

「我們帶了芒果來。」定海從斜挎的書包裡掏出捲了邊的暑期作業,「你要幫我做題才能吃。」

「臭小子,還和我講條件。」蔡滿心在他頭上拂了一把,「自己的作業要自己寫。」又想到芳姐說江海小學的事情,打趣道,「不能寫不完,就每天早上去學校抄同桌的。」

「我成績很好的。」定海不服氣,「我做不出來的,他們也都做不出!」

蔡滿心接過大作業本,裡面空出的題目果然盡是刁鑽的問題,她用方程組可以很快解出,但如果用小學生也能理解的算術方法,就頗需要費些周折。

她搬了小板凳坐在門前蓊鬱的榕樹下,咬著筆頭在紙上演算。定海蹲在她面前,雙手捧著下巴,大大的腦門,黑溜溜的眼睛轉個不停。

「滿心!」阿德開著小貨車停在路邊,芳姐自車上下來,「咦,又被我家小淘氣纏住了。」

「還好,他這作業還真不好做呢。」她用筆桿敲敲太陽穴,「啊,如果讓我再讀一次小學,這暑假作業會逼瘋我。」

「還不都是藉口,每年作業寫不完,他才不著急,隨便劃拉兩筆就交上去了。」芳姐揉著定海的頭髮,「這次非要和我們來,說要拿著作業問你。」

定海轉身要跑,被芳姐揪著衣領抓回來:「老阿海把你帶走,我們這個小阿海垂頭喪氣一天。昨天隔壁有人結婚,他看了一眼,回來說,滿心比那個新媳婦漂亮多啦。哈哈!當時就被他哥在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蔡滿心笑:「小孩子麼,說著玩。」

阿德將車停好,過來將弟弟摟在懷裡:「我是說,輪也輪不到他。」

定海羞赧,掙脫阿德一溜煙跑到後院去了。

「那天你走得急,阿德也是,不知道給你拿點芒果。」芳姐指揮丈夫從車上搬下一筐來,「這是今天剛摘的小呂宋和雞蛋芒,你和阿海他們趁新鮮吃。下面還有一些是青的,能放上幾天,你帶回北京吃正好。」

「謝謝芳姐,這麼多,我每天吃芒果就可以了。」蔡滿心開心地拍手,「我去買點好吃的,拜託陸阿婆煮一下,咱們一起吃飯吧。阿婆的手藝太好了。」

「哦,這樣啊。」阿德恍然,「怪不得阿海也說今天晚點去成哥那裡。」

「沒打算預備他那份,」蔡滿心撇嘴,「他也沒說來這兒吃飯。」

芳姐戳戳丈夫:「你你,喝茶去吧。我和滿心去買菜。」

二人在市場挑了些新鮮魚蝦和蔬菜,又抓了一隻土雞。芳姐想起要去信用社存錢,滿心拎著大小口袋站在街邊等她。

轉過頭,望到江海從對街的涼茶鋪裡出來,將頭盔戴上。她正想著,如果他路過自己面前,是否要若無其事地打個招呼,就看見一個豔麗的女子緊隨身後,親暱地挽著他的胳膊。江海掀開摩托車座,拿出備用頭盔遞給她。他騎上摩托,她就跨坐在後座上,抱著他的腰,幾乎緊貼在他背上。

江海抬起頭,看見站在路邊的蔡滿心,揚了揚手,便發動摩托,自她面前呼嘯而過。那女人燙了細卷的長髮被風吹起。

蔡滿心定定地站在原地,許久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有什麼了不起,一頭泡麵。」

「咱們回去吧。」

肩膀被芳姐拍了兩下,她才回過神來。一路上低著頭,走得鬱郁。

「什麼時候走?」芳姐問,「要回去,捨不得吧?」

「沒有幾天了。」答的有些悵然。

「還會再回來吧?」

「不知道。或許,不會。」她敷衍地笑著,「我不知道還回來幹嗎?」

「當然是看我們呀!真是沒心肝。」芳姐取笑她,「難道一定要阿海請你回來?大的沒說的話,我家那個小的算不算?」

「我會想你們的。」滿心抿著唇,重重點頭,「但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萬一……他不想我回來,又或者,他有了新的女朋友……」

「女朋友?哈,就別提和他來往的都是什麼人了,我以前就和阿德說,和阿海學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學他和那些女人勾勾搭搭。」

「他說過,自己有很多女朋友。」

芳姐連忙解釋:「那些人怎麼能算得上女朋友呢?而且那是以前了,他現在好像越來越安分一些。」

「沒關係。」蔡滿心搖頭,「這些和我都沒什麼關係。」

「留不住你,是阿海的損失。」芳姐嘆氣,「不過也沒辦法,你怎麼可能留在峂港這個小地方。還是為了他這樣不安分的人。」

二人回到旅舍,擇著菜閒聊。蔡滿心忍不住,問道:「他,有沒有認真喜歡過的女孩子?」

「這個,喜歡他的女孩子我倒是知道很多。他喜歡過的……」芳姐側頭凝思,「高中他去了儋化,但也沒聽同鄉提過。後來大學裡……」她壓低聲音,「你知道陸阿婆是越南華僑麼?」

蔡滿心點點頭。

「她親戚家的一個女孩子來這邊讀書,開始在儋化,後來去了北京讀語言。叫阮什麼梅,長得很漂亮,眼睛很亮,睫毛又密又長。連著兩三年假期,她和阿海一同回到峂港來看陸阿婆。大家都說他們是一對兒呢。那都是三四年前了。再後來就沒見過阿梅。」

「他們為什麼分開呢?」

「不知道,或許有什麼問題呢。不過阿海麼,和誰在一起也從來都不說。之後他大學畢業,居然回到峂港,那段時間身邊的人換得像走馬燈。」芳姐拍拍自己的嘴,「哎,我太多話了,不過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即使這樣,喜歡阿海的好女孩也不少,只不過一般作父母的,都不許。阿海倒也不去招惹誰,他對誰都不熱絡。這次到白沙鎮接你,也是難得了。」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態。他從不想嘗試改變自己什麼,我只能相信,他只是希望有人陪他玩玩。」

「不管怎樣,阿海不會想要傷害你。」芳姐拍拍她的手背,「相信我,在本質上,阿海是個好人。只是他的經歷複雜,和我們真不是一路人。你要決定放開他,就離開這兒,別再回來。我不會怪你不回來看我的。」

「我就是這樣想的。」蔡滿心點頭,錐心地痛,「我想,我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

晚飯在陸阿婆家,定海狼吞虎嚥,芳姐嘆著氣:「我說小弟,又沒有人和你搶,吃慢點。」

「阿婆做的飯就是很香,」蔡滿心捧著碗,笑道,「阿俊也總說我是大胃王。」

芳姐奇道,「咦,那怎麼沒看你吃什麼東西?」

盤中佳餚香氣四溢,她的確毫無胃口,只吃了兩隻蝦,一隻蔬菜春捲。「也許是芒果吃多了,一直不覺得餓呢。」她找著理由。

「咿,芒果什麼時候吃都可以,錯過阿婆的飯,以後去哪裡補?」芳姐夾了雞翅給她,「阿德也是沒口福,下午就跑去找阿海和成哥,又在那邊吃飯。今天要不是我跟著來峂港,他一定又喝得醉醺醺,半夜才回去,太危險了。」

「那的確要說說德哥,酒後駕車多容易出事故啊。」

「就是,我說他好多次,有老婆有孩子的,學人家瘋什麼。」芳姐抱怨。

「要是在大城市裡,警察抓酒後駕車抓得還挺嚴呢。」

「哈,這邊哪有人管那麼多,好多事情管都管不過來呢。所以事故也多。阿海說沒說過他出過一次意外?」

蔡滿心搖頭,「丟臉的事,他才不會講。」

「你還真瞭解他。」芳姐笑,「不過那次還真不是開車,是開船。他不知道怎麼,夜裡喝多了酒去開快艇,也沒掛燈,結果和大漁船撞在一起。後來被人家撈回來。」

「是用漁網撈回來的麼?」定海插嘴。

「是啊是啊,和臭魚爛蝦裹在一起。」蔡滿心嚴肅地點頭。

芳姐忍不住笑:「具體不清楚,阿德從兄弟那兒聽來的,大家笑了他好久。」

清理了餐具,芳姐在客廳追看每日不落的《流星花園》,間或傳來插曲的旋律。

難以忘記初次見面,一雙迷人的眼睛

……

蔡滿心幽然嘆息,想起自己舉起相機,唱著《情非得已》的他忽然抬頭,目光交錯一瞬帶來的心悸。電視看不下去了,她拿了收據去照相館取照片。定海悉悉簌簌地跟在她身後,蔡滿心站在門廊裡,踩上涼拖,衝他努努嘴。「回去看電視,」她說,「我想自己走走,好嗎?」

定海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蔡滿心拂著他的頭髮,悵惘地笑:「要是那個阿海也這麼乖,就好了。」

但如果江海不是這樣的江海,是否還會如此迷戀,像一棵草一樣,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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