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噹噹噹!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頭攢動,彩旗招展。
七里八鄉,十六個書院的學生們都趕到了我們杭城書院,把我們本來挺寬闊的竹林「勝地」給擠得滿滿當當的。
我和辛心在人群裡試圖分開一條小道鑽過去,沒想到擠得我差點快要背過氣去:「媽呀,怎麼在這個年代有這麼多的酸秀才呀?!」
我回頭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後的辛心,她正扭著胖胖的身子奮力地跟上我的步伐,顯然,她的移動比我更艱難:「小姐,他們還不是秀才啦!他們現在只不過是書生而已!」
「書生也夠酸的,你看他們互相作揖寒喧的樣子……嘖嘖,酸到底了!」我拼命地在人群中擠來擠去,想要尋找一個熟悉的身影。
可是滿眼都是穿著各色衣衫的酸書生,他們頭上戴著酸酸的書生帽,腳下踩著酸酸的書生鞋,身形則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沒有從這些人中找到梁山伯那張靈逸俊秀、英俊瀟灑的臉孔。
果然書生和書生之間還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古典美少年也不是穿一件長衫就能夠滴。
不過……那個梁山伯,他到底來了沒有啊?那天我和他一起接受白鬍須老師的「精神折磨法」的懲罰時,可是他親口喊出要和我一起參加對詩大賽的,並且還信誓旦旦地宣稱要用頭等獎來報答老師。
那天,當我聽到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嚇得腿都快要軟了,但當我看到他信心十足的表情時,我又稍稍安了一點心。
可現在,所有的參賽者都到了會場了,他為什麼還是不見蹤影?
他不會是想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自己落跑了吧?我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某人肩挎包袱、深夜潛逃的畫面……
突然,辛心在我的身後猛地推了我一把:「小姐,你快看,是師孃他們耶!」
我順著辛心手指的方向望去,剛好看到滿臉堆笑的談老師。
她正站在一個高大的臺子上,那是一個用木頭搭建起來的臨時舞臺,臺上掛著大幅彩條和橫幅,橫幅上寫著四個大字——
對詩大會
談老師正穿著一身火紅的紗裙,左邊挽著莫菲,右邊拉著幾位男同學,他們的腰上纏著火紅的絲帶,一夥人正在歡天喜地地一邊唱一邊跳:「歡迎你到杭城來,這裡四季春常在,這裡花兒常盛開,這裡熱情像火山。對不對詩無所謂,贏不贏獎沒關係,只要你到杭城來,就能感受到我們的熱烈和情懷……」
我暈,她們這是在做什麼啊?把自己當成百老匯的踢踏舞隊了?而且就連那幾個男生也跳得那麼投入……
完了完了,我立刻捂住臉向後轉,誰也別說我認識他們哦!丟臉丟死了!
哪裡知道還沒等我逃離這個危險地帶,談師孃銳利的眼神已經射向了我,下一秒,一個尖尖的聲音像一道閃電在我的耳邊劃過——
「英臺!辛心!快來快來,加入我們的杭城歡迎隊吧!這裡四季春常在,這裡花兒常盛開……」
談老師……可不可以不要再唱了!可不可以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認識你們哦,我不認識!
我嚇得立刻轉身就想鑽回人群裡去,遇到這樣的老師真不知道是我的幸運還是我的不幸。
辛心卻對他們感興趣得很,她一邊對他們揮手,一邊熱情地回答:「師孃,你們跳得好好耶!不過我們公子這會兒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公子比賽完了,我們就來加入你們哦!」
「好啊好啊,我等你們!」談老師手裡的絲帶揮得像火苗在躥動。
我暈倒,這個臭丫頭居然還擅作主張地替我攬下了這麼一個丟人的差事!
「參加你個茄子啦!」我氣得伸手去拉辛心的小辮子,「我今天是要參加比賽的,你知道嗎?上次我們可是答應了白鬍須老師的!可是梁山伯這個傢伙還不見人影,難道要我一個人上臺?!」
「小姐一個人上臺也能贏的!」辛心倒是對我自信滿滿的。
「哈……你又知道了?這麼對我亂有信心的。」我斜睨了她一眼。
「當然嘍!小姐每天晚上都和梁公子一起泡到那麼晚,在書庫裡滾來滾去的,就算是白痴也能滾出點詩意來啦,小姐那麼聰明,當然……」辛心那張小嘴嘰嘰喳喳地嘮叨個沒完。
她還沒說完,我渾身一顫,衝上去一把捂住她的小嘴巴:「喂喂喂,臭丫頭你在亂說什麼啊?我們怎麼可能在書庫裡滾來滾去,我又哪裡和他泡到很晚啦?明明是他泡我……啊,不對不對,是我泡他……啊呸!我們哪有泡過,我都快被你氣糊塗了啦!」
我被她氣得語塞,平日裡總是伶牙俐齒的我,居然也會有被她算計的一天。
「那你們是在泡茶嘍?」辛心對著我笑嘻嘻地說道,一排白白的小牙露在我的面前。
我恨得牙癢癢的,巴不得舉起一把錘子,把她那排白白的小牙全敲光了,看她以後還怎麼亮出她的小白牙!
場面越來越火爆,竹林前的空地上人頭攢動,擠得我快要窒息了,幸好在這個時候,震天的鑼鼓突然敲響了。
噹噹噹!哐哐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一個全身穿著紅色衣服的男生跳上高大的木臺,拿著手中的竹筒喇叭就開始大聲地宣佈:「各位同學,各位老師,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在這彩旗招展、春風送暖的日子裡,我們再一次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對詩大會。在各位來賓的熱情關注下,在各位領導的殷切關切下,在各位同學的大力支援下,我們秉持著勤勞、認真、勇敢的態度,再一次……」
咻——嗖——啪!
鞋子、白菜、西紅柿、臭雞蛋突然紛紛飛上了臺。
「下去吧!」
「好無趣的開場白啊,換換詞好不好?!」
同學們不服氣的尖叫聲早就響了起來,原本鴉雀無聲的對詩大會臺搞得像是菜市場一樣熱鬧。
這都是些什麼開場白啊?他以為他是臺灣的綜藝節目主持人啊,廢話這麼多!
在眾人的攻擊下,小喇叭同學也不堪重砸,舉著手裡的演說詞一通慘叫:「喂喂,你們別怪我啊!又不是我想這樣說的,每年的臺詞都是同一個版本嘛!好啦好啦,我不說了,現在宣佈,新一屆對詩大會正……正式開始!請七里八鄉十六家書院的賽手們集體登場!」
哐哐哐!咚咚咚鏘!
鑼鼓鞭炮同時響了起來,把站在臺下的我給生生地嚇了一大跳。
「快去呀,小姐,該上場啦!」辛心拉著我就把我向臺邊推。
「我一個人怎麼去啊!」我驚魂未定,「梁山伯明明說好了會和我一起上去的,他怎麼到現在還不出現啊!」
「他不出現你就一個人去嘛!」辛心對我的崇拜已經到了一種盲目的境界,「你要是再不上去,主持人宣佈我們書院棄權怎麼辦啊!」
咚咚咚,鏘鏘鏘!
臺上呼啦啦地擠上了一大群參賽選手,一個個都是文弱的酸書生。
小喇叭同學已經發現了站在臺下的我,指著我就大聲問:「喂,這位同學,你怎麼還不上場?你是哪家書院的?再不來我可要宣佈你棄權嘍?!」
暈,不會吧。因為我的緣故致使杭城書院那麼輕易地棄權?
那可不行!
我的小俠女氣概又一次湧現,我怎麼可能那麼輕而易舉地把勝利的機會拱手相讓呢,更何況是不戰而敗!
「我,我上,我就是杭城書院的代表!」這次不用辛心推,我邊說邊勇敢地跳上了木臺。
「英臺!」
這時從臺下傳來一聲大叫,我以為是梁山伯終於趕來了,不禁興奮地回頭看去。
「祝……英臺!祝……英臺!你是我們的好英雄,你是我們的好寶貝!英臺戰無不勝!英臺必勝!英臺加油!加油!加加油!」
呼啦啦——
紅色彩紙滿天飛,紅絲帶舞得像是抽了風的火焰。
原來,叫出聲音的人竟然是和談老師一樣全身穿著火紅的紗衣、胖胖的腰間束了長長紅絲帶的馬胖胖!
他和談老師、莫菲,還有剛剛一起跳迎賓踢踏舞的歡迎隊裡的男生們,搖身一變,變成了英臺啦啦隊!他們每個人胸前還貼著一張大紙,紙上寫著:
祝英臺,我看好你喲!
哧溜——
站在木臺上的我雙腿一軟,差點一頭栽倒在舞臺上。這群傢伙又在亂搞什麼啊,他們為什麼會看好我?我看他們從現在開始就可以閉上眼睛不看啦!
小喇叭同學看著臺下的啦啦隊,興奮地大叫:「哈哈,杭城書院今年的啦啦隊好特別啊!尤其是那位胖胖的男生,我好喜歡你喲!不過——」
小喇叭的聲音一轉:「按照規定,書院的參賽隊員必須是兩位,可是杭城書院現在只有一位,假如你們在五秒鐘之內還不能確定另外一位選手的話,我仍然只能按照比賽法則,宣佈你們放棄這次比賽。」
「什麼?五秒鐘之內?!」我在臺上忍不住對著他大叫,「有沒有搞錯啊,五秒鐘之內怎麼能找到另一個選手!」
那位梁公子,還不知道在哪裡呢!給我五分鐘的話,說不定我還能跑去書庫裡找他,但是現在才五秒鐘,這不明擺著是在為難我嗎?!
小喇叭同學卻絲毫不顧我的反對,舉著喇叭就開始讀秒:「現在請大家跟我一起倒數——五、四、三、二……」
暈,難道他們這個年代也有跨年晚會的倒計時嗎?居然在這個時候開始倒數!我氣得伸手就想要去搶他的喇叭:「喂,你這樣不公平!等一下,不許數!」
「一!」小喇叭同學飛快地把最後一個數字報了出來,「現在我宣佈,你們杭城書院……」
「等一下!」一個清脆無比的叫聲,從所有人的身後傳來,「誰說我們杭城要棄權?我現在不是來了!」
刷!白衫如雲,黑髮如絲,幾乎所有人都感到眼前一陣眩暈。只見到一位面冠如玉、俊雅飄逸的靈秀帥哥,縱身跳上了高高的木臺!
「哇——梁山伯!梁山伯!」
杭城書院同學們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群情激昂。
「我們大家都愛你!我們大家支援你!」
談老師和馬胖胖帶領的英臺啦啦隊,更是叫得震天響。
我站在木臺上,有些不敢置信似的看著他,看著這個像天神般突然降臨的神奇男生,這個像是飄逸精靈般突然出現在舞臺上的俊美公子。
他也望著我,眸光像那晚的星子般閃閃發亮。
他輕輕地蹙了蹙眉,白皙的臉孔上,紅潤的唇瓣像粉嫩的花朵般盛開:「對不起,英臺,我來晚了。」
哇——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什麼也說不出口,什麼也想不起來,腦袋因為他這個笑容變得一片空白,只覺得有一陣溫暖的春風,輕輕地拂過了我平靜的心湖。
2、
那個笑容,真的非常溫暖。讓原本還驚慌失措的我,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小喇叭同學看到梁山伯準時趕到了,也沒有理由再刁難我們,只得舉起他的小喇叭嘰裡呱啦地說道:「好吧,既然大家都已經到齊了,那麼我宣佈,新一屆對詩大會,正式開始!」
哐哐哐!噹噹噹!噼裡啪啦!
鑼鼓、鞭炮、彩旗瞬間都跟著一起鬧騰了起來,木臺下的同學們也都群情激昂,表情激動。
梁山伯走到我的身邊,好似想要鼓勵我一般輕握住了我的手:「走吧,英臺。今天讓我們兩個同心協力,打敗他們!」
啊——他溫熱的掌心輕觸到我的手心,好似一塊上等的玉石,讓我的心都忍不住跟著溫溫地一暖,忽然覺得臉孔熱熱的,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那明明是一張和豬八戒差不多的臉啊,為什麼總是給我這樣截然相反的感覺呢?
梁山伯拉著我站到那些排成橫列的參賽選手中間。
小喇叭同學看到一切都已經就緒,立刻大聲宣佈起了比賽規則:「好,按照以往的規矩,我們把十六個書院分成八組,以兩組為單位進行對抗淘汰賽。贏的一組的可以進入下一輪,最後剩下的兩組隊伍,則可以進入我們最精彩的總決賽!」
嗚啦啦——哇啦啦——
臺下群情激昂,叫聲此起彼伏。
我有些緊張,因為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這樣的比賽。不過樑山伯看起來卻是胸有成竹的,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他,我的心裡突然踏實了很多。
接著,十六個書院的參賽隊伍通過抽籤的方式立刻就被分成了八個小組,一場場類似於世界盃小組賽般的比賽輪番開戰了。
我和梁山伯作為最後一組入場的選手,當然就被分在了第八小組。
我們即將面對的是來自遠城書院的兩位「酸秀才」,他們倆穿著兩件一模一樣的青衣長衫,胸前還像幼稚園裡的娃娃般繡著一行書院的名字。
更加好笑的是,他們兩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裝束統一的他們非但沒有顯得多麼整齊劃一,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喜劇效果。
「撲哧。」一看到他們兩個一本正經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就忍不住笑出聲來了。
「英臺,別笑。」梁山伯悄悄地捏了一下我的掌心。
我拼命忍住笑意:「我也不想,可是他們兩個的表情好可愛啊!好像剛剛從幼稚園裡放學的小朋友耶!」
梁山伯一本正經地提醒我:「遠城書院管理嚴格,他們的學生都是以嚴肅認真聞名的。所以不要嘲笑別人的認真,我們應該向他們學習才對。」
他的語氣是那麼認真,讓我突然覺得自己這樣的態度確實不太尊重別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偷偷地瞟了一眼,卻發現他的目光雖然直視著對面的選手,但是唇角卻有抹令人察覺不到的弧度,正在悄悄地彎起來呢。
哈哈!這個梁山伯,表面上義正詞嚴地告誡我不能嘲笑別人,自己的心裡卻明明早已經樂開了花!
我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一本正經的小帥哥也有壞壞的一面,同時也不由暗暗地佩服起了他超強的忍功來。
「準備好了嗎?」負責主持每一小組比賽的老師上場了,其中一個面無表情地站在我們兩組選手的中間,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題牌,很嚴肅地問我們。
「老師,我們準備好了。」對方選手中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回答。
「老師,我們也準備好了。」梁山伯也隨之應聲。
「那好,現在進行第一場比賽,長詩接龍。要求是:下一句的詩詞的開頭的第一個字必須與上一句的詩的最後一個字字音相同。」老師把手中的考題已展開,一行清清楚楚的大字顯露了出來:
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哇,好難啊!好像是詩經裡的句子吧?
我有些緊張,畢竟沒有參加過這種比賽。但是對方看起來卻顯得訓練有素得多。考題剛宣佈,「高瘦瘦」就很快地介面道:「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他們的反應好快,我們該怎麼辦?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梁山伯。好在他比我鎮定得多,已經很順暢地介面道:「志當存高遠。」
「遠看山有色,靜聽水無聲。」對方的另一個選手——「矮胖胖」也開始跟著接道。
梁山伯鎮定地回答:「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高瘦瘦蹙了蹙眉,好像在思考,但不一會兒就馬上接了上來:「東風滿天地,貧家獨無春。負薪花下過,燕語似譏人。」
梁山伯眉尖微皺:「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矮胖胖這次反應很快:「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閒。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哇!他們兩個聯合大戰梁山伯,詩詞越接越快,字句也越來越長。我只是看著他們你來我往的架勢就已經覺得眼花繚亂了,那些詩詞刷刷地劃過我的耳際,根本沒有進入我的腦袋中。以至於幾個回合後,我還是沒找到開口的機會。
可是梁山伯真的很厲害,他一個人單打獨鬥,表情竟然還是那樣鎮定自若,手中的摺扇微微地搖動著,一臉閒庭信步般的從容和瀟灑。
我站在他的身邊崇拜地望著他,就差沒接過他的摺扇,幫他打扇擦汗了。
……
「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未諳姑食性,先遣小姑嘗。」梁山伯這一次明顯是遇到了難題,他仔細地想了一想,才茅塞頓開地抬起頭答道。
「高瘦瘦」察覺到了他的猶豫,立刻乘勝追擊:「蒼蒼竹林寺,杳杳鐘聲晚。荷笠帶夕陽,青山獨歸遠。」
哇,又是「遠」!比了半天,好像又繞回去了呢!梁山伯停了一下,好像被難住了。
「高瘦瘦」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一副勝利在望的樣子。我有些心急地看著梁山伯,卻見他面無表情,摺扇微搖,細細的髮絲在他寬闊但略顯瘦削的肩頭上飛舞,別有一種動人而優雅的氣質。
「矮胖胖」看到我們接不上來,興奮地尖叫起來:「老師,他們……」
我急了,難道他真的接不上來了?
「遠」……「遠」能接什麼呢?「遠遠看上去很美」……暈,我的腦海裡居然都跳出我們那個時代裡的流行語來。
我們不會真的要輸了吧?在十六進八的時候就被殘酷地淘汰……
「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就在主持人要宣佈比賽結果的最後關頭,梁山伯清晰地吐出這四句詩,而對面的「高瘦瘦」和「矮胖胖」一時沒反應過來,全都愣在了那裡。
根據比賽規則,接龍的詩句是不可以重複的,他們原以為梁山伯再也接不上以「遠」開頭的第二句詩了,可是沒有想到他卻能接上與他們上次接的完全不同的句子。一胖一瘦兩個人頓時都傻眼了,好半天都沒有再講出話來。
過了好半天,主持老師很公平地一揮手:「第一場比賽,杭城書院勝!」
「哇——贏了!贏了!」
一直緊張地圍在我們身邊的杭城書院的同學們立刻就尖叫了起來。雖然平時他們對我很無良,但是到了這種關鍵時刻,他們還是很團結的。
談老師和馬胖胖的啦啦隊也不甘示弱,一夥人立刻就揮著紅絲帶對著我大聲唱起來:「英臺第一,英臺最棒!英臺加油!加油加油!杭城書院一定拿第一!」
馬胖胖還嗡聲嗡氣地對著我高喊:「英臺,你別傻站著啊!都讓梁山伯搶了你的風頭啦!你也要講話,我繼續看好你喲!」
暈倒!我差點要一頭栽倒在梁山伯的腳邊了,明明是人家梁山伯贏得了這一場比賽,好不好。居然還責怪他搶我的風頭,讓我怎麼有臉見人啦!
還好梁山伯似乎並不介意他們的話,他轉過頭來微微地對我笑了一下,惹得我的心頭又是一陣小鹿亂跳。
我們就這樣順利地十六進八,八進四,隨即又是四進二。一場連一場的比賽就這麼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不過,八進四和四進二就比第一場困難多了,因為這兩場是根據古代大詩人的生平而開展的命題作詩大賽!
雖然我們組很幸運地抽到了我還比較熟悉的陶淵明陶大詩人,可是我還從來沒有自己寫過詩呢!當然,我交了一張白卷。
不過好在我身邊有一個萬能的古典美少年,在他的摺扇輕輕揮動中,這兩場我們竟然過關斬將,順利地闖入了決賽!
頭等獎眼看就要到手了!
「嗚啦啦——哇咔咔——」談老師帶領的啦啦隊看到我們連連闖關,興奮得幾乎把手中的紅絲帶舞上了天,一邊舞一邊還大聲地叫著梁山伯的名字:「山伯最好,山伯最棒,山伯是書院裡的呱呱叫!」
汗!我看,他們做「溼」的本領比我還要大,乾脆派他們上來比賽好了!
我一個人有些傻傻地跟在梁山伯的身邊,我既不會接龍,也不會作詩,只是稍微背了一點陶淵明大詩人的生平,什麼忙也沒能幫上他。
站在臺上,我只覺得臉上一陣一陣地發燙,也許杭城書院只需要他一個人,就可以順利地拿到頭等獎了。
梁山伯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他輕輕地走到我的身邊,微微地按了一下我的肩膀:「英臺,下一場,就交給你了。」
什……什麼?!我被他的話嚇得瞪大眼睛:「下一場交給我?!」
有沒有搞錯啊?現在我們已經進了決賽階段,下一場可是關於頭等獎最後歸屬的決戰啊!他竟然交給我?
我緊張得雙腿直哆嗦,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把在書庫裡唸的那些詩書全都忘了個精光。
他怎麼可以放心地把下一場這麼關鍵的比賽交給我?!
可是梁山伯的表情看起來就是那樣堅定,他眸光閃爍,鄭重地對我點點頭:「沒錯,下一場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可以的,英臺。我們齊心協力,一定會勝利的。」
哇,他的目光好迷人,他的微笑能殺人,他的聲音那麼婉轉動聽,最重要的是他對我的那份信任,竟然讓我緊張得不停抖動的雙腿都頓時停了下來。
我……真的可以嗎?!
3、
這一場可是決賽啊,就這麼交給我了?
我心慌意亂,簡直有點不知所措了。可是梁山伯看著我的表情,卻是那樣的篤定,好像他真的對我胸有成竹一樣。我望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眸中綻開的點點星光,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彷彿只要看著他的眼睛,一切難關就能順利地渡過。
噹噹噹!
場邊的破鑼又開始敲了,把我嚇了一大跳。
同學們立刻聚攏過來,木臺下一片人頭攢動。因為這已經是最後一場決戰了,那些被淘汰的選手也在臺下擠成一團。
我和梁山伯走到臺中央,而我們書院裡的啦啦隊又開始高唱:「杭城杭城,永不可戰勝的杭城!英台山伯、山伯英臺,你們是我們永遠的勝利英雄!」
暈倒!我看他們才真的是戰無不勝好不好,其他書院的啦啦隊也沒有他們那麼誇張啊!
我站在臺上翻白眼,梁山伯站在我的身邊微笑。
「他們都在支援你,不是嗎?」梁山伯看一眼木臺下的談老師和馬胖胖,「大家都這樣為你加油了,你還沒有信心嗎?」
「我……」我緊張地望著他,真不敢去想象比賽的結果會是怎麼樣的。
梁山伯對我淺笑了一下,用他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按了一下我的掌心,我的心忍不住微微地一顫。
「比賽開始啦!有請我們總決賽的裁判老師!」小喇叭同學還在那裡尖叫著。
這時,鬍鬚翩然、滿頭白髮的白鬍須老師一臉漠然地走了上來。
「啊,居然是老師……」
我一看到白鬍須老師就害怕起來,沒想到最後一場竟然是我們自己的老師來當評判!
白鬍須老師看了一眼站在臺上的我們,表情很嚴厲,絲毫沒有一點老師對於自己學生的憐愛之情:「你們兩個,別以為我來當評判你們就會好過!我會非常公平公正,絕不會有一點偏心的!還有梁山伯,你要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