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沙灘上,海風柔和地吹著,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著沙灘,一陣陣,一聲聲,散發著優美迷人的聲音。
凌夜聖拉著愛惜走在沙灘上,當再也看不到楚行雲的身影的時候,他的腳步漸漸放慢了下來,不再那麼的匆匆。天知道當他看到愛惜和楚行雲那麼曖昧地坐在一起的時候,心裡那種煩悶卻無從發洩的感覺有多強烈。
但是,他卻沒有告訴愛惜自己那時真正的感覺,只是拉著愛惜匆匆離開了楚行雲的身邊,抓著愛惜溫暖的小手,感覺著愛惜的長髮柔柔地拂在自己的臉頰上,癢癢的,凌夜聖終於安下了心來。
愛惜始終沒有問凌夜聖為什麼會出現,也沒有抬起頭看凌夜聖一眼,她只是順從地跟著凌夜聖的腳步走著,無所謂去哪。其實,只要在他的身邊,有他的陪伴,就算是天涯海角,她也願意,她也無悔。
就怕他根本不懂她的心意啊。淡淡的酸澀始終充斥著她的心房,要說她不去想楚行雲的那些話,那是不可能的;要她忘記凌夜聖愛著星辰的事實,也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卻又沒有勇氣去質問,去面對,所以,她選擇了卑微地順從,假裝忘了自己的存在。
不知不覺,兩人的腳步停了下來。凌夜聖低下頭,深邃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始終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的愛惜,好久好久,他也不曾開口,只是忽然微微的一笑,然後伸出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錦盒,開啟,取出一條水晶項鍊來。那是一條打造得很精緻唯美的項鍊,淺紫色的鏈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而墜子是一枚星形的紫水晶,在夕陽下散發著神秘的光芒。
好美,真的好美!
在凌夜聖取出項鍊來的剎那,那極至的美麗讓愛惜在霎時屏住了呼吸。凌夜聖淺淺地笑著,看著愛惜的眼神好溫柔。他輕輕解下鏈子,給愛惜戴上,在愛惜不敢置信的驚喜眼神里,他微笑著開口:「怎麼樣,喜歡嗎?」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而那樣異常溫柔的笑容,讓愛惜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不真實。
但是,卻幸福,幸福得讓她幾乎沉醉。
她低下頭,伸手撫摸著脖子上靜靜地掛著的紫色水晶項鍊,由衷地笑了起來。她真的很喜歡這條項鍊,紫色是她喜歡的顏色,古老而又神秘;星形,是她喜歡的形狀,這會讓她想起每天夜晚在天空閃爍的星星,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耀眼,那麼的讓她期待。
喜歡,真的好喜歡,她用力地點著頭,眼裡慢慢地蒙上了一層霧氣,她感動得幾乎不能用言語表達此刻的感受。
可是,當她仰起頭來看著凌夜聖的眼睛,望著他眼裡的溫柔時,心卻忽然迷茫了。楚行雲說過的話竄上了心頭,這些日子來的委屈湧上了胸口,她張了張嘴,怔怔地看著凌夜聖,忽然說道:「聖,這條項鍊是星辰喜歡的款式嗎?」她是故意的,愛惜知道,她是故意這麼問凌夜聖的。
說完,愛惜的指尖忽然冰涼起來,心也開始顫抖,眼睛緊緊地盯著凌夜聖的一舉一動,似乎要從他的舉手投足中找到答案,她心慌意亂地等待著凌夜聖的答案。
凌夜聖沒有馬上說話,但是臉上溫柔的表情已經不見了,而是用一種讓愛惜陌生的幽暗的眼神緊緊地看著愛惜的臉。很久很久,他嚴肅的神情忽然消失了,臉上浮起了吊兒郎當、毫不在乎的表情,然後在愛惜期待的眼神中輕快地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說:「是啊,沒錯,星辰可喜歡這樣的項鍊了。」說完,凌夜聖笑吟吟地伸手撫摸著愛惜胸口的項鍊,笑得痞子味十足。
愛惜的心剎那間碎成了千千萬萬片,臉上的表情凝結在聽到凌夜聖的答案的一刻。她僵直地站在那裡,彷彿已經被隔絕在了人世之外,沒有一點感覺。
她想哭,可是掉不出眼淚;她想要瘋狂地大喊宣洩,可是卻連聲音都失去了。頃刻間,她的世界毀滅了。
雖然這是早就知道的事實,可是隻要凌夜聖沒有說,她就可以假裝自己不知道;只要凌夜聖否認,她就能偽裝自己是被人愛著的。
可是現在,她還能用什麼謊言來欺騙自己呢?
呆呆地看著眼前笑得愜意的男生,愛惜從來沒有這麼渴望著逃離他的身邊,也從來沒有這麼渴望楚行雲身上那種溫暖的氣息。
她好冷,真的好冷,彷彿就要凍死了。心,冷得彷彿一座冰窖,再也感覺不到溫度。
凌夜聖像是完全沒有在乎愛惜此刻異常的表現,只是看似閒散什麼都不在乎的他,此刻同樣受著煎熬。
他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愛惜問他的時候他會那樣回答,事情明明不是這樣的,情況完全不是他說的那樣的。
在逛街的時候,他的確是不由自主地盯著星辰喜歡的東西而去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這條淺紫色項鍊的時候,他幾乎是一眼就看中,並且覺得愛惜一定會喜歡。他毫不猶豫地掏錢買下,甚至沒有花掉一分鐘的時間。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著了什麼魔,當時他竟然完全沒有想到星辰,滿腦子裡都是愛惜戴上項鍊之後快樂的笑容。而直到愛惜問他這是不是星辰喜歡的款式的時候,他忽然清醒了過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竟然完全忘記了星辰的存在,腦子竟然完全被愛惜佔滿了。
那一瞬間,凌夜聖感覺到了恐懼和心慌的滋味,他盯著愛惜,心卻在懺悔。他不喜歡愛惜,從來都不喜歡,他只是因為在愛惜的身上看到了星辰的影子,所以才會和她在一起的。和愛惜在一起,絕對不是為了去喜歡愛惜,而是為了讓自己永遠都能夠把星辰記在心裡。
所以,他才會照著心裡星辰的模樣努力地改造愛惜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他在那刻會忘記星辰了呢?
凌夜聖的心是複雜而又充滿恐懼的。
當他發現自己的心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被別人佔據的時候,當他發現自己竟然也會將和星辰有關的事情放到腦後的時候,他開始害怕了。
所以,那時,明知道愛惜會難過,他依然殘忍地開口那樣說。
如他所料,愛惜真的開始難過起來,用那種幾乎讓他覺得不忍心的眼神痛楚地看著他,讓他心疼。
不不,他怎麼會因為愛惜難過而覺得心疼呢?
她又不是星辰,她難過和他有什麼關係?凌夜聖在心裡拼命地搖頭。不,不對,他不是因為她而覺得心疼,而是因為這樣傷心絕望的臉龐讓他想到了星辰,所以才會覺得心疼的。對了,一定是這樣,絕對是!
彷彿要說服自己一般,凌夜聖拼命用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解釋自己此刻的心疼。
這麼想著,凌夜聖如釋重負,然後將愛惜抱進了懷裡。他想,他一定是因為太想念星辰而糊塗了,才會覺得自己受愛惜的影響,對她產生了感覺。沒關係,接下來,就加緊改造吧,他要在愛惜的身上,讓他朝思暮想的星辰復活。
想通了,凌夜聖終於鬆了口氣,微笑了起來。他卻不知道,此時此刻,在他懷裡的愛惜,正在茫然無聲地哭泣著。
愛惜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臉色越來越蒼白,原本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顯得更大了,原本有神的眼睛此刻也變得空蕩蕩的,總是毫無焦距地看著遠方,彷彿是沒有靈魂的洋娃娃,讓人心疼。
她總是那樣,不哭也不笑,無論什麼也不能讓她有一點表情。
而凌夜聖對愛惜的改變卻毫無察覺,他一空閒就拉著愛惜到處跑,購買各種各樣的東西,有華麗的裙子,帶蕾絲的襯衣,還有精緻的髮卡、耳環、項鍊、戒指,小巧玲瓏的高跟鞋……每一天,他都興致勃勃地打扮著愛惜,看著眼前的人越來越接近自己不斷想念著的那個人。
愛惜就像是個木頭人一樣,無論凌夜聖做什麼她都沒有一點反應,只是任由他改造著自己,任由他將自己折騰成另外一個人的樣子。
只是,不管她可以假裝自己多麼無動於衷,但當她看到楚行雲眼裡濃濃的悲哀時,她就心痛得不能自已。但是她無言以對,甚至連訴說的權利都沒有。
曾經,楚行雲勸過她,要她放棄的,是她自己拒絕了,所以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這根本就是她咎由自取,不是嗎?
每當獨自一個人的時候,愛惜總會默默地哭泣,而舍友朱曉麗和方頤總是看著她,默默嘆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愛惜知道她們不是不想說,也不是不想勸她,只是她們已經勸了她太多次,但她每次都拒絕她們的關懷,所以此刻,除了陪著她哭泣、看著她嘆息以外,她們再也不知道能為她做什麼。
可是,噩夢並沒有到此為止。
中午,愛惜坐在凌夜聖的身邊,毫無胃口地吃著眼前的食物,一邊的凌夜聖正在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但是愛惜一句也沒有聽進去。愛惜的眼神有些飄忽,思緒飄得很遠很遠,彷彿到了雲端,去了另一個世界。
只是,沒過一會兒,一雙冒火的眼睛就冷冷地盯著她,愛惜打了個寒戰,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笑容,對著凌夜聖說:「怎麼不說了?」
「那也要你聽才行啊。」凌夜聖不滿地皺眉,隨即看著愛惜不再說話。愛惜沒有回答凌夜聖的話,只是低下了頭,靜靜地吃自己的午飯。
但是還沒有來得及將飯菜送進嘴裡,手就被凌夜聖扣住了。
「愛惜,吃飯不該這樣的,動作要優雅,眉頭不要皺成這個樣子,要保持微笑,神態大方,姿態高貴嫵媚,吃東西要小口小口,要注意禮節,明白嗎?」凌夜聖用命令的口氣對著愛惜說。
「可是,這裡又不是社交場合,有什麼關係呢?」愛惜疑惑地抬頭看著凌夜聖,很不解。
「星辰不管在哪裡吃飯動作都如貴族般優雅,你當然也要學。」不容分說,凌夜聖抬出了星辰的名字,說得理所當然,「還有,不要總是反駁我,在公共場合要注意形象,明白嗎?」凌夜聖毫無顧忌地糾正著愛惜「不當」的舉止。
愛惜的手僵在那裡,臉色忽然變得煞白,她張了張嘴,幾乎忍不住想要反駁:「難道說,在你心裡,眼前的我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死去的星辰嗎?」她很想這麼對凌夜聖大喊,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嘆息,寂寂地消失在空氣裡。
毫無生氣地看著眼前的飯,最後僅剩的一點胃口也消失了。愛惜的心口悶悶地痛著,再也不想留下來,只想逃開。
這樣的凌夜聖,讓她窒息,讓她心疼,疼得想要忘記所謂的救贖所謂的愛。她想就這樣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折磨自己。
可是她逃不了,她做了一個牢籠,為他坐愛的牢,心甘情願的。
手,被扣住,在凌夜聖期待的眼神里,她苦笑著,如坐針氈,一口口嚥下了飯菜。回到宿舍,她卻立刻忍不住衝到衛生間,排山倒海般嘔吐起來,彷彿要把吃下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才能覺得舒服。
終於感覺自己連胃液都要吐光了,愛惜緩緩地抬起頭來,看著鏡子裡那個綁著公主頭、穿著洋裝卻沒有一點公主氣質的怪異女子,看著她臉上憔悴不堪的蒼白,怔怔地落下了淚來。
為什麼,愛一個人,會這麼的痛苦呢?
愛惜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凌夜聖要這麼對她。可是,即使如此,她也想要待在他的身邊。
真正無可救藥的人不是凌夜聖,而是她啊。
愛惜抱著自己蹲了下來,哭得肝腸寸斷。
日子一天天過去,生活還在繼續,心痛了累了麻木了,卻也不過如此。
每一天對愛惜來說都成了機械的重複,在凌夜聖的要求下打扮得像個公主,高雅的微笑,舉止從容,空洞而又高貴,那個美麗動人的學院公主彷彿重新回來了,而那個叫做愛惜的女孩子卻從此消失了。
但是愛惜對此已經沒有感覺了,她感覺不到痛,也感覺不到倦,就像是一個被上足了發條的娃娃,只會聽從命令而行動。而凌夜聖顯然對這種角色扮演的遊戲樂在其中,沒有一點想要收斂的跡象。
只是有時候,凌夜聖對著愛惜那張空洞的臉,也會露出複雜的表情。但是那樣的表情一剎那就會消失,隨即繼續他的改造計劃。
可是,當愛惜越來越像星辰,他的心卻也變得愈加空洞煩躁起來。
看著愛惜,凌夜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愛惜很聽話,從不反抗他的要求,哪怕是再無理的要求她也會照做。可是為什麼,他的心裡沒有一點快樂,反而覺得那麼混亂呢?
想了很久想不到答案,凌夜聖放棄了。他想,也許,完成星辰遺留下來的願望,自己的心就會得到安撫了吧。
從那之後,他花費在尋找未命名天體上的時間越來越多了。凌夜聖明白地告訴愛惜,晚上不要找他,因為他要尋找那顆等待他去命名的星星。
愛惜默默地答應了,什麼也沒說,反正心已經千瘡百孔,她根本不在意上面是否再多兩個傷口。
傍晚,當太陽慢慢地沉入海平面,夜色漸漸上湧的時候,愛惜站了起來,準備回宿舍。每當這個時候,凌夜聖總會頭也不回地拋下她,去星空協會的瞭望室觀測天體。但是今天卻很奇怪,愛惜才站起來,凌夜聖也跟著站了起來。但是他沒有離開,而是拉住了愛惜的手。
「聖?」愛惜有些疑惑地抬頭看著凌夜聖,眼裡有些不解。
「今天一起吃晚飯吧,我已經在飯店訂了位了。」凌夜聖神采飛揚,拉著愛惜走,表情很興奮,「快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聖,慢點,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呀?」愛惜皺著眉頭無可奈何地看著凌夜聖。這人總是這樣,想到什麼就是什麼,任性得讓你拿他毫無辦法。
愛惜沒有再問,凌夜聖也沒有回答,不過等他們推開本市最著名的海鮮店的大門,看著店員端上來的那一大盤螃蟹的時候,愛惜已經知道答案了。
但是,她卻沒有辦法生出一絲一毫的食慾。
看著眼前香氣四溢美味誘人的螃蟹,愛惜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凌夜聖並沒有發現愛惜的失常,他依然興高采烈地伸手夾了一隻螃蟹放到愛惜的眼前,疑惑地問:「愛惜,不吃嗎?味道很不錯哦。以前星辰她最喜歡吃螃蟹了。」說著還小心翼翼地幫愛惜將螃蟹解了體,遞到愛惜的嘴邊,一臉期待地看著愛惜。
愛惜沒有動,原本早就麻木的心又一次痛了起來。她看著眼前這小小的看似無害而又美味的蟹肉,想要苦笑都覺得難,想要牽動一下嘴角,卻發現自己好累好累,一動都動不了。
又是星辰,每次都是這樣,只要凌夜聖露出這樣興奮的表情,一定是和星辰有關。他彷彿在重溫和星辰的回憶一般,帶著她沿著他們相愛的軌跡重新走了一遍。一路走來,愛惜感動他們的相愛,卻也為自己可悲。
而現在,她甚至有了拔腿就跑的衝動。
星辰愛吃螃蟹,可是她卻對螃蟹過敏。原本皮膚就非常敏感的她,一直很少碰觸海鮮一類的食物,雖然生在海邊,卻從來都不吃這些東西。愛惜記得很清楚,一次,媽媽做了好吃的螃蟹,她吃過之後身上就長滿了小疙瘩,又是腹瀉又是嘔吐,整整住了好幾天的醫院,打了好幾針才好了起來。
就是那時起,她再也不敢吃螃蟹了,醫生也叮囑過她,絕對不能再吃這些對她的腸胃和皮膚有刺激性的食物。
可是現在,她深愛的男孩卻這樣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因為他愛著的女孩喜歡吃螃蟹,所以要她也同樣喜歡吃。
吃還是不吃?
愛惜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那鮮美的蟹肉,猶豫了一下,握緊了拳頭,在凌夜聖期待的眼神下慢慢地吃了下去。
味道很鮮美,但她的心卻很澀。身體最深處的恐懼開始湧了上來,身體開始微微地發抖。可是她沒有說什麼,微笑著,一口又一口,一隻又一隻,彷彿自己真的就是星辰,真的很愛吃螃蟹一般,快樂地陪著凌夜聖吃了起來。
凌夜聖笑得很溫柔,看著笑得快樂的愛惜,心頭忽然覺得很滿足。
看,他不是做到了嗎?他找到了一個星辰,他的星辰。
那一刻,凌夜聖忽略掉內心深處的異樣感,笑得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