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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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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蔚然家出來以後,我和蘇涼、韓莫相約一起回家。三個人一路無話。這個上午發生的事對於我們來說太過刺激,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沉默地走路實在很無聊,我低著頭踢著腳下的一顆石子,一時失神撞到了前面的路燈。「哎喲!」我忍不住叫疼,揉了揉自己的頭。

「挺疼的吧?」韓莫的手插在褲口袋裡,點點頭對我說。

「廢話,都是肉長的,能不疼嗎?」我邊揉著頭邊回答。

「沒說你,我說路燈挺疼的,你看你的頭那麼硬。」

「什麼!」

怒!原來我連個路燈都不如。就在我準備反駁他的時候,蘇涼冷不防地在身邊一聲仰天長吼:「誰能告訴我,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一愣,仔細想想今天最可憐的人就屬他了。本來是開開心心地來參加喜歡的女孩子的生日宴,結果卻無辜地被捲入了可怕的家庭糾紛裡。

「小兔子,你先告訴我。蔚然為什麼會那麼恨她後媽?」蘇涼又問我。

這個故事說起來就長了,不過在經歷了上午這些事後,蘇涼和韓莫也有權知道其中的隱情,所以我還是決定慢慢地跟他們說:

「陳阿姨最開始是蔚然爸爸公司裡的助理,和蔚然一家也是很熟的。後來,蔚然的媽媽被檢查出得了癌症,而且已經到了晚期。其實直到蔚然媽媽去世前,蔚然和陳阿姨的關係還是很好的,可是沒想到的是,在蔚然媽媽去世一年多之後,蔚然爸爸竟然把陳阿姨娶回了家。」

聽到這裡,蘇涼望了我一眼,嚥了口唾沫。那意思是:在蔚然身上怎麼會發生這種電視劇裡才有的故事?

我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蔚然爸爸娶了公司裡的下屬,免不了會有些閒言碎語,而且爸爸公司的助理取代了媽媽的位置,你讓蔚然怎麼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她自然就把她媽媽的死全都歸咎到了陳阿姨身上,從那之後,蔚然每天都在絞盡腦汁想法子讓陳阿姨不好過。」

「這麼說,蔚然恨她後媽倒是情有可原啦!」蘇涼表示理解地點點頭,但是話鋒又是一轉,「可我弄不明白的是,她要我去做那些惹她後媽生氣的事,到底是什麼意思?」

其實,蔚然的意思很簡單,用一句話就可以歸納得清清楚楚——「想要成為我的朋友,首先要變成我後媽的敵人!」

當我把這層意思轉述給蘇涼和韓莫,他們兩個都吃驚得面面相覷,顯然是被蔚然的偏激和極端嚇到。這是蔚然預料之中的事情,她的本意就是讓蘇涼見識一下她本來的面目。

如果你喜歡我的漂亮,喜歡我的聰明,那麼同時也要接受我的偏激和極端。如果你做不到,那麼,趁感情的種子剛剛撒下時,抽走它的養分,讓它在來不及感受痛苦的萌芽期就枯萎死去。這也許是對一份不能回應的感情最負責任的做法。這就是蔚然。

話說到這裡,氣氛一下子沉悶下來,在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韓莫突然蹦出句話把我問住了,他說:

「那最後,幫我們解圍的那個藥瓶又是怎麼回事?」

我搖了搖頭,只能告訴他:「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有聽蔚然提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藥瓶能有這麼大作用。」

即使再好的朋友在心底也有不能分享的秘密吧,也許不說這個秘密是為了不想傷害對方,又或許不說這個秘密是因為它是連自己都害怕面對的事實。

想著想著,我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也許是看出我有些鬱悶,韓莫很快轉移了話題:「真奇怪啊,你和蔚然性格差這麼多,怎麼會成為朋友的?」

「可能是因為同病相憐吧。」

我的話音剛落,蘇涼就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我,問:

「難不成你家也有個惡毒的後媽?」

「沒,我是說我們都是單親家庭。我爸去世得早,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再婚了,所以我有個繼父。」

說起來很巧,我的繼父也姓陳。只不過,我們家和蔚然家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情況。蔚然把陳阿姨當成敵人,兩個人鬥得頭破血流。而我的繼父陳叔叔似乎把我當成了空氣,乾脆視而不見。

和我單獨相處的時候他的臉上總是掛著尷尬的笑容,話也說不到三句。和我有關的事情他一般很少干預,但是隻要我有要求他也從不拒絕。

我一直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看我的,我試過像蔚然一樣在他的西服上剪洞,或者是弄壞他心愛的釣魚竿。可他不是假裝不知道,就是一笑置之。我總是在想到底做什麼事才能夠激怒他,又或者他根本就看不起我,不屑於跟我計較。

「喂,你發什麼呆呀?」韓莫的大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這才回過神,講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我餓了。」他們沒想到我會冒出這麼一句話,都樂了。

韓莫拍怕蘇涼的肩說:「兄弟,你可是欠了我一頓飯的,也別拖了,就今天還了吧。」

「我什麼時候欠了你的?」蘇涼大叫。

「你忘了?那天是誰跟我說要跟人表白,要我過來把多餘的人支走……」韓莫看了我一眼,朝著蘇涼賊笑。

蘇涼趕緊捂緊了韓莫的嘴,阻止他繼續說:「行了,行了,我請還不行嗎?事先說明貴的我可請不起。」

「成,有肉就行。」他們說著已經走出小區很遠了,就剩我還在原地發呆。

「發什麼愣呢,不是說餓了嗎?走呀。」韓莫回頭朝我揮手,示意我快跟上。嘿,總算逮著他們請客的機會了,這次還不讓我吃回來。

我們吃飯的地方店面不大,但味道好,價錢也便宜。大熱天的也沒有空調,頭頂上只有兩個吊扇嘩啦嘩啦地轉動著。現在剛好是吃飯的點,小小的空間裡塞滿了人。

我一邊用手扇著風,一邊拿著選單點菜,也不顧蘇涼的慘叫,任性地招呼跑堂:「再來個辣子雞,雞要多點,辣椒也是。」

蘇涼驚疑地看了我一眼說:「還點啊!你怎麼這麼能吃?你是女的嗎?怎麼一點淑女風範都沒有?」

「去死,都快餓暈了,還要淑女風範幹什麼?」

這裡上菜速度真不是蓋的,才一會兒,第一道菜番茄炒蛋就上來了,我早就餓昏了頭,夾了一筷子就往嘴裡送。

「不是說在帥哥面前,都要保持淑女形象的嗎?怎麼到你這裡就行不通了?」蘇涼這句話,讓我把還沒來得及吞下去的西紅柿蛋給噴了出來,好了,這回真的什麼形象都沒有了,索性放開了吃。

吃著吃著,我多事地問了一句:「蘇涼,你是不是已經決定放棄追蔚然了?」蘇涼無奈地點點頭。

「你不會是因為看到今天蔚然對他後媽的樣子給嚇到了吧?其實蔚然平常挺好的,只是碰到她後媽就像變了個人。」

「不是因為這些,是我們相差太遠。」他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讓我覺得奇怪。

「今天的事你也別放在心上,這樣的事我以前也幫蔚然做過。」他們顯然對於我的話很吃驚,好奇地問,「你做過什麼?」

這個問題勾起了我的回憶,一股罪惡感從心底油然而生:「沒什麼,就是往channelno.5的香水裡兌雪碧而已。」我記得那瓶香水是全新的,剛開封,紙盒上的標籤還沒有撕掉,上面的數字足夠我一個月每天吃肯德基了。

「呵呵,看不出你也挺壞的。」蘇涼打趣我,「那我們現在也算是通過考驗了?」

我一邊吃東西,一邊點點頭,說:「當男朋友肯定是沒戲了,做普通朋友我看沒問題。」

我們又吃了一會兒,韓莫突然起身對我們說:「我去下廁所,你們繼續。」

當時,我正跟蘇涼搶著盤子裡的辣子雞,就敷衍地應了聲「好」。沒過多久韓莫就回來了,挺神速的。

酒足飯飽,我摸摸自己的肚皮,一臉的滿足狀,心想著雖然今天在蔚然家鬧出了那麼多事,好在賺了頓飯,還不算太壞。

蘇涼喊了聲「買單」,老闆詫異地看他一眼說:「這一桌不是剛給了錢嗎?」

蘇涼一驚,轉過去看韓莫,韓莫若無其事地起身,看了看外面,店子外面烈日炎炎,他邊走邊說:

「走吧,這麼熱,回家待著去,蘇涼,晚點我叫你出來打球。」

蘇涼頓了頓,沒有再說什麼,很快跟了上去。

很多年之後,當我回想起這天發生的事情,才發現韓莫的溫柔和細膩。他無時無刻不在保護著身邊的朋友。無論是搶過蘇涼手裡的剪刀,還是後來偷偷地付賬。

那時候的我們真的很單純,從沒想過人與人之間的貧富差距,也從不會因為害怕受傷而戒備自己。我們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份情誼,也會因為一些很細小的生活瑣事而惆悵不已。那時的我們也不懂,其實生活很多時候會讓人無能為力。

經歷過那件事情以後,韓莫、蘇涼、我、蔚然四個人很快熟悉起來。蘇涼放棄了對蔚然的非分之想,蔚然也很自然地和他恢復了友好邦交。

韓莫和蘇涼在整個高二年級有著極好的人緣,所謂的人緣好,也就是在花痴女當中有著極高的人氣。

今天,當他們的身影出現在走廊時,我又聽到好一陣議論聲。帥哥到哪裡都是受人歡迎的,蘇涼在教室外面叫我,我看到田麗麗再一次用那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我,我只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地走出教室。

「安諾,把你數學書借給我,快點。」

「就你這態度,不借!」我撇撇嘴。

「不是我要,是韓莫要,你不借我要他自己去借。」他一臉的無所謂。

聽到韓莫的名字我才發現,怎麼一會兒就不見他人了?

「等一下,他人呢?不是跟你一起上來的嗎?」

「那小子,去找餘微去了。我說你到底借不借?」

我想了一下,回答:「借。不是你要,我就借。」

「你這是什麼意思,歧視帥哥?」蘇涼說著甩了甩自己的劉海,這個人自戀的功底,已經無人能及。

我回教室取了書出來,韓莫也站在了門口對我笑了笑,我把書遞給他。他接過去的同時,用手揉揉我的頭髮說了聲:「謝了。」然後朝我揮揮手和蘇涼一起轉身走掉。

上課的鈴聲已經響起來,我卻摸了摸被韓莫揉亂的頭髮,看著他的背影發呆。那個「餘微」會不會是他的女朋友?他有女朋友嗎?我本來不是個八卦的人,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有點關心這些問題了,或者說關心和韓莫有關的這些事情。

這些疑問和好奇並沒有隨著時間而遺忘。直到有一天,我找蔚然陪我一起去廁所。蔚然雖然不太願意,但還是陪我去了。女生總是這樣,總是在結伴一起去廁所中充分體現親密。

在經過快三班門口時,我意外地看見了韓莫的身影。他在和一個女生說著什麼,也許是說到什麼高興的事,他們一起笑起來。韓莫的笑容就像陽光一樣耀眼,我注意到他身邊的女生,白皙的臉,長得很乖巧。他們在一起感覺是那麼搭調。這樣的場景突然像根刺一樣紮在了我的心上。蔚然看見我站在原地不動,拉了拉我,我回過頭看她。

「想什麼呢?」她問。

「沒什麼啊。」我掩飾著自己的不安。

蔚然盯著我看了會兒,然後指指韓莫的方向:「可是你從一開始就一直盯著韓莫看。」

「沒有。」我慌亂地否認,好像心裡的秘密就要被發現一樣。

「哦。」蔚然狐疑地看我一眼,沒再問,我卻覺得窘迫極了,轉身就往回走,蔚然叫住我:「不是去廁所嗎?往回走幹什麼?」

「不去了,不想去了。」

「安諾,你今天有點怪哦。」蔚然眯著眼睛看著我,眼神犀利,讓我想起房頂上的黑貓。

「沒有啦。」我想勉強混過去。好在蔚然也沒多問,而是轉換了個話題,隨口說:

「和韓莫站在一起的那個女生認識嗎?她可不簡單。」

「怎麼個不簡單?」我像聽到了什麼重要訊息似的莫名地緊張起來。蔚然狡黠地看著我,笑了笑,然後很認真地說道:「她叫餘微,在年級裡是我最大的競爭對手,聽說她是放棄了其他學校的保送名額,轉學來的。我們學校這幾年都有保送清華、北大的名額,看來她的野心不小。」

我知道為什麼蔚然說她不簡單了,在我的記憶裡,能把蔚然逼得這麼緊張的人屈指可數,餘微就是其中一個。

這天中午放學,我沒什麼食慾,一個人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湛藍的天。午休時間學校變得很安靜,只有蟬的鳴叫聲此起彼伏。在昏昏欲睡的時候,眼前晃出個人影遮住了刺眼的陽光。我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是韓莫。

「怎麼,一個人?」他看了看我的教室,因為是午飯時間,四周空無一人。

「嗯。」我揉揉自己的眼睛,抬頭看他,他耳朵上掛著白色的耳機,長長的耳機線垂了下來,他笑著看我:「這麼可憐,要不要我陪你?」在看清他臉的一瞬間我清醒過來,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他手扶著窗臺輕巧地一用力,整個人一躍就跳進了教室,長腿在空中畫出漂亮的一道弧,眼光清亮,讓我想起草原上奔跑的豹,那麼灑脫。

「幹嗎不走門?又不遠。」我小聲埋怨他,心卻撲通撲通地亂跳。

「麻煩。」他坐在了我前面的位置,對著我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你跑到樓上來做什麼?」

「我找人。」

「找到了?」我想到今天看到的他跟那個女孩的身影,心有一點點痠疼。

他聳聳肩,回答:「沒,剛問了她們班同學,說是生氣走了。」

「哦。」他要找的人是誰呢?是不是今天碰見的那個女孩子?他們到底什麼關係?我該不該問呢?在與他眼神碰觸過後,心裡的問題已經沒有勇氣問出口。

為了掩飾自己心底的慌亂,我指了指他的耳機問:「聽什麼呢?」

「亂七八糟的歌,要不要一起聽?」他取下一隻耳機遞給我,我順手接過,塞進自己的耳朵裡,耳朵瞬間充斥著嘈雜的聲音,與剛剛的安靜形成了鮮明反差。

我皺眉:「怎麼這麼鬧?換首安靜點的。」

他笑笑說:「好。」

很快曲子被換了,微微帶著磁性的男生在耳機裡唱著:

沒有關係,你的世界就讓你擁有

不打擾是我的溫柔

不知道不明瞭不想要為什麼我的心

明明是想靠近卻孤單到黎明

不知道不明瞭不想要為什麼我的心

那愛情的綺麗總是在孤單裡

再把我的最好的愛給你

……

這是我的溫柔,這是我的溫柔

讓你自由

午後的微風輕輕地吹過,在經過我們身邊時一股暖意襲來,窗外蔥鬱的樹葉在微風裡搖曳,樹影斑駁。眼前這個男生單手托腮看著窗外,微風撩起他校服的領角,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髮水味道。周圍的空氣變得柔軟無比,時間在這一刻凝固。我永遠也忘不了,在這樣一個夏日午後和這樣一個擁有美麗側臉的男孩,共同分享過這樣一首歌的短暫時光,我一直忘不了這個讓我覺得溫柔的瞬間。

曲子完了,他笑了笑問我:「怎麼樣,這首歌?」我點著頭,此刻的他並不知道在我心裡正流動著一些暖暖的東西。

「誰唱的?」我問。

「五月天,一個樂團。」

「哦……」

後來的後來我就真的迷上了這個樂團的主唱,迷上了那個帶著磁性聲音、用心唱歌的男生。

在快班的生活一點也不輕鬆。每天不但要面對做不完的題目、成堆的模擬考,更辛苦的是要面對那些表面上故作輕鬆,私底下卻拼命較勁的同學。在這樣一片偽和諧的氣氛裡,每個人都想取得好成績,都想把別人擠下去。

蔚然又在跟田麗麗議論最新的八卦新聞,我覺得無趣極了,拿出物理習題冊翻。不翻還好,當我看著一道道題目發呆時,田麗麗突然把注意轉到了我身上。

「呀,安諾,又在用功啦,這麼拼命,是打算爭取保送名額吧?」田麗麗尖銳的聲音傳到我耳朵裡,我最受不了她那種一驚一乍的樣子。

「嗯。」懶得跟她講,隨口應了聲。她倒是來勁了,指著最後一道加分題問:「哎,保送生,這題怎麼做的?」我看都懶得看一眼,不屑跟他們一起演戲,直接說:「不會!」

田麗麗覺得丟了面子,惱火地看了我一眼,搶白說:「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還想保送啊?」

呵,欺負到我頭上來了。我放下手裡的書反問她:「你既然嫌簡單,還問我幹什麼?有病呀!」田麗麗還想繼續回嘴,蔚然朝我書上瞄了一眼,揶揄說:

「田麗麗,我昨天在辦公室,不是看見你追著老師問這一題嗎?怎麼?自己出師了就來教訓別人了?」

田麗麗被蔚然揭穿了心思,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她才尷尬地笑了下,或者說是臉抽動了一下,回答:「我笨……一下又忘記了。」說完就飛快地離開了座位。

我在後面看得哈哈大笑,說:「蔚然,可真有你的啊,佩服,佩服。」

「謝謝誇獎。」說著蔚然就要撓我癢癢,我最怕癢了,大呼「饒命」。

蔚然這才鬆了手,瞪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說:「看你下次還貧嘴。」

這時,上課的鈴聲響了。蔚然把剛剛看的娛樂雜誌順手塞進抽屜裡。我心中一動,對蔚然說:「蔚然,我們能不能不跟他們一樣,不搞那些虛偽的東西呀?表面上裝輕鬆,背地裡才努力,有什麼意思啊?」

蔚然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說:「小諾,剛剛的事你也看見了,在這樣的環境裡,哪怕你不理他們,他們也會欺負到你頭上來。逃避不是辦法,我會用他們的規則一個個地把他們打敗。」

蔚然說著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的下巴微微翹起,骨子裡透著股強勁的傲氣。這就是蔚然——和我完全不一樣的積極的蔚然。

人的心裡也許都有很多不同的面具,白天大家戴著面具笑臉相迎,可誰又看得見晚上面具下各自真實的表情?也許學習怎樣熟練地使用自己的面具,也是成長的一部分吧。

當我還為蔚然剛剛的一番話耿耿於懷時,她早就開始專心聽課了。有時候我真佩服蔚然,她能把學習和生活,甚至還有跟她後媽較勁的事都處理得遊刃有餘。相比之下我就顯得那麼被動,我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我媽,還有那個我始終看不透的繼父。

我只會一次次地逃避,就連學業如果不是蔚然的督促,我都不敢想象現在自己會是個什麼樣子。我開始幻想突然哪一天我能一下子長大,搬離那個根本就不需要我的家裡,那樣我會更快樂嗎?

我看著窗外又一次走神,「啪啪啪」唐老師在講臺上用他手裡那把三角尺敲了敲黑板。我回過神對上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心想,糟了,這是唐老師的數學課,真是挑錯時間走神了,他的厲害我可是領教過的,於是我心虛地把視線移回黑板上。唐老師正在專注地講一道立體幾何題,老實說,他的課講得還不錯,激動時,甚至有點手舞足蹈,這不,又來了。

他指著一根畫好的輔助線說:「同學們,看清楚了!我要變形了!」說著還揮舞了下手中的三角尺,那塊禿著的腦門,在日光燈下特別油亮,底下的同學同時一愣,有的人開始憋著氣弱弱地抽動著。

我腦海裡浮現著唐老師變身成唐僧的樣子,一口氣沒憋住,「哈哈」一下就笑出聲來。看著一臉鐵青的唐老師,我知道這回又撞到槍口上了,前面的田麗麗給了我一個白眼,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我在心裡罵著自己:「安諾,你這個笨蛋連最基本的定力都沒有,還怎麼出去混?笨死算了!」

「安諾,笑什麼笑,不知道上課要嚴肅嗎?下課到辦公室來一趟。」又是到辦公室來一趟,唐老師永遠都只有這一招必殺技。

在學校裡怎麼跟同學明爭暗鬥都可以,但是絕對不要想跟老師作對,這一點我早就明白了。看了看旁邊幾個低著頭暗暗低笑的人,我閉緊了嘴,乖乖地做出一副老實聽話的樣子。不就是裝嗎?我也會。

中午當我又一次跨進老師辦公室的時候,唐老師指著上次月考的卷子對我講:「安諾,你自己看看,這次月考多少分,再這麼下去,你很快就會被快班其他同學淘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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