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無法入睡的愛惜終於再也忍不住胃裡一陣陣的絞痛,好惡心,好想吐。愛惜掙扎著昏昏沉沉地爬了起來,卻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就「啪」的一聲全身虛軟得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來。
突如其來的響動將愛惜的舍友們驚醒了,除了丁晚晴毫無表情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方頤和朱曉麗都慌張地開了燈跳下了床,等她們看清楚愛惜的樣子時都急得哭了起來。
「怎麼辦啊朱曉麗,愛惜這個樣子看起來很不對勁啊,好像很嚴重。」淚水在方頤的眼裡打轉,她顫抖著看著全身因過敏而泛起紅色疙瘩的愛惜,摸了摸她燙得嚇人的額頭,眼眶都紅了。
朱曉麗同樣六神無主,愛惜已經昏過去了,完全不省人事,額頭燙得嚇人,整個人卻無意識地顫抖著。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的朱曉麗慌張得拼命搖頭,兩個人抱著愛惜完全不知所措。
「慌什麼,她不是有男朋友嗎?這個時候該他英雄救美了。」丁晚晴用鼻子哼了一聲,不屑地開口。她始終不喜歡愛惜,看起來怯生生的,明明長得一點都不漂亮,卻最先引起了校園王子楚行雲的注意,還奇蹟似的讓原來風靡校園的校園情人凌夜聖成了她的男朋友,所以一向心高氣傲的丁晚晴怎麼也無法喜歡愛惜。
但是看著此刻脆弱生病的愛惜,她還是沒法丟下不管,口氣雖然惡劣,但是心裡卻也是擔心的。
方頤當下一拍大腿站了起來,也沒顧得上責怪丁晚晴的惡劣口氣,反正住在一起久了也明白自己的舍友是個什麼人,標準的刀子嘴豆腐心罷了,她也沒有什麼惡意的。這反倒提醒了她,讓她混亂的心有了主意。
「真是的,我怎麼沒有想到呢?曉麗,你抱著愛惜,我去給那個凌夜聖打電話。」方頤慌忙翻找出愛惜的手機,找到凌夜聖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可是,連續的「嘟嘟嘟嘟」聲傳來,卻始終聽不到凌夜聖接電話。
方頤慌了,不停地撥打,可是剛開始還打得通,再打,已經變成了關機。
「方頤,還沒打通嗎?」看著愛惜身上不斷湧出來的虛汗,還有那虛弱的不停顫抖的身體,朱曉麗急得都要哭了。
方頤僵著手搖了搖頭,紅著眼睛說:「根本打不通啊,他不接電話,現在都關機了,怎麼辦?」方頤都要崩潰了,她真的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看著倒在地上被朱曉麗抱著的愛惜,她丟掉手機撲上去就哭了起來。
「別哭了,哭有什麼用,還是快點想辦法才是。」丁晚晴終於坐不住了,她一骨碌從床上爬了下來,拿起愛惜的電話,「我們抱不動愛惜,從這裡到校醫務室可不遠,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男生可以幫忙的。」說著,她皺著眉頭翻起了愛惜的手機通訊錄。
忽然,楚行雲的名字出現在丁晚晴的眼前,她眉頭一皺,也沒多想就撥了過去。不管怎麼樣,救人如救火,還是先碰碰運氣吧,現在要指望那個凌夜聖是不可能的了。丁晚晴再看了一眼愛惜,心裡這樣想著。
電話很快就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楚行雲略帶沙啞的聲音,顯然是從睡夢中被吵醒了。
「喂,愛惜?」電話那頭,楚行雲的聲音略帶著疑惑不解。
「你好,是楚行雲學長嗎?我是愛惜的舍友丁晚晴。愛惜她突然病了,看起來很嚴重,需要立刻送醫院去,我們找不到她男朋友,你現在能立刻過來一趟嗎?」丁晚晴靜靜地開口,陳述著她們的困境。
然後,她聽到電話那頭的呼吸變得紊亂起來,還有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音。楚行雲在起來吧,這麼想著,丁晚晴漸漸鬆了口氣,朝著方頤和朱曉麗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電話那頭再次傳來了焦慮的聲音:「愛惜她嚴重嗎?」
「看樣子很不好,好像吃了什麼東西過敏了,很嚴重,還發燒呢。你快過來吧,對不起學長,真的打擾你了。」丁晚晴描述著愛惜的情形,語氣也很焦急。
「我馬上過來,你們等我。」電話那頭的楚行雲急急地說完這句話就掛了電話。丁晚晴終於吐了口氣,放心了。
「沒事,楚行雲學長說他馬上過來,我們準備點衣服和東西,等下一起送愛惜去醫院。」丁晚晴掛了電話回過頭來對方頤和朱曉麗說著,讓她們放心。而此時,兩個女孩子已經哭得快要泣不成聲了。
「太好了!」方頤和朱曉麗收拾了一下,然後焦急地等著楚行雲的到來。
「那個凌夜聖太過分了,自己的女朋友變成這樣他都不關心嗎?愛惜都這樣了他居然不接電話?他真是完全配不上愛惜。」靜坐在那裡,方頤忽然憤怒起來。
「就是!天知道他讓愛惜吃了什麼,愛惜這些天看起來好難受的樣子。他到底做了什麼?真該讓愛惜和他分手,楚行雲比他好多了!」朱曉麗恨恨地說。
「算了,他們情侶之間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我們不是愛惜,沒法替她做主。現在,我們還是快點送愛惜去醫院好了。」丁晚晴什麼也沒說,只是淡淡地就事論事。
朱曉麗和方頤都安靜下來不再說話,是呀,如果愛惜可以放棄,大概也就不會把自己搞成這樣了吧,但她這個樣子,真的讓人好心疼,也替她感到不值。
愛惜這麼愛他,那個凌夜聖,真的感覺不到嗎?
她們沒有再說什麼,但是心裡都難受起來。
楚行雲氣喘吁吁地跑出了門,完全沒有想到會接到愛惜的舍友打來的求救電話,更沒有想到凌夜聖竟然會讓愛惜出事。聽到愛惜發燒過敏昏了過去,他恨不得立刻衝到愛惜的身邊,給她安慰,幫助她,保護她。
他的心在顫抖,身體在顫抖,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不安,幾乎顧不上好好穿衣服,胡亂地套了件外套,穿上鞋子就跑了出去。
夜晚的風呼呼地吹在身上徹骨的寒冷,可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此時此刻,他心裡想著的只有愛惜,憔悴生病的愛惜。
愛惜到底怎麼樣了?她還好嗎?她是否會覺得難過?這個時候,她是不是還在想著凌夜聖那個渾蛋呢?
凌夜聖,他真的是個超級大渾蛋!
楚行雲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這麼恨一個人,可是現在他知道了,原來他的感情也會深到這種程度,也會怨恨一個人,恨不得將他撕碎。
如果此刻凌夜聖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想他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暴打一頓,然後將他趕走,再也不讓他傷害愛惜。
而當他喘著粗氣衝上女生寢室大樓,走到愛惜的寢室,看著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愛惜,看著幾個嚇得呆呆哭泣的女孩時,他再也剋制不住氾濫的心疼和酸澀,一把抱住愛惜,強忍著沒有哭出聲音來,但是顫動的嗓子此刻已經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看著渾身都是紅色小點點的愛惜,看著懷裡的人兒毫無動靜地閉著眼睛,感覺到愛惜的額上那燙人的溫度,楚行雲再也忍不住,抱著愛惜一路狂奔出去。方頤她們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一直到了校醫院。
心跳得好像就要躍出嗓子,手抖得彷彿失去了全部的力氣,他真的好怕好怕,怕就這樣失去那個善良純真的小女孩。
「醫生,她到底怎麼樣了?」強忍著哽咽的衝動,楚行雲看著皺眉專心診治的醫生,有些急不可耐。
「沒事,別擔心,只是食物過敏。她的體質不適合吃那些刺激性的東西,一吃就會這樣。不過這次過敏比較嚴重,恐怕要吊個幾天針,而且如果不退燒的話會比較麻煩,我先給她開消炎退燒的藥水吧。不過,這孩子到底吃了什麼?」老醫生搖搖頭,皺著眉頭看著他們。
楚行雲搖了搖頭,回頭看著方頤三人。
三個女孩子面面相覷,想了想,方頤才開口:「好像,是她男朋友帶她去吃了蟹,回來她就有點不對勁了,但是睡覺前還沒有這麼嚴重,也沒發燒。」
「螃蟹嗎?真是的,這樣的身體吃螃蟹,難怪會過敏。」聽著方頤的話,老醫生也蹙起了眉頭,不贊同地搖頭,「你們今晚得好好地守著她,我先去開藥。你們誰跟我去拿藥?」說著,醫生走了出去。
楚行雲正想要跟著邁出門去,卻被丁晚晴拉住了:「你在這裡陪她,如果愛惜醒來看到你,可能會安心一點。我們去拿藥就好,你就放心吧。」說完,丁晚晴就走了出去,方頤和朱曉麗看了楚行雲一眼,也跟著出去了。
「謝謝你們。」愣了愣,楚行雲看著三個女孩,這才說得出一句謝謝。的確,此刻的他只想陪在愛惜的身邊,哪兒也不想去。
他真的感謝她們,如果不是她們打了他的電話,也許愛惜此刻還在無助地掙扎。如果不是她們告訴他愛惜的情況,他還什麼都不知道。
還好,她們找到了他的電話號碼,找到了他。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楚行雲呆呆地看著躺在床上一直閉著眼睛不停地喘氣、還沒有恢復意識的愛惜。
她的樣子好虛弱也好蒼白,高燒讓她渾身無力,身上冷得打顫但是額頭卻燙得驚人;過敏的皮膚上到處都是紅色的小點點。她就這麼無助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
楚行雲在愛惜的床邊坐了下來,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握住了愛惜無力冰冷的手。愛惜的手很小,也很瘦弱,楚行雲覺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把骨頭,他怕自己稍微用一點力氣就會把它給捏碎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著愛惜的手,感覺著手上傳來的微微顫抖還有冰冷的氣息,淚水再也忍不住,一滴滴掉了下來。
愛惜,你這到底是何苦?你為了他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又到底是為什麼?那個人值得嗎?他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嗎?他知道你為了他做了多少,付出了多少嗎?
楚行雲在心裡猛地大吼了起來,他再也剋制不住心頭對凌夜聖的痛恨!生平第一次這樣恨一個人,楚行雲卻覺得即使是恨,也還不足以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看著眼前蒼白的女孩子,想起那個還不知道在做什麼、在想著什麼的渾蛋,他就有一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他早就認識凌夜聖,也認識星辰,他從來不否認那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曾讓他看到了人世間最美麗的童話。可是,童話終究是童話,最終還是破滅了。星辰的死帶走了所有的幸福,留下了一個空空如也的凌夜聖。
楚行雲是知道的,星辰喜歡吃螃蟹。那個嬌俏美麗的小公主對食物很少挑剔,但卻也難得喜歡一樣東西,而螃蟹,算得上是她最喜歡的一種食物。
剛才聽到那幾個女孩子說愛惜和凌夜聖去吃螃蟹的時候,楚行雲就明白了,凌夜聖自始至終就不曾真的在乎過愛惜。在他心裡,愛惜不過是一個替身,只是星辰的影子罷了。甚至因為星辰喜歡,那個人連愛惜是否能吃這樣刺激性的食物都不管,就帶她去了。可是愛惜呢,愛惜又為什麼要這麼傻?不能吃,就不要吃啊,為什麼還要這樣傷害自己?難道就因為凌夜聖希望,她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了嗎?
灼熱的淚水一滴滴地掉了下來,落在愛惜的手上。
丁晚晴他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高燒不退始終昏迷著的少女,深情傷感的男孩,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溫馨得讓人想要落淚。
沒有人想要去打擾他們,誰都不忍心破壞此刻的那種溫馨氛圍。方頤三人躊躇地彼此對視了一眼,站在門口沒有動,而朱曉麗的眼眶紅了,淚水一顆顆地掉了下來。
三個女孩子此刻的心情是一樣的,如果愛惜當時選擇的人是楚行雲,那該有多好……
就在女孩們躊躇著不敢進去的時候,楚行雲抬起頭來,默默地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平靜地站了起來,朝著她們微微點頭示意:「進來吧。藥開好了嗎?」他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般,依然笑得那麼溫和平靜。
「嗯,醫生說他一會兒就過來幫愛惜打針。」三人對視了一眼走了進去,將藥放在桌子上。她們此刻的心情特別壓抑。
「是嗎?這麼多……」楚行雲的目光落到了那一大堆的藥瓶上,大大小小的點滴瓶,竟然一共有四個。他低頭看了看錶,已經凌晨了,那掛完這些藥水估計天都要亮了吧。
「對呀,醫生說今天我們得留下來陪著愛惜。愛惜今晚可能不會醒,我們得幫她看著藥瓶。」丁晚晴點點頭說。
「你們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裡就好。」微微嘆了口氣,楚行雲向丁晚晴她們安撫地笑笑,「你們都是女孩子,一夜不回去不太好。而且愛惜現在既然沒有辦法醒過來,這麼多人留在這裡也沒用,你們還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幫忙帶點毛巾、換洗衣服還有吃的東西過來給愛惜吧。」楚行雲看著床上的愛惜,知道今天他一定無法離開。不是因為那些藥水,而是他的心已經留在這裡,就算走,如果不能親眼看到愛惜醒過來,他也沒有辦法睡得著。
既然如此,何必讓這幾個女孩子留下來受罪呢。
方頤和朱曉麗面面相覷,她們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彼此,聽著楚行雲的話,一時有點拿不定主意。反倒是丁晚晴一直很冷靜地看著楚行雲,她伸手拉了拉方頤和朱曉麗,使了個眼色,然後朝愛惜努了努嘴。方頤和朱曉麗頓時明白過來,當下齊齊地點頭:「那好吧,我們等愛惜掛上點滴就先回去。明天幫你們買早飯,順便帶洗漱用品過來,今晚就麻煩學長了。」
楚行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的心都在愛惜身上,也實在顧不上其他人。這時老醫生走了進來幫愛惜打針,看著小小的針頭戳進愛惜的手臂,冰涼的液體一點一滴地流入愛惜體內,方頤她們悄悄地離開了,沒有和楚行雲打招呼,因為此時的楚行雲眼裡心裡都只有那沉睡著的女孩。
「楚行雲學長人真的太好了,看他對愛惜的樣子,我都好感動。」走出校醫務室,方頤輕輕地抽泣了一聲,捂住了嘴小聲地哭了起來,「那個凌夜聖實在是太可惡了,把愛惜弄成這樣還不算,出了事居然連個電話都不接,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怎麼會被人稱為校園王子的。愛惜也真是的,什麼人不喜歡偏偏喜歡那個渾蛋!」她對凌夜聖真是討厭到了極點,和愛惜一向關係好的她,實在無法忍受看著愛惜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更何況,看著楚行雲那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心裡就更氣凌夜聖了。
「愛情如果有道理可言,那也不是愛情了。不管怎樣這都是愛惜的選擇,現在我們還是想想怎麼讓愛惜好起來吧。」倒是朱曉麗,一個晚上折騰下來,人卻變得理智起來了,她微微嘆了口氣繼續說,「我算是看明白了,愛情這玩意兒還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如果這次愛惜能夠看得開醒悟過來也就算了,要是看不開,我看,她以後還會遇到很多很多痛苦的事情呢。」
她是親眼看著愛惜怎麼一步步對凌夜聖動心的,看著她為他傷心難過,為他落淚,為他受傷,為了他甚至什麼都不要了,連自己都在改變。可是,結果怎麼樣呢?想到愛惜昏迷不醒的模樣,朱曉麗的心就忍不住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