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預見到??」愛麗絲說話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不祥的徵兆。愛德華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她巧妙地就躲過了。「好吧,」她滿腹牢騷地說,「是愛德華強迫我做這事的,但是我的確看見你會更執拗,要是我給你個驚喜的話。」放學後我們朝車庫走去,而我對她所說的完全是一頭霧水。
「你說的是英語嗎?」我問道。
「別因為這事太孩子氣,別發脾氣。」
「在我倒有些害怕了。」
「那麼你——我的意思是我們——要開畢業派對。沒什麼好害怕的,但是我看見你會嚇一跳,如果我試圖使其變成一個驚喜派對的話。」愛德華伸手揉她的頭髮時,她跳著跑開了,「而且愛德華說過我得告訴你,但是真的沒什麼,我向你保證。」
我深深的嘆氣道:「狡辯有什麼意義嗎?」
「一點兒都沒有。」
「好吧,愛麗絲,我會來的,而且我在那裡無時無刻都會討厭這樣的。我向你保證。
「那才是我要的精神!順便說一下,我喜歡你送給我的禮物,你沒必要特地買的。」
「愛麗絲,我沒有買。」
「噢,我知道這事,不過你會買的。」
我驚慌失措,搜腸刮肚試圖想起來我曾決定給她買什麼,她可能看見我決定買什麼給也當畢業禮物了。
「真是太令人歎為觀止了,」愛德華低聲說道,「怎會確這樣的小人,讓人如此煩惱呢?」
愛麗絲大笑著說:「這是天賦!」
「難道你就不能等幾個星期再告訴我這件事?」我使性子地說道,「現在我只會一直感到惴惴不安,直到那一刻。」
愛麗絲對我皺了皺眉頭。
「貝拉,」她慢條斯理地說,「你知道今天星期幾嗎?」
「星期一?」
她眼睛骨碌碌轉了轉:「是的,是星期一??四號。」她抓住我的胳膊,半路讓我轉了個圈兒,指向張貼在體育館門上的一張黃色大海報。就在那裡醒目的黑體字顯示是畢業日,離今天正好一個星期。
「是四號嗎?六月?你確定嗎?」
他們都沒有回答。愛麗絲只是悲傷地搖著頭,裝出一副失望的模樣,而愛德華則揚起了眉毛。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我試圖在腦海中往回倒算,但是我弄不清楚日子一天天跑到哪裡去了。
我感到就像什麼人在我腳下朝我的腿踢了一腳。幾個星期以來的緊張,但又??莫名其妙地在我對時間的困擾中,我的時間卻消失不見了。我解決所有的問題,做好計劃的空間都化為烏有了,我一點兒都不合拍。
而且我還沒準備好。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這些事情:怎麼和查理與蕾妮??還有雅各布??說再見,跟當人類說再見。
我確切地知道我要什麼,但是當它觸手可及之時我又感到害怕。
理論上,我急切地,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必死的命運換取永生不滅。畢竟,這是永遠與愛德華長相廝守的唯一途徑,而且事實上我正遭遇到已知組織與未知組織的追捕。我寧願不要袖手旁觀,無能為力,脆弱不堪,等待著他們中的某個人來抓我。
理論上,這才有意義。
實際上??當人類是我所知道的一切。在人類以外的未來是一個巨大而漆黑的深淵,直到我縱身躍下才能瞭解其中的奧妙。
這層簡單的認知,今天的日期——是那麼明顯,我一定是有意識地抵制它的出現了——使我一直煩躁不安地倒計時的最後期限,感覺起來就像是與行刑隊的約會一樣。
朦朦朧朧地,我意識到愛德華正為我開啟車門,意識到愛麗絲在後排座位上嘰嘰喳喳個不停,意識到雨水擊打著擋風玻璃。愛德華似乎意識到我只是人在心不在;他沒有想要把我從心不在焉中拉回來,或者他可能這麼做了,但是我沒注意到。
我們最後來到我家門口,愛德華領著我來到沙發跟前,讓我坐在他身邊。我盯著窗外,看著潮溼的灰色霧靄,想要找到我的決心跑到哪兒去了。為什麼我此刻卻驚慌失措了呢?我老早就知道最後期限就要來了,為什麼現在到了這一刻卻讓我感到如此恐懼呢?
我不知道他讓我這樣默不作聲地盯著窗外看了多久,但是雨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終於他再也受不了這樣了。
他用冰冷的雙手捧住我的臉,金色的眼眸注視著我。
「你想要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嗎?在我發瘋之前?」
我能對他說什麼呢?告訴他我是個膽小鬼?我一時語塞。
「你嘴唇蒼白,說說話,貝拉。」
我長噓一聲,我屏住呼吸有多久了?
「日期讓我猝不及防,」我低聲說道,「就是這樣。」
他等待著,臉上佈滿擔憂與懷疑。
我想要解釋:「我不確定該怎麼做??該告訴查理什麼??該說什麼??該怎麼??」我聲若蚊蠅,聲音慢慢地消失了。
「這不是跟派對有關吧?」
我皺著眉頭說:「沒關係,不過謝謝你提醒我。」
他端詳著我的臉時,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你還沒準備好。」他低聲說。
「我準備好了。」我立即撒謊道,這是條件反射,我敢說他看穿了我的謊言,所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告訴他事實,「我不得不準備好。」
「你沒必要做什麼。」
我清楚地說出原因時,我能感覺到我眼裡浮現出驚慌失措的神色:「維多利亞、簡、蓋由斯,不管是誰到過我的房間??」
「這就是為什麼要等一等的原因。」
「這沒有意義,愛德華!」
他手捧得更緊些了,然後小心斟酌著說道:「貝拉,並不是我們當中的任何人選擇這樣的。你已經明白這樣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特別是對羅莎莉而言。想要使自己與我們根本無法控制的事情協調起來,我們都備受煎熬。我不會讓你也這樣的,你會有選擇的。」
「我已經作出選擇了。」
「不要因為生命受到了威脅就作出這樣的決定。我們會處理好這些問題的,我會保護你的,」他發誓說,「當我們度過這一切之後,就不會有任何因素左右你了,那麼你就能決定是否加入我們,如果你還是這麼想的話,但是不是因為你害怕,你不會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迫做出選擇。」
「卡萊爾答應過的,」我低聲咕噥道,這完全不同於我的習慣,「畢業之後。」
「直到你準備好了,」他堅定地說道,「而且肯定不是在你感到受到威脅的時候。」
我沒有回答,我心裡沒有答案跟他爭辯;我此刻似乎找不到我的責任感了。
「那麼,」他吻了吻我的額頭,「沒什麼好擔心的啦。」
我虛弱地笑了笑:「沒什麼,除了即將到來的厄運。」
「相信我。」
「我相信。」
他仍然注視著我的臉,在等我放鬆一下。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我說。
「什麼都可以問。」
我猶豫了,咬著嘴唇,然後問了一個不同於我所擔心的問題:「我要給愛麗絲買什麼當畢業禮物?」
他竊笑道:「好像你要給我們倆買音樂會的票??」
「那就對了!」我如釋重負,幾乎笑著說道,「塔科馬的音樂會。上個星期我看見報紙上的廣告,我想那會是你喜歡的東西,既然你說過那是張不錯的cd。」
「這個主意不錯,謝謝你。」
「我希望還沒賣完。」
「心意最重要,我應該瞭解的。」
我嘆了嘆氣。
「你本來是想問別的。」他說。
我皺著眉頭說:「你真不賴。」
「我可受過不少訓練來讀懂你的表情,問吧。」
我閉上眼睛,靠在他身上,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你不想我成為吸血鬼?」
「不,我不想,」他溫柔地說道,接著等我繼續說下去,「這不是個問題。」過了一會兒他提醒我說道。
「好吧??我擔心??為什麼你那樣覺得。」
「擔心?」他驚訝地指出這個詞語。
「你會告訴我為什麼嗎?全部的真相,別管我的感情。」
他遲疑了片刻:「如果我回答你的問題,那麼你會解釋你的問題嗎?」
我點點頭,臉仍藏在那裡。
他回答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可以做得比現在好得多的,貝拉。我知道你相信我有靈魂,但是我自己都還沒有完全信服這一點,讓你冒著喪失自己靈魂的危險??」他慢慢地搖著頭說,「對我而言,允許你這樣——讓你變成我這樣只是為了讓我不會失去你——是我所能想象的最自私的行為。對我自己而言,我最渴望的就是這樣,別無他求;但是對你而言,我還想要的更多。屈服——感覺就像是種犯罪。這是我會做的最自私的事情,即使我會永遠活下去。」
「如果有什麼辦法讓我為你變成人類——無論代價是什麼,我都願意付出的。」
我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專心領會著他的這番肺腑之言。
愛德華認為他這樣做很自私。
我感到微笑徐徐地在我臉上綻放開來。
「那麼??並不是因為你擔心你不會??那麼喜歡我,當我不再與現在一樣時——當我不再柔軟、溫暖,不再有同樣的氣味?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你真的還願與我長相廝守嗎?」
他大聲地呼氣追問道:「你擔心我會不喜歡你?」接著,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大笑起來,「貝拉,對於一個完全憑直覺行事的人而言,你是那麼遲鈍!」
我知道他會認為這樣很傻的,但是我感到如釋重負。如果他真的要我,我會做好其他的事情的??不管怎樣,「自私」突然變成了一個美好的詞語。
「我認為你沒意識到這樣對我而言會容易多少,貝拉,」他說,聲音中仍然迴盪著幽默的語氣,「當我不再時時刻刻關注不要殺死你的時候。誠然,我也會錯過一些東西,這是為了一個??」
他輕輕撫摸我的臉的時候凝視著我的雙眼,我感到血湧到了我的臉頰上,他平靜地大笑起來。
「你心跳的聲音,」他繼續說道,語氣更加嚴肅但仍然面帶微笑,「這是我的世界中最有意義的聲音。現在我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聲音,我發誓我在幾十英里以外都能辨認出來,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他用手捧住我的臉說道,「你,這才是我要呵護的,你永遠都是我的貝拉,而你只是需要更加有耐心一些。」
我舒了一口氣,讓眼睛心滿意足地合了起來,靜靜地在他的手中休憩。
「現在你願意回答我的一個問題嗎?所有的一切,別管我的感情。」他問道。
「當然啦。」我立刻回答道,驚訝地睜大跟睛。他會想知道什麼呢?他一字句地說道:「你不想成為我的妻子?」我的心臟停了下來,接著突然劇烈跳動起來。後頸項上冒出一陣冷汗,雙手突然變得冰冷。他等待著,注視著,傾聽著我的反應。他低下頭,睫毛在臉頰上留下長長的影子,他把手從我臉上放下來握住我冰冷的手,一邊說話一邊擺弄著我的手指頭:「我很擔心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努力剋制自己,「這也不是個問題。」我輕聲說道。
「真相?」我問道,只是佯裝著說出這兩個字。
「當然,我會接受的,不管是什麼。」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你會嘲笑我的。」
他抬起眼睛掃了我一眼,有些驚訝:「嘲笑?我想象不出那樣的事情。」
「你會明白的,」我低聲咕噥道,接著又嘆了口氣,因為窘迫不安我蒼白的臉漲的通紅,「好吧,真是的!我肯定這在你看來就像是個大笑話一樣,不過是真的!只是那麼?那麼??令人尷尬!」我坦白道,把臉又藏進他的胸口裡。
停頓了片刻。
「我沒弄明白你的意思。」
我斜著抬起頭,憤怒地看著他,尷尬讓我激動起來,變得好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