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那太監卻道:「皇上只是宣召鐵都尉一人,‘行所’(即皇帝駐驊之所)宿衛,都已有人輪值了,尉遲將軍,你自飲酒。」
尉遲北雖可自行進宮,但未奉詔卻不能進去見皇帝,而且那太監的口氣,又分明是不想尉遲北同行,尉遲北只好作罷,當下笑道:「既是行所無事,我也就樂得清閒了。鐵兄弟,待你回來,‘咱們再喝個痛快。」皇帝宣召侍衛,那也是常有之事,尉遲北不疑有他。
鐵摩勒卻暗暗起了疑心,「馬嵬驛之變,是我首先發難的,雖然皇上有詔,對任何人都不追究,但看他在這次事變之後,即不要我作公主的扈從,分明是對我已有疑心,不似從前信任了。為何他又要單獨召我進宮?哎呀,難道這是公主的主意?」
廣元城是遠離戰火的後方,廣元太守給皇帝佈置的「行所」,堂皇富麗,頗有宮殿規模,遠非那座破廟可比。鐵摩勒隨著那太監進了行所,經過一條長廊,那太監按照宮中規矩,走在前頭,高聲報道:「鐵都尉奉召來到!」
就在此時,忽見有一個神色張皇的宮女,倚著欄杆,突然把手一場,將一團東西向鐵摩勒拋過來,也幸虧鐵摩勒正好與她打個照面,認得她是長樂公主的侍女,急忙將那東西接住,卻是一個紙團。
鐵摩勒吃了一驚,悄悄把紙團開啟,剛看得清楚紙上那兩個大宇,便聽得站班的黃門內待一疊聲的傳呼道:「宣鐵都尉覲見。」那太監回過頭來,說道:「鐵都尉你可以進去了。」這時那宮女早已閃人角門,鐵摩勒定了定神,咬咬牙根,裝作毫無事情發生的樣子,便隨著引見的黃門官,穿出迴廊,走進廳堂。
只見屋子裡除了玄宗之外,只有字文通一人。鐵摩勒謹依君臣之禮,三呼萬歲。
玄宗和顏悅色地說道:「愛卿平身。賜坐。」鐵摩勒忐忑不安,謝過座位。玄宗問道:「聽說日前馬嵬驛之變,是你領頭的,是麼?」
鐵摩勒心道:「來了,來了!」但他早有主意,卻也不懼,便即回道:「皇上明鑑,當時群情憤激,微臣受眾軍推擁,實難置身事外。」玄宗道:「你的膽子倒真不小啊!」鐵摩勒不卑不亢,答道:「微臣只思為皇上除奸去佞,禍福利害,從未顧及。皇上若認為不當,微臣首受刑罰,萬死不辭!」
玄宗搖了搖頭,說道:「愛卿誤解寡人之意了。像你這樣有膽識,有血性而又忠心耿耿的人,朕正是求之不得,安忍處罰?聯在安撫詔中亦曾說得明白,對此次為朕除奸之人,只有嘉獎,決不追究。朕今日召你進來,就是要封賞你啊!鐵錚聽封!」
鐵摩勒心道:「這皇帝老兒到底弄甚玄虛?」只得再跪下去,聽他封賞。
玄宗說道:「朕封你為龍騎都尉,世襲罔替。另賞宮花一朵,御酒三杯。」
按當時朝廷的規例,只有中了狀元的人,才可以得到皇帝賞花賜酒,所以這是莫大的榮譽。鐵摩勒大覺意外,接過官花,插在襟上,再接過皇帝親手遞來的酒杯。
這剎那間,鐵摩勒墓然想起了紙團內的兩個大字,那兩個字是:「速走!」不禁心中想道:「長樂公主向我示警,決非無因。要我速走,定是她已知道皇上有意加害於我,但現在皇上反而對我封賞,……嗯,難道這杯酒裡有古怪?」
鐵摩勒心念一動,不忙喝酒,先把酒在鼻端嗅了一嗅,忽地將那酒杯一摔,只聽得「噹啷」一聲,酒杯粉碎,地上濺起了點點火星!
這是一杯毒酒!
這剎那間,鐵摩勒當真是氣憤填胸,又驚又怒,他做夢也想不到皇帝會用這樣卑汙的手段對付他,他給皇帝做保鏢,也曾救過皇帝的性命,現在皇帝卻要用毒酒殺他!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玄宗喝道:「鐵錚目無君上,著即賜死!」宇文通已是撲了過來並指如戟,倏的就點鐵摩勒脅下死穴!
鐵摩勒反手一掌,正是拼著兩敗俱傷的打法,字文通領教過他的掌力,不敢硬拼,迅即移形換位,再點他背後的風府穴。
鐵摩勒呼呼兩掌,將宇文通迫退三步,大聲說道:「皇帝老兒,你若說得出個道理,光明正大的將我處死,我甘受無辭!你不該言而無信,殘害忠良。請恕我不能再做你的奴才了。」倏的拔出佩劍,便衝出去。
玄宗嚇得直打哆嗦,待見他不是向自己殺來,這才驚魂稍定,要替楊貴妃報仇之念,又油然而生,立即喝道:「主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你目無君上,便該處死!還要什麼罪名?眾侍衛,將他拿下,碎屍萬段!」
宇文通不待玄宗發話,早已拔出判官筆追去,門外的侍衛也紛紛吆喝,作勢攔截。
鐵摩勒大喝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掄劍狂揮,潑風也似的真殺出去。宮中輪值的宿衛乃是尉遲北的手下,一來知道鐵摩勒與他們的長官甚有交情;二來識得鐵摩勒的厲害;三來,最主要的是他們也替鐵摩勒抱不平,所以只是虛張聲勢,一觸即退,待鐵摩勒一個衝過去,卻又立即兜截過來,反而在有意無意之間,作了字文通的障礙。
鐵摩勒衝出「行所」,奪了一匹御馬,快馬加鞭,便向城外馳去。守城門的衛士是秦裹的部下,認得他是何人,不過也免不了要問他幾句,鐵摩勒偽稱是奉旨出城,那個衛士便即開啟城門。
就在此時,只聽得字文通大叫道:「不可開門,這廝已經反了!」原來他也騎了一匹御馬追來。本來是距離甚遠的,只因鐵摩勒在叫開城門之時,稍受阻延,如今兩匹馬的距離已不到百步。
那衛士「啊呀」一聲,嚇得定了眼睛發呆,說時遲,那時快,鐵摩勒已放馬直衝過去。那個衛士這才傻頭傻腦地去關城門,字文通大怒道:「你瘋了麼?反賊已經跑了,還關城門?」快馬衝到,一腳將他踢翻,銜尾疾追!
兩匹馬的腳力差不多,風馳電逐,轉瞬間到了郊外,宇文通用判官筆的筆尖向馬臀一戳,馬兒負病狂奔,雙方的距離拉近了幾十步。
忽聽得弓弦聲響,字文通手挽強弓,連珠箭發,射鐵摩勒的坐騎,鐵摩勒揮劍撥打,但宇文通箭如雨下,鐵摩勒既要保護自己,又要保護坐騎,便顯得手忙腳亂,勢難兼顧。
鐵摩勒怒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也在暗器囊中掏了一把鐵蓮子撒過去,可是鐵蓮子的份量甚輕,不能及遠,威力比起弓箭,那自是有天淵之別。雖然有幾顆蓮子打中了宇文通的坐騎,卻未能造成傷害。
飛騎追逐,暗器交鋒;宇文通追得近了,力挽強弓,嗖的一箭,洞穿馬腹,鐵摩勒一個筋斗,在馬背上倒翻下來。宇文通哈哈大笑,叫道:「鐵摩勒,你還往哪裡跑?你這小賊,竟敢混入宮中,也算得是膽大包大了!哈哈,十年前給你僥倖逃脫,想不到天網恢恢,你還是撞在我的手上!」
宇文通一口喝破鐵摩勒的來歷,若在平時,鐵摩勒定必吃驚,但在此時,他已成為皇帝所要追捕的「反賊」了,哪還有什麼顧忌,立即大怒應道:「不錯,我就是鐵摩勒,你待怎麼樣?你當我怕你麼?」
宇文通喝道:「好呀,你這反賊還敢抗旨拒捕麼?今天可沒有什麼段大俠、南大俠來保護你了。」
鐵摩勒聽他提起舊事,怒從心起,冷笑說道:「我是反賊,你是忠臣不成?哼,哼,你當我不知你的底細麼?想當年你助紂為虐,以堂堂的龍騎都尉身份,竟不惜充當安祿山的鷹犬,害了史義士一家,又想害段大俠,虧你還有膽量敢說我是反賊!」
宇文通面色陡變,大笑道:「這反賊二字是皇上封給你的,今生你也休想洗得脫了!你居然還要含血噴人,你以為皇上還會相信你的話麼?」
宇文通正是為了害怕鐵摩勒揭破他與安祿山勾結的底細,這才處心積慮,慫恿皇帝除掉鐵摩勒的。這時他心裡想道:「幸虧他這番話剛才在皇上跟前沒有說出,要不然,皇上縱不相信,心中也會有個疙瘩。他如今已負上了個反賊的罪名,諒是秦襄與尉遲北也不敢維護他了,我得趕快把他殺掉滅口。」
字文通素來自負,他雖然領教過鐵摩勒的掌力,但自忖在兵器上能夠勝得了他。心想:「皇上必然派人隨後追來,這小賊今天是必死無疑的了。但最好還是在那些人來到之前我便把他殺掉,免得他胡說八道。」
兩人心中都是充滿了舊仇新恨,登時在樹林裡交起手來。
字文通與秦襄、尉遲北二人齊名並列,號稱大內三大高手,武功上確有過人的造詣,兩枝判官筆展開,端的有如毒蛇吐信,筆筆指向鐵摩勒的要害穴道。
鐵摩勒展開了六十四手龍形劍法,劍氣縱橫,劍光飛舞,也端的有如玉龍夭矯,變化莫測。宇文通勝在火候較純,經驗老到;鐵摩勒則勝在內力悠長,血氣方剛,兩人各展平生所學,打得個難解難分!
宇文通想不到十年前幾乎喪命在他手下的這個毛頭小子,如今竟是大非昔比,越戰越勇,鬥了一百來招,自己還未能佔得絲毫便宜,心中不禁暗暗發毛。
忽聽得馬鈴聲響,轉瞬間那匹駿馬已是飛馳來到,鐵摩勒失聲呼道:「秦大哥,你也來要小弟的頭顱麼?」
原來鐵摩勒「反」出行所之後,玄宗立即傳令秦襄與尉遲北二人,協助字文通追捕,二人接了聖旨,大大吃驚,尚未知鐵摩勒已被定了死罪,君命不可違抗,兩人只好遵旨,秦襄馬快,先行趕到。
字文通厲聲喝道:「你是反賊,還敢與秦將軍稱兄道弟麼?秦將軍認得你,他的金鐧可認不得你!」這幾句話厲害之極,實乃要迫秦襄動手。
秦襄又驚又急,左右為難,若無旁人,他還可以殉情私放;(他飛騎趕來,就是打算如此的。)但現在卻有個宇文通在場,那是決計不行的了。
秦襄躊躇片刻,迫得說道:「鐵錚,我尚未知你犯了何罪,但既有聖旨拿你,你就不應拒捕,免得罪上加罪!你有何冤屈,見了皇上,可以再行分辨。」秦襄打算與尉遲北聯同用闔家性命來保他,必要之時,還可以懇請長樂公主代為求情,因此先叫他不可抗旨拒捕。
鐵摩勒悲憤交集,說道:「皇上要殺我替楊國忠、楊貴妃填命,這還有什麼可分辨的?秦大哥,我知道你是奉旨拿我,我不願令你為難,好,我就隨你回去,任那昏君處置。」
鐵摩勒已願意束手受擒,可是字文通的雙筆卻如狂風暴雨般的襲來,莫說放下兵器,只要應招稍緩,就有性命之危!
鐵摩勒大怒道:「我可以賣情面給秦大哥,卻不能受你這廝欺負!」唰唰唰連劈三劍,鬥得更烈!
秦襄叫道:「鐵錚既願奉旨,字文將軍,你就住手吧!」宇文通道:「他口說如此,劍未扔下,即如老虎未曾拔牙,你焉知他不會反齧?」
字文通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秦襄又想勸鐵摩勒先放兵器。
但看這情形,鐵摩勒與宇文通彼此互不信任,除非自己上去揮鐧把鐵摩勒的長劍打落,否則鐵摩勒也斷不敢放下兵器。
鐵摩勒與宇文通本是難分上下,但秦襄一來,鐵摩勒已有點心煩意亂,長劍狂揮,招數上不覺露出破綻,字文通陡地大喝一聲:「著!」一筆向鐵摩勒胸前的「璇璣穴」插下!
秦襄大驚,正待上前解救,忽聽得「叮」的一聲,宇文通的判官筆歪過一邊,隨即聽得一個帶著稚氣的聲音說道:「秦將軍,他們打得好好的,你卻從中於阻,這未免大煞風景了!」
樹林中突然現出一個人來,秦襄這一驚更甚,這人身材不滿五尺湘貌十分特別,一副「孩兒臉」,活像一個大頭娃娃,正是那名滿江湖、曾經震驚帝座的妙手神偷空空兒!
秦襄手按雙鐧,沉聲問道:「空空兒,你到這裡,意欲何為?」
空空兒笑道:「秦將軍,你不必擔心,你這對金鐧,雖然也值得幾個錢,卻還未放在我的眼內,我賊癮發作,也不會偷你的。
我是特來看打架的呀!喂,你問了我,我也要問你了,你又來這裡做甚麼?」
秦襄道:「我,我是奉旨來,來捉……」他看了鐵摩勒一眼,那「反賊」二字,實是不忍出口。空空兒道:「你要來捉誰呀?捉這個大個子呢,還是捉這個少年?」
秦襄道:「我們的事,你何必管?」
空空兒道:「不然。我已經說與你知,我是喜歡看打架的了。
他們打得過癮,我也看得過癮。他們打架,你若不管,我也不管;你若要幫那一邊,我也就幫另一邊,一個對一個,兩個對兩個,這才公平!」
秦襄給他弄得啼笑皆非,但一來他領教過空空兒的手段,也知道他的怪脾氣;二來他也實是不願去捉鐵摩勒。心中想道:「也好,我找到了這個藉口,正好袖手旁觀。讓鐵賢弟得個機會逃生。」便道:’‘空空兒,你那日曾助了我們一臂之力,抓了你的師弟回去,看在這點情分,我願與你交個朋友,你說如何就如何吧。’空空兒大笑道:「江湖上人人都說泰將軍夠朋友,果然不錯。
來,來,來!你放下了這對金鐧,咱們都來看打架吧!」
空空兒現身之後,宇文通便變了顏色,待到空空兒說了不助任何一方,他的神色才漸漸恢復過來。可是,鐵摩勒趁這機會,又已搶到了先手攻勢,漸佔上風。
空空兒看了一會,忽地自言自語地說道:「摩勒來作皇帝老兒的保鏢,這已經算得是件奇聞,現在,他以皇帝保鏢的身份,卻又與護駕的都尉。他自己的上司打起來,這更是奇上加奇了。
喂,鐵摩勒,你為什麼和長官打架?」
鐵摩勒打得正在吃緊之際,來不及答他,空空兒道:「喂,小摩勒,秦將軍都願意和我交朋友,你倒不願意嗎?我在問你呀!」
鐵摩勒奮起全力,長劍一架,將宇文通迫退兩步,沒好氣地答道:「那昏君說我是反賊,這廝要借我的頭顱升官!」
秦襄聽了,暗自慚愧,心想:「鐵賢弟,莫非你也誤會我了?」
空空兒又大聲說道:「摩勒,我本來想找你的,你猜猜看,我找你作什麼?」
鐵摩勒心道:「空空兒,你也真是太不識趣了。這個時候我哪還有閒心情與你聊天?」
空空兒大笑道:「猜不著麼?我也諒你猜不著!好,我就告訴你吧。我有心與你交個朋友,想送一件極之難得的禮物給你。
你再猜猜看,這禮物是什麼?」
鐵摩勒大聲道:「不知道,我也不要!」
空空兒又大笑道:「你這話且慢點說,這禮物對你大有用處,你知道了非要不可!」
秦襄心中一動,問道:「到底什麼禮物?你就說出來吧,別讓他瞎猜了。我聽著也急著想知道呢!」
空空兒道:「說出來又是一件奇聞!摩勒,你這位上司不是說你是反賊麼?可是我手上有一封信,卻正是這位宇文將軍寫給安祿山的,信中說得清清楚楚,願意給安祿山作內應!你說這奇不奇?這封信我當禮物送你,你要不要?」
空空兒此言一齣,宇文通面色登時大變,有如死灰,虛晃一招,便想奪路奔逃。鐵摩勒哪能容他逃跑,腳尖一點,箭一般地又追上去,長劍指到了他的背心,宇文通只好又轉身招架。
秦襄見此情形,知道空空兒所說是實,不禁心中大喜,「若是當真有這封信,鐵賢弟拿到證據,回去告發,那就不難無罪,反而有功了!」他陡地精神一振,提起雙鐧,便要上前。
空空兒雙手一攔,笑道:「秦將軍,你忘記了與我的諾言麼?安靜下來,看他們打吧!」其實秦襄這次卻是意圖幫鐵摩勒捉宇文通的。
不過,到了此時,鐵摩勒亦已無需秦襄來幫他了。宇文通最恐懼的事情給空空兒揭了出來,而且聽空空兒的口氣,他又是站在鐵摩勒這邊的,字文通早已嚇得魂魄不全,哪裡還能凝神對敵?
鐵摩勒大喝一聲,劍招疾變,但見寒光匝地,紫電盤空,將宇文通整個身形,都籠罩在劍光之下。宇文通章法大亂,使出來已不成招數,鐵摩勒「刷」的一劍刺將過去,在他的肩頭上刺了一個透明的窟窿,宇文通忽地將雙筆倒轉過來,筆尖對準了自己的咽喉便刺。鐵摩勒又是一聲大喝,長劍一撩,將宇文通那一對判官筆打飛,喝道:「反賊,你想自殺,沒那麼便宜!」聲到人到,迅即便點了字文通的穴道,他恨氣未消,順手在宇文通面上,噼噼啪啪的又打了兩巴掌。
空空兒笑道:「打得好,打得好!」掏出信來,遞給鐵摩勒道:「這件禮物對你是大有用處了吧?」不料鐵摩勒卻搖了搖頭,並不去接這封信。正是:只為伴君如伴虎,英雄義士已寒心。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