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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最後通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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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像我們還是二年級那樣讓查理捎便條給比利——如果我想要和你說話,我會回

是你做出的選擇,不是嗎?你不能什麼都想要,當你

「人類的敵人」的哪個方面對你而言太複雜而不

瞧,我知道,我現在這麼做很愚蠢,但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

既然你大多時候都和一群……在一起,我們就不可能是朋友

我想念你太多的話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所以,別再寫信給我了

是的,我也想念你。很想。但什麼都不會改變。對不起。

雅各布

我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劃過紙上的文字,碰到那些凹痕,他用筆寫字時用力過猛幾乎把紙都戳破了。我能想象出他寫這些話時的樣子——他筆跡潦草,橫七豎八地畫出這些字母,用以宣洩他心中的憤怒,然後一行又一行地劃掉那些措辭有誤的話語,也許他甚至還會用那隻過大的手生氣地擰斷鋼筆。我想象得出沮喪挫敗的感覺使他漆黑的眉毛緊蹙在一起的樣子。要是我在那裡的話,我可能會大笑起來。別讓你自己腦出血,雅各布。我會這樣告訴他,吐出來就可以了。

當我再讀這些我已經銘記於心的話語時,我現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大笑。他對我的請求信的答覆——那封信通過查理帶給比利,然後由比利再給他,這樣的送信方式在他看來只不過是像二年級學生一樣,正如他所指出的——一點兒也不奇怪,還沒開啟信箋我就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麼了。

令我驚訝的倒是被他劃掉的一行行文字竟會令我如此受傷——彷彿這些字母上長了刀子似的。不僅如此,每一行以生氣開頭,但後面都隱藏著汪洋般巨大的痛苦;和我自己的痛苦相比,雅各布的痛苦使我傷得更深。

當我正在思考這些的時候,聞到了一陣濃濃的煙燻味兒正從廚房飄過來。另一個房間裡,除了在做飯之外,不會有什麼事讓我驚慌失措。

我把皺皺巴巴的紙塞進褲子後袋,匆匆忙忙地朝樓下跑去。

查理扔進微波爐的一罐義大利實心面沙司剛剛轉動第一圈,我猛地一把拉開門,把它拖了出來。

「我做錯什麼了?」查理問道。

「您應該先把蓋子揭開的,爸爸,金屬不能放在微波爐裡轉。」我邊說邊把蓋子揭開,接著把半罐沙司倒進碗裡,然後把碗放進微波爐,把罐子放回冰箱,調整好時間,按下啟動鍵。

查理嘟著嘴巴看著我調整時間,問道:「我的麵條做得對嗎?」

我看了看爐子上的平底鍋——令我警惕的煙燻味兒的源頭就在這裡。「翻一翻會更好。」我語氣溫和地說道。我找了一把調羹,用力把烤焦在鍋底的厚厚的糊狀麵條刮下來。

查理嘆了嘆氣。

「那麼,您為什麼要做這些?」我問他。

他雙臂抱在胸口,憤怒地凝視著後窗外的雨簾。「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咕噥道。

我迷惑不解起來。查理會做飯?他為什麼要板著臉孔?愛德華還沒來這裡呢。通常我爸爸會因為我男朋友而擺出這樣的架勢,竭盡全力地表現出一副「你不受歡迎」的模樣,他所說的每個字、所擺出的每個姿勢都表達出這層含義。查理的努力毫無必要——愛德華不用看這些表演就對我爸爸正在想什麼瞭如指掌。

我翻動鍋裡的麵條時想到「男朋友」三個字,這個詞兒使我感到一陣熟悉的緊張感,我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嘴巴。這個詞語不合適,一點兒都不合適。我需要某種更能表達永恆的承諾的詞語……但是像「宿命」和「命運」這樣的詞語用在平時的交談中顯得很做作。

愛德華心中有另一個詞語,那個詞正是我感到緊張的來源,我只要想一想都會讓自己緊張得直咬牙。

未婚夫——喲!一想到這一點我就渾身發抖。

「我錯過什麼了嗎?從何時起您開始做晚飯了?」我問查理,義大利麵團在開水裡上下移動的時候,我戳了戳,「或者是您在試著做晚飯?」

查理聳了聳肩:「沒有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在自己家做飯。」

「您知道得再清楚不過了。」我一邊看著他別在皮夾克上的徽章,一邊說道。

「哈!說得不錯。」他擺動身體,把皮夾克脫了下來,彷彿我的眼神是在提醒他衣服還穿在他身上一樣,然後他把皮夾克掛在那個他專用的掛衣鉤上。他的槍帶已經掛在那裡了——一連幾個星期,他都覺得去警察局沒必要佩戴手槍。華盛頓州福克斯的小鎮不再籠罩在令人困擾的失蹤事件之中了,也不再有人在曾經陰雨綿綿的樹林裡看見神秘且體形龐大的狼了。

我靜靜地戳著麵條,猜想著查理會講出到底是什麼事情令他心煩意亂。我父親不是個話很多的人,他努力讓自己配合著我坐下來一起吃晚飯,這表明他腦海裡一定有非常多的話要說。

我習慣性地看了看鐘——每天大約這個時候,每隔幾分鐘我就會這麼做——還有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

下午對我而言是一天中最難熬的時光。自從我以前最好的朋友(和狼人)雅各布?布萊克告訴查理我偷偷摸摸騎過那輛摩托車以來——他事先就計劃好這麼出賣我的,這樣一來我就會被關禁閉,進而不能與我的男朋友(和吸血鬼)愛德華?卡倫在一起了——愛德華只獲許在晚上七點到九點之間來看我,而且通常只能在我家裡,還要在我爸爸從不睏倦的怒目監控下。

這次是上次不那麼嚴格的禁閉令的升級。我無法自圓其說為什麼會一連失蹤三天,而且還敢去懸崖跳水,這是我因此而得到的懲罰。

當然啦,我在學校還是會見到愛德華,因為查理對此無能為力。此外,愛德華幾乎每天晚上都在我的房間裡,不過查理對此事並不是很清楚。愛德華輕而易舉就能一聲不響地從二樓的窗戶爬進我的房間,這種本事幾乎和他能讀懂查理的心思一樣有用。

儘管愛德華只有下午不在我身邊,這卻足以令我無精打采,其間的幾個小時如此漫長。儘管如此,我還是毫無怨言地忍受著這種懲罰:一來,我知道這是我自找的;二來,我無法忍受現在就搬出去而傷害我父親,特別是當更加永久的分別就擺在眼前,就近在咫尺的時候,查理看不到這一點,對此也一無所知。

我爸爸哼哼唧唧地坐在餐桌前,然後開啟了潮溼的報紙;不一會兒,他就開始清嗓子,發出不滿的聲音。

「爸爸,我不知道您為什麼讀報紙,這只不過會讓您更生氣罷了。」

他對我的話充耳不聞,對著手中的報紙發牢騷:「這就是為什麼每個人都想要住在小鎮上的原因!無稽之談。」

「我想鳳凰城在殺人榜上的排名更靠前,爸爸,我曾經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我從未與謀殺案受害者的身份如此靠近,直到我搬到他居住的這座安全的小鎮。實際上,我仍然在幾個熱門的名單之上……我手中的調羹顫抖了一下,裡面的水也顫抖起來。

「好吧,你就是對我說個沒完。」查理說道。

我放棄省掉晚餐的打算,準備上飯;我得用牛排刀割開一片義大利細面,先給查理,然後給我自己,而他則用馴服的眼神注視著我。查理把沙司倒在他的麵條上,然後把它們攪拌在一起。我按照他的方式儘可能地裝飾著我自己的麵條,打不起絲毫的精神,我們一言不發地吃了一會兒飯。查理仍然在瀏覽新聞,我一邊等他開口說話,一邊拿起已經被我翻爛了的《呼嘯山莊》,從我早上吃早餐時看到的地方讀起,努力讓自己沉浸在世紀之交的英格蘭。

我剛剛看到希斯克裡夫返回英格蘭的那一段,這時查理清了清嗓子,把報紙扔在了地上。

「你說得對,」查理說,「我的確有理由那麼做。」他朝著黏糊糊的麵糰揮舞著叉子,說道,「我想和你談一談。」

我把書放到一邊,書脊已經破敗不堪,整本書都攤平在餐桌上:「您只需要問我一下就可以啊。」

他點了點頭,眉毛緊蹙在一起:「是的,我下次會記得的。我以為接過你手中做飯的活兒會使你溫順一些。」

我大笑起來:「這很奏效——您的烹飪技藝使我溫順得像塊果醬軟糖。您需要什麼,爸爸?」

「嗯,是關於雅各布的。」

我感到我的臉一下子僵在那裡,「他怎麼啦?」我嘴唇僵硬地問道。

「放鬆,貝爾,我知道你還在因為他出賣了你而生氣,但是他做得對。他那樣做是負責任的表現。」

「負責任,」我挖苦地重複道,轉了轉眼睛,「對的,那麼,雅各布怎麼啦?」

這個漫不經心的問題一直在我腦海裡迴盪,除了煩瑣的事情外,沒別的什麼事情。雅各布怎麼啦?我能拿他怎麼樣呢?我以前最好的朋友,現在……是什麼?我的敵人?我畏縮了。

查理的臉突然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別生我的氣,好嗎?」

「生氣?」

「好吧,也和愛德華有關。」

我眯起眼睛看著他。

查理的聲音變得更生硬了:「我還是讓他進了家門的,是不是?」

「是的,」我承認道,「只不過是很短的一段時間罷了。當然啦,您也可以時不時地讓我出門一小會兒,」我繼續說道——只不過是開開玩笑的,我知道在餘下的學年裡我都要被關禁閉,「我最近表現還是很好的。」

「好吧,那有點兒接近我正準備討論的話題了……」接著,查理的表情放和緩了些,出乎意料地露齒一笑,眼角都是皺紋;有那麼一會兒,他看起來好像年輕了二十歲。

我看出那個微笑中暗含著某種可能性,不過我慢條斯理地繼續問道:「我給弄糊塗了,爸爸,您在說的是雅各布、愛德華,或者是我被禁閉吧?」

那個笑容又一閃而過:「和三者都有那麼一點點關係。」

「那麼它們是怎麼聯絡到一起的?」我謹慎地追問。

「好吧,」他嘆了嘆氣,抬起手臂好像投降一樣,「我在考慮也許你因為表現良好獲得假釋。對於一個青少年而言,你忍氣吞聲、不發牢騷的程度真的令人驚訝。」

我的聲音和眉毛一下子抬高了:「您是認真的?我自由了?」

這到底因何而起?我一直確信在我真正搬出去以前會一直關禁閉,而愛德華也沒有找到讓查理動搖的念頭……

查理舉起一根手指頭,說道:「是有條件的。」

突如其來的熱情消失殆盡了,「好極了。」我****道。

「貝拉,這與其說是命令還不如說是請求,好嗎?你自由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理智地利用這種自由。」

「這是什麼意思?」

他又嘆了嘆氣:「我知道你整天和愛德華待在一起非常開心,也心滿意足……」

「我也和愛麗絲一起玩的。」我插話道。愛德華的妹妹來我們家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她高興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查理在她能幹的雙手中就像軟麵糰似的。

「那倒是,」他說,「但是除了卡倫家的人以外,貝拉,你還有其他的朋友。或者說,你曾經有過。」

我們彼此凝視著,看了好久。

「你上次和安吉拉?韋伯說話是什麼時候?」他突然把這個問題拋給我。

「星期五吃午飯的時候。」我立即回答道。

在愛德華回來以前,我學校的朋友們分成了截然相反的兩群。我寧願認為那兩群是好的對壞的,我們和他們也很合適。好的是安吉拉、她忠心耿耿的男朋友本?切尼和邁克?牛頓,他們三個人都很慷慨地原諒了我在愛德華離我而去之後的種種瘋狂舉動。勞倫?馬洛裡是「他們」那一邊的邪惡核心成員,幾乎其他每個人,包括我在福克斯最早的朋友傑西卡?斯坦利好像也對遵守她那抵制貝拉的安排感到很滿意。

隨著愛德華重新回到學校,那條分界線變得更加明顯了。

愛德華的歸來使得邁克的友誼中斷了,而安吉拉卻毫不動搖、堅貞不渝地忠於我們的友誼,本也亦步亦趨。儘管大多數人自然而然地避開卡倫家的人,但安吉拉每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都會恪盡職守地坐在愛麗絲旁邊。幾個星期後,安吉拉看上去似乎已經感到怡然自得了。不被卡倫家的人迷倒並非易事——只要人們給他們機會讓其釋放魅力的話。

「在學校之外呢?」查理問道,把我的思緒引了回來。

「爸爸,我在學校之外沒見過任何人。禁閉,還記得嗎?而且安吉拉也有男朋友。她總是和本在一起。如果我真的自由了,」我補充道,語氣中帶有很濃厚的懷疑口吻,「也許我們可以四個人一起出去玩。」

「好吧,但是那麼……」他吞吞吐吐地說道,「你和傑克以前交情很深厚的,而現在……」

我打斷他說道:「您就不能直截了當一點兒嗎,爸爸?您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我認為你不應該為了男朋友拋棄所有其他的朋友,貝拉,」他嚴厲地說道,「這樣做很不好,而且我覺得如果你對其他人也敞開心胸,讓他們走進來的話,你的生活會更加平衡的。去年九月發生的事情……」

我不禁畏縮起來。

「好吧,」他防衛性地說道,「要是你和愛德華?卡倫在一起的時間少一些,多一些別的生活,那樣的事情也許就不會發生。」

「那樣的事情照樣會發生。」我輕聲咕噥道。

「或許是,或許不是。」

「您的意思是?」我提示他。

「利用你重新獲得的自由也去看看你的其他朋友,讓自己的生活保持平衡。」

我慢慢地點了點頭:「平衡是好事情。那麼,我要填滿指定的配額嗎?」

他做了個鬼臉,但是搖了搖頭:「我可不想把事情弄複雜了,只是不要忘記你的朋友們……」

我的朋友們,這也是我一直在掙扎、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兩難處境。我在畢業之後,為了他們自身的安全,那些人是我再也不能見到的。

那什麼才算是更好的做法呢?在我能夠做到的時候和他們一起度過?或者是現在就開始分離,讓永別慢慢地到來?對於第二個選擇我感到恐懼萬分。

「……特別是雅各布。」在我還沒理清其他的頭緒之前,查理又補充了一句。

這個處境比頭一個更讓人左右為難,我花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適當的話:「雅各布可能……有些困難。」

「布萊克一家實際上是我們的家人,貝拉,」他說道,又變得嚴厲而有父親的威嚴起來,「而且雅各布對你而言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我知道。」

「難道你一點兒也不想念他?」查理問道,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我的喉嚨突然哽噎住了,在我回答之前我清了兩次喉嚨。「是的,我的確想念他,」我承認,不過我還是低著頭,「我很想念他。」

「那麼為什麼會很難?」

這不是我能隨意解釋的事情,像我和查理這樣的人類——瞭解這個神秘世界,這裡充滿各種各樣的神話,還有許多偷偷地生活在我們周遭的魔鬼——這種事情違背了人之常情。我非常清楚地瞭解那個世界——而且結果我招來的麻煩也不少。我不能讓查理也捲入同樣的麻煩。

「和雅各布在一起會有……衝突,」我慢慢地說出來,「我的意思是,這是有關友誼的衝突。對傑克而言,友誼似乎遠遠不夠。」我緩緩地道出事情的原委,那些細節是真實而不重要的,與雅各布的狼人團體對愛德華的吸血鬼家族深惡痛絕的事實相比,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這不是我在一張便條上就能說清楚的事情,他也不願意接聽我的電話,但是我親自和狼人處理此問題的計劃肯定不會得到吸血鬼們的認同。

「難道愛德華沒有準備好面對有益的競爭嗎?」現在查理的語調變得諷刺起來。

我抬頭白了他一眼,說道:「根本沒有競爭。」

「像這樣逃避他,你在傷害雅各布的感情。他只不過想做你的朋友,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噢,現在變成我逃避他了?

「我很確信傑克一點兒也不願意再和我做朋友了。」這些滾燙的話語使我難以啟齒,「到底是什麼讓您這樣想的呢?」

查理現在看起來有些尷尬了:「這個話題可能是我和比利在一起的時候提起來的。」

「你和比利像老婦人那樣說東道西,張家長李家短。」我一邊抱怨,一邊惡狠狠地把叉子叉進盤子裡凝結在一起的義大利麵團。

「比利很擔心雅各布,」查理說,「傑克現在心情很糟糕……他垂頭喪氣,鬱鬱寡歡。」

我不自覺地退縮了,但是眼睛卻緊緊盯著麵糰。

「而且那個時候你和傑克一起玩耍之後總是很開心。」查理唉聲嘆氣地說道。

「我現在也很開心。」我激動地從牙縫中吼出這樣的話來。

我的言辭和語氣之間的對比打破了緊張感,查理大笑起來,我也笑了起來。

「好吧,好吧,」我答應道,「平衡。」

「還有雅各布。」他堅持道。

「我會努力的。」

「好極啦,找到平衡,貝拉。而且,噢,是的,你有一些信,」查理說道,輕鬆巧妙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在爐子邊上。」

我沒有動,我的思緒都糾結在一起狂亂地怒吼著雅各布的名字。這很可能是些垃圾郵件;我昨天已經收到了媽媽寄來的包裹,我沒有期待還會有什麼。

查理把椅子從桌邊推開,起身的時候伸了伸腿。他把他的餐盤放進水池裡,但是在開啟水龍頭洗盤子之前,他停了下來,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拋給我。信封劃過桌面,咚的一聲飛到我的胳膊下面。

「呃,謝謝,」我咕噥了一聲,他如此熱心令我迷惑不解,接著我看到了回信地址——信是從阿拉斯加東南大學寄過來的,「那倒是很快,我猜我也錯過這個截止日期了。」

查理輕聲地笑了笑。

我翻過信封,接著憤怒地仰望著他:「開啟過的。」

「我只是很好奇。」

「我太震驚了,警長,這可是違反了聯邦法律。」

「哦,讀一讀吧。」

我把信抽出來,摺疊起來的是課程安排。

「祝賀你,」我還沒來得及讀他就說道,「你的第一封錄取通知書。」

「謝謝,爸爸。」

「我們應該討論學費的事情,我存了一些錢……」

「嘿,嘿,想都別想。我才不要碰您的退休金,爸爸,我有自己的大學基金。」還剩下的基金——並沒剩下多少可以開始我的大學生活了。

查理皺起了眉頭:「這些地方有的很貴,貝爾,我想幫你一把。你沒必要因為那裡便宜些就要跑到阿拉斯加那麼遠的地方去。」

那裡可不會更便宜,一點兒也不,但是那裡很遙遠,而且朱諾1平均每年有三百二十一天多雲的天氣。第一項是我的條件,而第二項則是愛德華的。

「我自己能付學費,此外,那裡還有許多經濟援助,很容易貸款。」我希望我的虛張聲勢不是太明顯,實際上我還沒怎麼研究過這個問題。

「那麼……」查理開始說話了,接著他嘟起嘴巴,目光看向一邊。

「那麼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他皺了皺眉,「只是想知道愛德華明年的計劃……是什麼?」

「哦。」

「那麼?」

三下敲門的聲音挽救了我,查理轉了轉眼睛,我則跳了起來。

「進來!」我叫的時候聽見查理嘴巴里咕咕噥噥地說了什麼,聽起來像「滾開」一樣。我沒管他,跑過去給愛德華開門。

我猛地一把拉開面前的門——迫不及待得有些滑稽——他就站在那裡,只是屬於我個人的奇蹟。

時間並沒有讓我對他完美無瑕的臉龐產生免疫力,我肯定我決不會把這方面視為理所當然的。我的眼睛掃過他灰白色的臉龐:堅硬的方下巴,厚實的嘴唇曲線柔和——現在變成了一抹微笑,鼻子的線條很筆直,顴骨稜角分明,額頭光潔白皙,像大理石一般——一縷被雨水淋溼的金黃色頭髮擋在額角上。

我最後才看著他的眼睛,要是我一直凝視著他的雙眸,我極有可能會無法思考的。他有一雙大大的金黃色眼睛,雙眸流淌著暖意,周圍是又濃又長的黑睫毛。凝視著他的雙眼總會令我感到非比尋常——我的骨頭就像變成海綿了一樣。我也有點兒頭昏眼花,不過那倒是有可能的,因為我忘記了要保持呼吸。這可不是第一次。

這是一張世界上任何男模特都願意拿靈魂去交換的臉,當然啦,這可能就是準確的索價:一個靈魂。

不,我不信。哪怕想一想我都會感到內疚,也很高興——正如我經常感到高興一樣——我是那個對愛德華而言神秘莫測的人。

我拉起他的手,當他冰冷的手指碰到我的手指時,我嘆了嘆氣。他的觸碰給我帶來一陣最陌生的解脫感——好像我痛苦萬分時感受到的那種痛苦突然停止了一般。

「嗨。」我不禁對自己興趣突減的打招呼方式笑了笑。

他舉起我們手指交錯在一起的手,用他的手背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我的臉頰:「下午過得怎麼樣?」

「很漫長。」

「對我也是如此。」

他把我的手腕舉到臉龐,我們的手還是挽在一起。他的鼻子輕輕地滑過我的皮膚時閉起了眼睛,然後沒有睜開眼就溫柔地微笑起來。抵抗美酒的誘惑,品嚐美酒的芳香,他曾經如是說。

我知道我的血液的味道——與其他人的血相比對他而言更加甜美,的確就像嗜酒如命的人面前的美酒和水一樣——由此而產生灼燒的乾渴實際上會令他痛苦不堪,但是他好像不再像以前那樣逃避它了。我只能模模糊糊地想象出在這個簡單的動作背後,他所做出的努力就像赫爾克里斯1那樣巨大。

他不得不那麼努力地控制自己,這使我感到傷心不已。我知道我帶給他痛苦的時間不會太久了,想到這一點會讓我好過一些。

接著我聽見查理向我們走過來的聲音,他的腳重重地踩在地上,用以表達他對我們的客人一貫的不悅之情。愛德華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他放下我們的手,卻仍然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晚上好,查理。」愛德華的彬彬有禮總是完美無缺的,儘管查理配不上這樣的對待。

查理衝他哼了一聲,接著雙臂交叉環抱在胸前站在那裡,最近他行使父親監護權的想法有些過頭了。

「我帶來一些申請表格。」愛德華接著告訴我,手中舉起一個塞得滿滿的牛皮信封。一卷郵票套在他的小手指上,像戴著戒指一樣。

我****起來,怎麼還剩那麼多他沒強迫我申請的大學啊?他又是怎麼找到這些還有空缺的學校的啊?今年已經太遲了。

他微笑起來彷彿能看穿我的心思一樣,我的想法肯定清楚地寫在我臉上了:「仍然還有幾個學校沒到截止日期。有些地方還是有所例外的,願意網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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