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點點。
這個夏夜有點溫暖,有點燦爛。
啪——
她往他的掌心拍上一張透明的創可貼。
「啊,輕一點,疼啊。」成諾捧著自己的手掌,歪著身子叫。
「誰叫你爬我們家院牆,我們家裡的花都是有刺的哦。」雪珥對著他眨眨眼睛。
「包括你嗎?」他突然問。
夏雪珥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有著很神奇的顏色。
像一塊晶瑩的水晶。
透著星星一樣的光芒,可是又在那透亮的瞳孔之外,像是最上等的工匠用冰晶般的刻刀,雕刻出了最不可思議的淺紫色的發散光紋。
精緻華麗得就像是外太空的紫水晶。
「你戴隱形眼鏡嗎?」她忍不住問。
他笑了,有些得意地眨眨眼睛:「從不。怎麼,我的眼睛很漂亮是不是?有沒有一直望進你的心底去呢?」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
有一剎那,她幾乎恍惚。
彷彿不知在多久之前,也有個人這樣深深地凝視著她,然後微笑著對她說:「我會把你印入我的眼睛裡,永遠都不會忘記。」
雪珥的心微微地一顫。
這雙美麗如紫水晶般的眼睛裡,不知道又曾經深印了誰?
「喂,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我,愛上我了吧?」成諾忽然湊近她。
哎,no!
雪珥瞬間又被他的聲音打擊得立刻從夢境中清醒過來。她怎麼會在他面前恍惚呢?她怎麼會只看著他的眼睛,就忘記他根本是個被女生寵壞的「浪漫花花公子」?
啪——
她把手裡的另一張創可貼拍上他被花欄撕扯開的褲袋上:「好了,沒有針線你將就下吧。我走了。」
「喂,別走!」成諾連忙低頭,「你就這麼打發我了?哎,這創可貼還是小兔子的!我名貴的格子條紋褲,你居然給我貼只粉紅兔子?」
雪珥低頭看著他深藍的暗條紋褲,的確筆挺名貴,但是在被撕開的右側口袋褲縫處,粉紅色的可愛創可貼上小兔子甩著長長的耳朵,的確和他的風格不怎麼相配。但是,卻讓人忍俊不禁。
「你不是喜歡扮兔子嗎?這不是很合你的風格嗎?」她抿著嘴,轉身。
「什麼我的風格?我的風格才不會這麼幼稚。不過……」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都下樓來了,就陪我去吃晚飯吧!」
「哎,我可沒有答應……」雪珥吃驚。
男生卻已經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握住她的手,把她拉進了一輛停在路邊的深紫色敞篷跑車。
呼——
夜風飛起。
暖暖又清澈的夜風,吹在臉上癢癢的感覺。長髮像是海浪中飄舞的海藻,狂亂卻優雅地飛舞。
深紫色的敞篷跑車就像是一道暗紫色的流星,星夜裡路燈星星一樣掃過疾馳的車身,劃出一片耀眼的光。
雪珥半撐著胳膊望著車外飛速流過的夜景。
感覺這景色就像人的一生。
長長的、久久的、飛舞的、短暫的,華光流落,繁華盡處總有終……
成諾坐在旁邊興高采烈地開車。
看到她拄著手肘若有所思的樣子,他悄悄地伸手扭開了車上的音樂播放機。
轟——
超劇烈的快節奏音樂剎那間就響起來。
「啊——」雪珥被嚇了很大一跳。
她捂著胸口轉過身來,有點氣憤地瞪著身邊的成諾。
成諾正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對著她燦爛地笑,一邊笑一邊大聲問:「喂,好聽吧?人生就是要這樣,處處充滿了刺激和挑戰,才會覺得快樂和有意義!有什麼心事別悶在心裡,就這樣開著車,放著強烈的音樂,大聲地喊出來!啊——」
他突然放聲大叫!
「所有的煩惱都會跑光!」珍珠色的臉孔上,泛著燦爛到極致的光芒。
聲音穿破轟轟作響的音樂,穿過車輪的呼嘯,穿過暖暖癢癢的夜風,傳進她的耳朵裡。
她忽然生出一些奇妙的感覺。
這個男生,好像看穿了她的心一樣,他說的話、做的事,都帶著一絲絲逗弄她的感覺。甚至到了這一刻,他喊出的那一聲,更讓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他是知道她不快樂的,他更想在這樣激盪的音樂和夜風中,讓她的一切不快,都隨風飄散……
「喂,快進來啊。」成諾站在西餐廳門口,一手扶著玻璃門,一手回頭看她。
餐館的服務生畢恭畢敬地站著,好像眼光瞄到雪珥身上,又微微地低下去。
雪珥的臉紅了紅,勉強對服務生擠出一個微笑,然後對成諾壓低了聲音說:「我已經把你送到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吧?祝你吃得開心哦,晚安。」
「喂喂喂——」成諾拔腿就跑出來,一手抓住她的手腕,「說好了陪我晚飯的,怎麼又要走?」
夏雪珥也不說話,只把自己的一隻腳朝他面前一伸。
粉絨花朵的水晶拖鞋。
「哇,你的腳真漂亮。」成諾笑眯眯地說。
雪珥恨得咬牙跺腳:「喂,同學,明明是西餐廳衣冠不整不能入內吧!」
這個花花公子,有誰讓他看她的腳了!
成諾看到她漲紅的臉,臉上更露出燦爛的微笑。他握住她的手,一點也不猶豫地說:「那好,跟我走!」
「哎,你這個人,又去哪兒?」雪珥被他緊緊地拉住手腕,掙脫不開。
這一次成諾也不開他那輛名貴的跑車了,居然拉著她就往小巷子裡鑽。
「喂,要去哪裡啊,那裡很黑的……喂……喂……」雪珥掙扎著。
他卻頭也不回,直接把她拖進暗暗的巷子裡。
巷子裡,有溼溼的空氣味道。
一盞淡黃色的路燈在巷口搖動著。
成諾走在前面的背影高大而纖瘦,他不回頭,聲音卻略帶沙啞地傳來:「帶你去天堂,要嗎?」
雪珥聽到這句話,頓時全身的血液都倒流。
她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望著成諾的背影。
他的肩膀,他的脊背,他不回頭的樣子,如果不看到他那張珍珠色的臉孔,不看到他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睛,她真的以為……
聽說夏夜的星空,是最清澈的天堂。帶你去天堂,好嗎?
她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了。
成諾卻一把拉她出巷子。
「噹噹噹!就是這裡了!美食天堂!」
夏雪珥抬頭一看——
燈火輝煌的夜市美食一條街,碩大的金字招牌「美食天堂」!
成諾一下子跑到燒烤攤前,先拿了一串烤蘑菇,一口咬下去,笑眯眯地回頭問她:「怎麼樣,這個天堂很美吧?」
暈倒。
雪珥實在是對這個男生無語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還溢位來的眼淚,在他的聲音下,竟然全部都倒流了回去。那些悲傷、憂愁,瞬間都煙消雲散了。在這個燈光通明,飄滿了各種小吃香氣的街上,那些痛楚的回憶,夜晚的憂傷,都像是燈光和美食下,那麼遙遠的距離。
「喂,小耳朵,來嚐嚐這個啊,很好吃的。」成諾熱心萬分地拿了另一顆魚丸來給她吃。
雪珥推辭不下,只能接住。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們從美食街的這頭,一路吃到那一頭,看似貴公子的成諾,竟然對這些小吃如數家珍,並且他居然能準確地找到她喜歡的口味,而且還對她的忌口,也瞭然於心。
雪珥有些驚奇地看著他:「你怎麼會知道我不吃這些?」
成諾微怔一下,然後燦爛地笑:「因為我常帶別的女生來吃啊!反正你們女生總是不吃這些的。」
暈倒。
還以為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原來還是因為這樣。
雪珥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一直吃到成諾大喊著再也吃不下了。
終於返回方唐小阿姨家。
星光閃爍。
花園欄杆上的薔薇花在夜色裡靜靜地吐著芬芳。
整個世界好像都已經睡著了。
成諾吃得心滿意足的,夏雪珥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現在足夠時間了吧,我要回去了,晚安。」
「哎——」
成諾上前一步,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雪珥低頭,看到他纖長如白玉一般的手指,緊緊地,握著她。
「我已經陪你夠久了,你這個人……」
她抬起頭來。
成諾竟然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她面前,星光下,眼瞳如星子般靜靜地望著她。淺紫色水晶樣的眼睛裡,似乎有著一種神奇的魔力,那發散開來的金色花紋,有天使翅膀一般晶瑩的光芒。
「……」夏雪珥想要開口。
他卻突然把手指放在她的唇上:「噓——別說話,就一分鐘。讓我看著你,一分鐘。」
他的手指涼涼的。
不像他平時那麼活力四射的樣子,彷彿他的手指真的是白雪雕刻而成,有一種晶瑩動人的微涼。
雪珥微微,愣住了。
他的臉孔,在夜色下珍珠一樣,眼瞳裡深深地印著她的影子……
「如果,能把你印進我的眼睛裡,該多好……」成諾忽然低低地,像是夢囈一樣地低吟。
雪珥幾乎瞬間全身一震!
成諾突然上前,猛然把她抱進自己的懷裡!
難道……
雪珥覺得全身僵直。
「那樣……」他的呼吸,微熱地拂在她的頸窩裡,一點點熱熱的癢,「我就再也不用爬你們家的圍欄了……」
暈倒!
就知道,就知道又是這樣!
雪珥根本沒有感動到一分鐘,就被這個傢伙給打敗了!她猛然推開身上的成諾,有些生氣地說:「對不起,我想你是不是汽水喝多了,快回家休息吧。」
她轉身就走,這次把手臂收了起來,再不給他任何一點握她的機會。
成諾卻在她身後大聲地喊:
「做我的女朋友吧,小耳朵!我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你和別的女生不一樣的,只要你做我的女朋友,那些人我都可以不理!小耳朵!」
信他才怪!
雪珥頭也不回,逃似的往小阿姨家裡跑。
「小耳朵,我喜歡你!」
聲音很大。
像夏夜裡驟然捲起的風。
星光閃動。
薔薇花瓣在寂靜的夜色中,微微地瑟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