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吃掉那隻熱狗嗎?」保羅問雅各布,他的眼睛盯著所剩無幾的殘羹冷炙,狼人們已經吃掉一大堆東西了。
雅各布靠在我的膝蓋上,撥弄著他穿在一根拉直了的鐵絲衣架上的熱狗;篝火邊上的火焰吞噬著冒泡的表皮。他沉沉地嘆了嘆氣,拍了拍肚皮,還有些平,儘管我已經數不清楚第十根之後他又吃過多少根了,還不算超大包裝的薯片和兩升的瓶裝根汁汽水。
「我想是的,」雅各布慢條斯理地說道,「我飽得都要吐出來了,但是我想我還是能夠撐下去的。不過,我可不會享受它的美味了。」他又悲傷地嘆了嘆氣。
實際上至少保羅吃的和雅各布一樣多,但他還是怒氣衝衝,雙手握成了拳頭。
「噓。」雅各布大笑起來,「開玩笑的,保羅,給你。」
他把自制的串肉扦拋到篝火對面,我以為串肉扦的另一端會先掉在沙子上,但是保羅毫不費力巧妙地把它接住了。
一直只與那些身手敏捷的人玩耍會讓我產生某種情結。
「謝謝,哥們兒。」保羅說道,他的怒火不一會兒就煙消雲散了。
火焰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慢慢地向沙子靠近。在黑色的蒼穹下,閃爍著的火花突然爆發出一陣璀璨的橘紅色。有意思的是,我沒注意到已經日落西山了。有生以來第一次我不知道天已經那麼晚了,我完全忘記了時間在流逝。
和奎魯特的朋友們相處比預期的要容易一些。
雅各布和我把摩托車放在車庫的時候——他懊惱地承認戴上頭盔是個好主意,他應該自己想到這一點的——從那時起,我就開始擔心在篝火晚會上和他一起出現了,我不知道狼人們現在會不會把我當成叛徒。他們會不會因為雅各布邀請我來而生他的氣?我會不會掃了大家在晚會上的興致?
但是當雅各布拖著我走出森林來到峭壁頂,他們在這裡會合——這裡的篝火已經比被烏雲遮住的太陽更加耀眼了——氣氛非常隨意、輕鬆。
「嘿,吸血鬼女孩!」安布里大聲地跟我打招呼。吉爾跳了起來和我擊掌,還吻了我的臉頰。我們在艾米莉和山姆旁邊涼爽的石頭地面上坐下來,艾米莉捏了一下我的手。
除了偶爾開玩笑似的抱怨之外——大多數都是保羅——他抱怨一直讓吸血鬼逍遙自在,散佈惡臭,我受到的禮遇就像這裡的成員一樣。
參加的也不僅僅是孩子們。比利也在,他坐在輪椅上,別的人圍在他周圍坐成一圈,這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吉爾的祖父、白髮蒼蒼的爺爺老吉爾坐在比利旁邊的一張摺疊式戶外小椅子上,他看起來十分冷漠。蘇·克里爾沃特、查理的朋友哈里的遺孀坐在他另一側的椅子上。寡婦的兩個孩子里爾和塞思也都在那裡,和我們其他人一樣席地而坐。這令我感到驚訝不已,不過這三個人現在顯然已經知道了秘密。從比利和老吉爾與蘇說話的方式來看,在我聽來好像她已經取代了哈里在長老會的位置。這使她的孩子們自動地成為拉普西最秘密的組織成員了嗎?
我不知道對里爾來說坐在山姆和艾米莉對面是多麼難過的事情。她可愛的臉龐沒有流露出任何感情,不過她的目光從未從火焰上移走過。看著里爾完美的身材與容顏,我無法拿它們與艾米莉被毀容的臉相比較。里爾會怎樣看待艾米莉的傷疤呢,既然現在她已經知道了背後的秘密?在她眼中會是公平的嗎?
小塞思·克里爾沃特不再幼小了。他臉上掛著滿心歡喜的笑容,體型修長,他讓我想起年紀稍小時的雅各布。這種相似令我會心一笑,接著又嘆了嘆氣。塞思命中註定要和其他的男孩子一樣經歷生活的劇變嗎?是不是正是因為這樣的未來,他和他的家人才來到這裡呢?
整個狼人群體都到了:山姆和他的艾米莉、保羅、安布里、吉爾、傑萊德與琪姆。琪姆就是那個傑萊德烙印上的小姑娘。
我對琪姆的第一印象是她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子,有些害羞,有些平凡。她的臉龐較寬,主要是顴骨,而眼睛又很小,整個臉不太對稱。她的鼻子和嘴巴都太大了,不符合傳統的審美標準。而她那平整服帖的黑頭髮在風中顯得太薄、太稀疏,似乎永遠無法在頭頂上綰成髮髻。
那是我的第一印象。有好幾個小時,我一直在觀察傑萊德注視琪姆的眼神,幾個小時之後,我再也無法找到這個小姑娘身上任何平凡之處了。
瞧,他凝視她的表情!就好像盲人第一次看見太陽;好像收藏家發現了一幅未經發現的達·芬奇一樣;彷彿母親注視著她剛出生的孩子的臉一樣。
他驚歎的眼神使我在她身上看到新的東西——她的皮膚在火光下看起來就像褐色的絲綢一樣,她嘴唇的形狀簡直就是完美的雙曲線,牙齒在嘴唇的映襯下那麼潔白無瑕,她低下頭的時候睫毛那麼長,幾乎都要擦到臉頰了。
琪姆遇到傑萊德用敬畏的神情凝視時皮膚有時會變暗,眼睛會低垂下來,彷彿備感尷尬一樣,但是她難以把眼神從他身上移開,似乎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注視著它們我感到自己能更好地理解雅各布以前告訴過我的有關烙印的事情——那種程度的專心與寵愛真的很難抗拒。
琪姆靠在傑萊德的胸脯上打起盹來,他用胳膊環抱著她,我想她在那兒會很溫暖。
「很晚了。」我對雅各布低聲說道。
「別再提這個了,」雅各布輕聲地回應我——儘管這群人當中,有一半人聽覺敏銳得足以聽見我們在說什麼,「就快到最精彩的地方了。」
「最精彩的地方是什麼?你要吞下一整頭牛了?」
雅各布樂呵呵地笑了笑,聲音低沉而沙啞:「不是,那是結局,我們並不是為了吃掉一個星期的食物才聚到一起的。說得專業一點,這叫長老會議。這是吉爾的第一次,而且他還沒聽說過那些傳說。噢,他曾聽說過,但是這會是他第一次知道那些都是真實的。那個傢伙會全神貫注地聽這些傳說的,琪姆、塞思和里爾也都是第一次。」
「傳說嗎?」
雅各布飛快地向我靠近,我則靠在岩石背脊上較低的地方。他把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壓低音量,輕聲地在我耳邊說道:
「那些歷史我們一直以為是傳說,」他說道,「那些關於我們是怎麼形成的故事,最初是聖靈戰士的故事。」
雅各布的輕聲低語幾乎就像是開場白一樣。篝火微微燃燒著,周遭的氣氛突然改變了,保羅和安布里坐得更筆直了。傑萊德輕輕地推醒琪姆,接著溫柔地讓她坐正。
艾米莉拿出一本活頁筆記本和一支筆,看起來簡直就像學生準備好要聽一堂重要的課。山姆只是在她身邊稍稍挪動了一下——這樣他就可以和坐在他另一邊的老吉爾面向同樣的方向——我忽然意識到這裡長老會的長老們不是三個,而是四個。
里爾.克里爾沃特臉上依然戴著美麗卻毫無表情的面具,她閉上眼睛——不像是累了的樣子,而是這樣似乎有助於她集中注意力。她弟弟迫不及待地朝年長的人靠近。
篝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又爆出一陣火花,在夜色下閃閃發光。
比利清了清嗓子,他的開場白不會比他兒子的竊竊私語多,他富於感情、深沉的嗓音娓娓道來。他滔滔不絕,語言準確無誤彷彿都鐫刻在他心裡一樣,而且他講故事的時候,感情豐富,富於節奏,就好像詩人在吟唱自、己創作的詩歌一樣。
「奎魯特從一開始起就是個弱小的民族,」比利說,「我們現在也很弱小,但是我們從未消失,這是因為我們的血液中蘊藏著奇蹟。這並不總是變形的魔力——後者出現的更晚一些。首先,我們是聖靈戰士。」
以前我從未認識到比利·布萊克聲音中隱藏著莊嚴、權威的色彩,儘管我意識到現在權威們都已經來了。
艾米莉的筆飛快地在活頁紙上劃過,努力跟上他的節奏。
「最初,部落定居在這個港灣併成為熟練的造船者和捕魚者,但是部落很小,而海港水產豐富。有其他部落對我們的土地覬覦垂涎,我們太弱小無法守住它。一個比我們大的部落行動起來反對我們,我們只好登上船逃離了。
「卡赫勒哈不是第一位聖靈戰士,但是我們不記得在他之前的傳說了。我們不記得誰是第一個發覡這種能力的人,在這次危機之前也不知道它的使用方法。卡赫勒哈是我們歷史上的第一位偉大的聖靈酋長,在這個危急的緊要關頭,卡赫勒哈使用這種魔法捍衛了我們的領土。
「他和他的戰士們離開了船——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他們的靈魂。他們的女人看守著肉身,注視著海浪,男人們則跟隨著他們的靈魂回到我們的港灣。
「他們不能用肉身與敵對部落正面交鋒,但是他們有其他的辦法。傳說告訴我們,他們能夠使猛烈的風吹到敵人的營帳,他們能在風中製造可怕的尖叫聲來震懾他們的敵人。傳說也告訴我們,動物看得見聖靈戰士,並且能夠理解他們;動物會聽命於他們。
「卡赫勒哈帶領著他的聖靈部隊,狠狠地反擊了那些侵略者。這個侵略部落養了一群群體型碩大、皮毛濃密的狗,他們用這些狗在冰天雪地的北方拉雪橇。聖靈戰士使這些狗與它們的主人為敵,接著又從懸穴中呼喚出氣勢洶洶、成群而來的蝙蝠。他們利用呼嘯而來的風幫助狗群迷惑敵人,狗和蝙蝠贏了。倖存下來的人被擊潰了,他們對我們的海港下了詛咒。聖靈戰士們解除了對狗的命令之後,它們就四處逃竄了。奎魯特人凱旋而歸,回到他們的肉身裡,回到他們妻子的身邊。
「其他鄰近的部落,霍哈族和馬卡族與奎魯特人締結了協約。他們不想與我們的魔力有任何瓜葛,我們與他們則和平共處。當敵人反對我們的時候,聖靈戰士會把他們趕走。
「許多代人過去了,接著出現了最後一位偉大的聖靈酋長——塔哈·阿基。他以他的智慧以及是個愛好和平的人而著名。人們在他的呵護下安居樂業,怡然自得。
「但是有個人——烏特拉帕,並不滿足。」
一陣輕輕的噓聲圍繞著篝火響了起來,我反應太慢了,沒注意到是從何處開始的。比利對此視而不見,繼續講述這個傳說。
「烏特拉帕是塔哈·阿基最強大的聖靈戰士之一——他是個非常強大的人,也是個貪婪的人。他認為人們可以利用他們的魔力擴張領土,奴役霍哈族和馬卡族,並建立一個帝國。
「現在,當戰士們以靈魂的形式出現時,他們就會知道彼此的心聲。塔哈.阿基看見了烏特拉帕所夢想的一切,所以很生他的氣。烏特拉帕被命令離開部落,再也不得陡用其靈魂。烏特拉帕很強大,但是酋長的戰士們人多勢眾,他別無選擇唯有離開。這個憤怒的被驅逐的人躲在附近的森林裡,伺機報復酋長。
「即使在和平時代,聖靈酋長也很警覺地保護著他的人民,他常常去山谷中一個神聖而秘密的地方。他會離開他的身軀,在森林裡以及沿著海岸線巡邏,以確保沒有威脅臨近。
「一天,當塔哈。阿基離開他的肉身執行任務的時候,被烏特拉帕跟蹤了。起初,鳥特拉帕只是想殺死酋長,但是這個計劃有缺陷。聖靈戰士們當然會想方設法毀滅也,他逃跑的速度遠遠不及聖靈戰士們追蹤他的速度。當他躲在岩石中,注視著酋長隹備離開身軀的時候,另一個計劃在他腦中形成了。
「塔哈‘阿基把肉身留在那個秘密的地方,隨風而行守衛著他的人民。烏特拉帕亭待著,直到他確定酋長的靈魂已經走得有些遠了。
「烏特拉帕一進入到靈魂世界塔哈·阿基就知道了,他也知道了烏特拉帕的謀殺十劃。他疾馳著趕回那個秘密的地方,然而就連風也來不及挽救他,他回來時肉身已聖不見了。烏特拉帕的肉身被拋在一邊,但是烏特拉帕根本沒給塔哈.阿基留下任何些生的機會——他用塔哈·阿基的手切斷了自己肉身的喉嚨。
「塔哈。阿基跟著他的肉身來到山下。他朝烏特拉帕尖叫,但是烏特拉帕根本就於他熟視無睹,就好像他不過是一陣風而已。
「塔哈。阿基絕望地看著烏特拉帕取代他當上了奎魯特人的酋長。幾個星期過去了,只是為了確保大家相信他是塔哈·阿基,烏特拉帕沒有采取任何行動。接著事情開始改變了——烏特拉帕頒佈的第一項法令就是禁止任何戰士進入靈魂世界。他聲稱他預見到危險,但是實際上他是感到害怕,他知道塔哈·阿基會等待時機說明真相。烏特拉帕也很害怕自己進入到靈魂世界,他知道塔哈·阿基會迅速地要回自己的肉身。妄想征服靈魂戰士軍隊是絕不可能的,所以,他千方百計地想要統治部落以滿足他的野心。他變成了一種負擔——追求塔哈·阿基從未要求過的特權,拒絕與他的戰士們一起戰鬥,而且還娶了另一個年輕的妻子,接著又娶了第二個,雖然塔哈·阿基的妻子仍然健在——這是以前部落裡聞所未聞的事情。塔哈·阿基雙眼充滿怒火,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最終,塔哈·阿基試圖殺死他自己的肉身來把部落從烏特拉帕的暴行中解救出來。他從山上帶來一頭兇猛的狼,但是烏特拉帕躲在戰士們的後面。狼殺死一個保護假酋長的年輕戰士時,塔哈·阿基感到悲痛萬分,他下令讓狼離開。
「所有的傳說告訴我們,當聖靈戰士並非易事。從身軀的束縛中解脫出來,與其說會令人興奮不已,還不如說會讓人恐懼萬分,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只是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這種魔力的原因。酋長巡視的孤獨旅程是種負累,也是種奉獻。脫離肉體就會使人失去方向,感到侷促不安,驚恐不已。塔哈·阿基離開肉體的時間太久了,他已經備感煎熬了。他感到自己就要死了——永遠無法跨越到那片他的祖先們守候的終極之地,他會永遠陷入這種折磨人的虛無縹緲之中。
「在塔哈·阿基疼痛難忍、翻來覆去的時候,那匹大狼跟隨著他的靈魂在樹林裡遊蕩。它在狼群中也算是體型碩大的,而且很漂亮,塔哈·阿基突然嫉妒起這頭愚蠢的動物了。至少它還有肉身,至少它還有生命,即使當動物也比這種可怕的虛無感要好。
「接著塔哈·阿基產生了一個改變我們所有人的念頭,他要大狼為他騰個地方,和它一起共用一個肉身。狼遵從了他的命令,塔哈·阿基滿懷欣慰、心存感激地進入到狼的身體裡面。這雖然不是他的人類肉身,但是這比靈魂世界的虛無要好。
「人和狼身形合一地回到港灣邊的村莊裡。人們嚇得四處亂跑,大聲地呼喊著戰士們,戰士們手持長矛跑出來應付狼。當然,烏特拉帕仍然安全地躲在他們身後。
「塔哈·阿基沒有襲擊他的戰士,他慢慢地撤退,用眼睛說話,想要叫喊出他族人的歌曲。戰士們開始意識到這匹狼根本不是尋常之物,它受到某種靈魂的感召。一個名叫亞特的年紀較長的戰士決定不再聽從假酋長的命令,他嘗試著跟狼交流。
「亞特一進入到靈魂世界,塔哈·阿基就離開了狼的肉身和他說話——這頭動物馴服地等待著他的歸來。亞特立刻了解了真相,歡迎他的真酋長回家。
「就在此時,烏特拉帕過來察看狼是否被打敗了。當他看見亞特站在地上一動不動,被戰士們包圍著保護起來時,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他抽出一把刀,衝向前去想要在亞特回到身體之前殺死他。
「‘叛徒。’他叫道,而他的戰士們不知道該怎麼辦。酋長禁止他們進入靈魂世界,而且由酋長決定該如何懲罰不遵守規定的人。
「亞特倏地跳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但是烏特拉帕已經用刀刺穿了他的喉嚨,並且用另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塔哈·阿基身體強壯,而亞特則年老力衰。亞特根本無法說一句話來警告其他人,烏特拉帕就永遠使他無法開口了。
「塔哈·阿基注視著亞特的靈魂悄悄地回到那片他自己永遠被阻隔在外的終極之地。他感到怒不可遏,這種強烈的憤怒是他以前從未經歷過的。
他又回到大狼的身體裡,想要撕裂烏特拉帕的喉嚨。但是,他一回到狼的身體裡面,最令人不可思議的奇蹟發生了。
「塔哈·阿基憤怒是人的憤怒。他對族人的愛,對他們的壓迫者的仇恨來得太猛烈了,太具有人性了,狼根本無法負載。它顫抖起來,接著——在驚慌失措的戰士和烏特拉帕眼前——變成了人。
「這個新人不像塔哈·阿基的身體,他要偉岸得多,他是塔哈·阿基靈魂的肉體化身。不過,戰士們立刻認出了他,因為他們以前與塔哈·阿基的靈魂一起飛奔過。
「烏特拉帕企圖逃跑,但是塔哈·阿基在新的肉身裡擁有狼的力量。他抓住這個賊,在他還未逃出偷來的肉身之前就摧毀了他的靈魂。
「人們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之後都感到欣喜若狂。塔哈·阿基迅速地整頓了一切,又和他的族人們一起工作起來,還把年輕的妻子送回到她們家裡。唯一保留下來的是結束靈魂之旅,他知道由於有偷竊生命的可能存在,這種旅途太危險了,從此再也沒有聖靈戰士了。
「從那時開始,塔哈·阿基就遠非狼或者人了。他們稱他為大狼人塔哈·阿基,或聖靈人塔哈·阿基。他領導部落很多很多年,因為他不會變老。當威脅臨近時,他會變回狼形戰鬥或威懾敵人,人們生活在和平之中。塔哈·阿基有很多兒子,他們當中的一些發現當他們成年之後也會變成狼。這些狼人都不一樣,因為他們是有靈魂的狼,反映的是他們寄居的人的性格。」
「那就是為什麼山姆是黑色的,」吉爾低聲說道,笑著露出了牙齒,「黑色的心臟,黑色的皮毛。」
我完全沉浸在故事裡面,回到現在,回到圍坐在行將熄滅的篝火四周的人當中,這讓人感到驚詫。另一件讓我感到驚詫的事就是,我意識到圍坐在這裡的人是由塔哈·阿基的——不管在多大程度上——曾孫們構成的。
一陣火星飛濺到空中,它們顫抖著、飛舞著,形成幾乎無法辨認的圖案。
「那麼你的巧克力色的皮毛又反映了什麼呢?」
山姆小聲回敬吉爾說道,「你有多麼甜美?」
比利沒理會他們的互相揶揄:「有些子孫變成了戰士與塔哈·阿基一起戰鬥,他們從此再也不會變老。其他一些,他們不喜歡這種變形,拒絕加入到狼人的隊伍。這些人又開始變老,部落的人發現,如果他們放棄他們狼的靈魂的話,狼人們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變老。塔哈.阿基的壽命相當於三個人的那麼長,他的頭兩個妻子死後他又娶了第三個妻子,而且在她身上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精神伴侶。儘管他也愛其他兩個,但是這一個有些不同。他決定放棄自己狼的靈魂,這樣他就會在她死後也死去。
「這就是奇蹟是怎樣在我們身上發生的來龍去脈,但是這個故事遠未結束??」
他看著老吉爾·阿提拉,在椅子上移動了一下,挺直了虛弱的肩膀。比利喝了一口瓶裡的水,擦了擦額頭。艾米莉奮筆疾書的時侯手中的筆從未遲疑一下。
「這就是聖靈戰士的傳說,」老吉爾用不厚實的高音開始慢慢道來,「接著就是第三個妻子犧牲的傳說。
「塔哈·阿基放棄狼人的靈魂過了很多年,那時候他已經是一位老者,北方的馬卡部落開始遇到麻煩。他們部落的幾個年輕女人失蹤了,而他們把她們的失蹤歸咎於臨近部落的狼身上,馬卡人對狼既怕又不信任。狼人們在保持狼形的時候仍然能夠讀懂彼此的思想,就好像他們的祖先在靈魂出竅的時候一樣。他們知道他們當中沒有人做過這樣的事,塔哈.阿基試圖使馬卡酋長平靜下來,並告訴他沒有什麼可怕的。塔哈·阿基不想在他做酋長時發生戰爭,他不再是領導他的族人的戰士了。他下令讓他最年長的狼人兒子塔哈·韋,一定要搶在事態引起雙方互相敵視之前查明真相。
「塔哈·韋帶領著五個狼人在山裡搜尋,尋找失蹤的馬卡人的蹤跡。他們遇到了他們以前從未遇到過的東西——森林裡一陣奇怪而又甜蜜的味道使他們的鼻子辣得難受,疼痛不已。」
我畏懼地朝雅各布靠近了一些。我看見他的嘴角突然跳了一下,胳膊把我摟得更緊了。
「他們不知道什麼樣的動物會留下這樣的氣味,但是他們順著氣味追蹤下去。」老吉爾繼續說著。他顫抖的聲音沒有比利的威嚴,但是卻有著一種奇特而猛烈的緊急感。他的語速更快了,我的脈搏不禁一跳。
「一路上,他們發現一些微弱的人類氣味,還有人血,他們確定這就是他們在找的敵人。
「搜尋的道路如此遙遠,他們已經走到最北邊了,塔哈‘韋派出一半人馬,較年輕的那些回到港灣向塔哈.阿基報告,塔哈·韋和他的兩個兄弟沒有回來。較年輕的兄弟們搜尋著他們的兄長,但是找到的只是一片寂靜。塔哈·阿基為他的兒子們感到悲痛不已。他穿著弔唁的衣服去見馬卡酋長,並告訴他所發生的一切。馬卡酋長相信他的悲傷,兩個部落之間的緊張局勢就此結束了。一年以後,兩個馬卡少女在同一個晚上從家裡失蹤了。馬卡立刻叫來了奎魯特狼人,他們發現村子裡到處都是同樣的甜甜的惡臭,狼人們又繼續他們的追捕了。
「只有一個人回來了。他就是雅哈·尤塔,塔哈·阿基第三個妻子的大兒子,狼群中最年輕的那個。他帶回奎魯特歷史上從未見過的東西——一具奇怪的、冰冷的石頭一樣的屍體,他把屍體的碎片扛在肩上帶了回來。擁有塔哈。阿基血脈的所有人,甚至那些從來都不是狼人的人都能聞到這個死屍身上散發出來的刺鼻氣味。這就是馬卡部落的敵人。
「雅哈·尤塔描述了事情的經過:他和他的兄長們找到了這個東西,還有兩個馬卡少女,它看上去和人一樣,但是卻像花崗岩一樣堅硬。一個女孩已經死了,臉色慘白,面無血色地躺在地上。另一個則在這個東西的胳膊裡,它的嘴巴咬在女孩的喉嚨上。他們發現這股令人討厭的氣味時,她可能還是活著的,但是,當他們向它逼近時,這個東西飛快地擰斷了她的脖子,把已經毫無生命氣息的屍體拋在地上。它慘白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她的血,而它的眼睛紅彤彤的,散發著兇惡的光芒。
「雅哈·尤塔描述這個東西力大無比、速度也快的情形。他的一個哥哥低估了他的力量,很快便成了受害者。這個傢伙噗的一聲把他撕開,就像他是個洋娃娃一樣雅哈·尤塔和他的兄弟們離得比較遠。他們從側翼一起向它進攻,好不容易才制伏了它。他們得用盡狼的全力全速進攻才能做到,這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這個東西和石頭一樣堅硬,和冰一樣冰冷。他們發現只有他們的牙齒才能摧毀它。它和他們搏鬥時,狼人們開始用牙齒一點一點地撕碎它。
「不過,這個東西學得很快,不久它就能跟他們勢均力敵了,它抓住了雅哈·尤塔的哥哥。雅哈·尤塔發現它的喉嚨上有一條口子,接著他縱身一躍,用牙齒咬下它的頭,但是它的手卻繼續撕裂了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