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安靜還有些微冷的手術室裡。
陶倩被我關在門外,關以哲躺在手術檯邊的一張病床上,因為不是什麼大手術,所以在診斷床上就可以解決了。但是這個孩子真的和宇文曦一點兒都不一樣,當我剛剛在他的腳踝下鋪上隔離巾,用鑷子鑷著消毒藥棉輕輕地擦上他腫起的部位時——
「啊!!!」震耳欲聾的叫聲立刻就響了起來!
天!他嚇得我手中的鑷子猛然一抖,差點把消毒棉掉在地上。
「護士姐姐,你輕一點兒,我怕痛。」關以哲漂亮的小臉蹙成一團,哀求似的看著我。
我差點笑出聲來。
「我只是在給你消毒,不會痛的。等下剛剛為你檢查的醫生哥哥過來,才能給你動手術。」我戴著大大的隔離口罩,笑容遮在那白色的後面。
「啊?要醫生哥哥動手術啊?我還以為是漂亮姐姐幫我做。姐姐你能不能跟那位哥哥說,你來幫我做?聽說男醫生下手很重的!」關以哲皺起眉頭,撅起嘴唇的樣子非常可愛。
「你聽誰亂說的啊。」我把手裡的消毒棉丟掉,另夾了一塊過來,「那位醫生哥哥手術做得非常好哦,他可是我們這裡有名的外科醫師。」
「真的嗎?」
那小傢伙居然不相信地瞪著我。
我不理他,低下頭幫他輕輕地擦著傷處。
「姐姐,」不甘寂寞的關以哲再次開口,「醫生哥哥喜歡你吧?!」
天!
我手裡的鑷子這次是真的抖動了,溼溼的消毒棉球立刻掉在地板上!
這個多話的孩子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對付,難怪陶倩總是對他那麼「窮兇極惡」了。
「姐姐,你心虛了?」關以哲居然還在繼續,「他真的喜歡你,是吧?我剛剛看到他朝你笑,你也在對他笑呢。你們是情人吧?對不對?」
暈倒!
我彎下腰,撿起那塊掉在地上的消毒棉,實在是很想把這塊髒掉的棉花,塞進關以哲那張淘氣的嘴巴里去!
他可是天世娛樂的王牌「公主」啊,這麼外向的性格,怎麼跟那個被同時看好的「花兒一樣的少年」宇文曦一點兒都不一樣呢?
不知為何又突然想起那個名字,甚至讓我的心裡竟然生出了一個悄悄的想法——不知道這個大嘴巴的可愛「公主」,是否能夠告訴我一些關於他的事情呢?
我又換了一塊消毒棉,一邊幫他消毒,一邊看似心不在焉地問道:「你今年才進天世娛樂的嗎?」
「是啊是啊!」那孩子果然上鉤地猛點頭。
「那裡怎麼樣?做實習生一定很好玩吧?認識了很多朋友?我聽陶倩說,你們將來都要做大明星的哦!」我鎮靜著自己的情緒,一邊壓著聲音,一邊幫他消毒。
「其實……」關以哲的臉突然間不再嬉笑,竟然暗沉了起來,「其實不好玩。做實習生真的很辛苦,雖然有很多同年齡的朋友在一起,但是競爭非常激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一些人被淘汰,離開娛樂公司。而剩下的那些人,也要很艱難地才能拿到被公司捧紅的名額。」
「是嗎?」他突然嚴肅的回答,倒是讓我有些吃驚。
「嗯。」陽光燦爛的小男生竟然突然低下頭,「已經有兩個受不了訓練的辛苦,離開了。不過還好,和我分在一個宿舍的宇文曦真的很能吃苦,所以我每天跟他一起訓練,即使受不了也會咬牙堅持下來。」
我的指尖又是猛然一抖!
和他分在同一個宿舍的宇文曦!
啊,我果然沒有問錯人!
有些心慌地收起手裡的消毒棉,我轉過身去繼續問:「宇文曦很能吃苦嗎?」
「當然!」身後傳來關以哲的聲音,「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男生!他能接連跳三個小時的舞都不休息!明明已經累得快要癱倒在地上了,還是咬著牙硬撐著。還有上發音課,大家都累得快要睡著了,他還是那麼認真地聽著。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鐵打的,怎麼可以那麼厲害!」
聽著關以哲有些驚訝的叫聲,我戴著隔離手套的手,微微地捏住消毒盤的邊緣。
那個可憐的孩子,還在折磨自己嗎?為什麼要那麼拼?他的身體還沒有怎麼恢復呢!難道真的非要倒下了,被陶倩送到我這裡來才甘心嗎?
「他……那麼拼嗎?你們陶姐都不管他?」我不敢回頭,但拼命控制著自己的語氣,只怕這個聰明的孩子又看出什麼來,「好像上次陶倩跟我說,他的身體不太好。」
「是啊,他的身體是不怎麼好。我上次看到他在宿舍裡狂喝熱水,是非常熱的水哦!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有點兒感冒,所以要拼命喝熱的水,然後蓋厚被子睡覺,悶出一身汗,第二天起床就會好了,不會耽擱第二天的課程。」躺在病床上的關以哲慢慢地說著宇文曦的事情。
我握在消毒盤上的手指,卻忍不住越縮越緊。
那個孩子,明明說過會照顧好自己的,但是,但是這才不過幾天呢,為什麼又讓我聽到這樣的訊息?而且為什麼聽到他這樣虐待自己,我的心,我的那顆明明已經鎖住的心,竟然還會微微地抽痛著……
「喝熱水,怎麼可以治感冒?」我的聲音從消毒口罩下面傳出來,「你不要跟那個傢伙學,知道嗎?那樣會傷害自己的身體的!怎麼可以那樣?不要命了嗎?」
我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拔高,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倘若那個孩子在我的面前,我也許真的要好好地教訓他一通。
雖然有口罩遮著我的臉,但當我轉過身來的時候,還是看到了關以哲有些吃驚的表情。
他微微地張著紅潤的嘴唇,皺起了濃密的眉毛,一雙漂亮的丹鳳眼更是奇怪地瞪著我,一張漂亮的臉頰上,滿是疑惑的表情。
「姐姐,你……」他如黑色玉石般的眼珠在我的身上上下打量,「你幹嗎這麼激動啊?你認識曦嗎?」
呃?!
突然被他漂亮的眼睛在身上四處打量,我有些心虛地立刻低頭:「不,不是的。我怎麼會……」
可是那個孩子像是寶石般的眼睛依然沒有從我的身上離開,而且還奇怪地皺起眉頭:「姐姐,你或許就是曦口中的那個天使姐姐?」
我一下子就呆愣住了。
天,他在說什麼?什麼曦口中的……天使姐姐?
我猛然低下頭,還用手拉住自己臉上的口罩:「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關以哲的眼光卻停留在我的身上:「就是你吧,姐姐。我沒認錯!曦跟我說,他有一個對他非常非常好的姐姐,像是天使一樣的!而且他還叫她‘瑜姐姐’……就是你吧!你的胸卡上寫著:施恩瑜!」
天!
這個孩子雖然陽光開朗,但是也真的很聰明!
我突然下意識地去擋自己的胸卡,但才碰到,就發現自己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哈哈!被我發現了吧,果然就是你!」關以哲躺在病床上,還興奮地大叫了起來,「真的是你啊,我天天聽到曦在我耳邊說,他有一個做護士的、非常漂亮的天使姐姐!沒想到就是你!哈哈!這次真的被我看到了!」
暈倒!
這個孩子怎麼說這樣的話?但是,宇文曦說我是他的姐姐?還是漂亮的天使姐姐?
啊,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臉頰都有點兒漲紅……我一直以為他去了天世娛樂,我回到了我的醫院裡,也許以後我們再也不會見面的;也許有一天我會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看著電視裡他在華麗舞臺上輕聲歌唱……但是沒有想到,他竟然還這樣記得我,還對別人說我是他「漂亮的天使姐姐」。
心裡忽然又充滿了一種寵愛的心情。
雖然我沒有弟弟妹妹,獨自長大,但是卻總是對那個孩子,充滿了一種奇特的感覺。
彷彿我曾經在哪裡見過他,彷彿我曾經在哪裡和他相遇過……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有一種想要寵愛他的感覺……
曦,也許我並不像你嘴裡說的那樣,是個「漂亮的天使姐姐」,但,我會盡我所能地,關心你。
加油哦,我還等著看你站在舞臺上,為我唱你自己的歌。
關以哲的手術非常順利。
其實也只是個小手術,所以第二天打了消炎針後,陶倩就把他給拖回去了。看著那傢伙還一瘸一拐地離去的樣子,我才真的發覺做他們這一行的,除了人前的華麗,人後真的要吃太多太多的苦。
就像是那個只要讓我聽到,就會覺得心疼的宇文曦。
以前他不會照顧自己也就算了,但是進了天世娛樂,為什麼還那樣對待自己呢?喝熱水對抗感冒,難道不怕燙壞聲帶嗎?
在關以哲離開醫院的時候,我悄悄地遞了個布包給他,請他幫我帶給宇文曦。
那個淘氣的關以哲還取笑我,想要開啟布包看看是什麼,還說如果沒有他的一份,他就會把這些全部霸佔掉。真是個淘氣的傢伙。
其實布包里根本沒有什麼,只是我幫曦準備的一些常用藥。還有一份我自己做的餐盒,希望他在疲倦的時候,能夠想起還有一個人在默默地支援著他。
加油吧,曦。
忙碌的工作依然在繼續,實習生們都被前輩們指揮得跑來跑去,雖然我是跟著羅亞霖的,但是也不能例外。今天亞霖有個很重大的手術,現在正在準備階段,我跑到樓上去,想要看看有什麼我可以幫忙做的。
手術室外的走廊一向很安靜,甚至有些清冷的感覺。除了臉上戴著大口罩的醫生護士們跑來跑去,就只有那些愁眉苦臉的家屬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